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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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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冷冷地看了伽卡洛一眼,然后才向这边走过来。
对方的动作很慢,当看到伽卡洛把装着粥的篮子放在脚边时,男孩在几步远的地方便停住了。
“你为什么还不走?"从腹部传来的阵阵饥饿感让汤姆很不快,因此开口的语气也分外不耐烦。
“我得等你吃完,再把东西带回去……而且,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伽卡洛温和地说道,并没有因为对方的排斥而冷下脸——他对伏地魔还有一定的好奇,甚至有点打算把这当作人文科学的一次简单研究。
伽卡洛并非出生在魔法界,他的父母都是彻头彻尾的麻瓜。伏地魔虽然有名,但他恶名传播的范围也仅限于魔法界。对于伽卡洛而言,看到伏地魔这个名字,就好像是在历史书上突然翻到了德国的希_特_勒一样,知道他们同样的臭名昭著、冷血残忍,却也感觉同样的没有实感。
从小伽卡洛在教授父母的熏陶下,便对任何未知的事物和知识有着极强的探知欲,他学会了让理性永远优于感性,且始终贯彻于自己的言行中。即便是在霍格沃茨上学时,伽卡洛也没有放弃上剑桥大学的目标,只不过一切都是自学。他甚至打算好了从霍格沃茨毕业后就跑去认真攻读学位,毕竟那时也刚好成年了。
他有着自己的价值观。
面前的黑发男孩身型瘦弱,唇色苍白,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估计连个钻心咒都承受不住——这就好办了,只是控制的话应该不算难。
就像频繁使用时空转换器会带来严重后果一般,时空线的变动最后会导致什么伽卡洛无从知晓,这也是他最大的顾虑——杀死伏地魔是违背时空的法则。
谁也无法保证世界只是少了个恶种,还是之后在哪个角落里又会冒出一个新的黑魔王,然后带来一场更惨烈的战争。
这是一场豪赌,但伽卡洛永远不会做。
他抬眼望了眼男孩,然后颇为友善地提起篮子,上前几步,把篮子放下后又退了回来。
对方突然发出一声嗤笑:“难道他们没有告诉过你吗?"
“还没有,我来的时候正赶上午餐点。"伽卡洛撒了个半真半假的小谎。
那打量的视线尖锐而黏腻,给人很不舒服的感觉。但不一会儿,男孩便自然地收回自己带着怀疑和审视意味的目光,从唇边挤出一个假惺惺的笑来:“汤姆?里德尔。"
“好的,汤姆。"伽卡洛看着对方打开篮子,看得出他饿极了,男孩吃得很快,动作却很斯文,喝粥时并不会发出‘啧啧'的声响。
他想了想,伸手想去掏夹克的上口袋——在弯腰时,他感觉这里有什么硬物磕着胸口。
是三颗方糖,整整齐齐地被一层泛了黄的白纸包着,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塞进去的。
伽卡洛把纸打开嗅了嗅,轻易辨认出这是廉价的工业糖精的味道,但在现在也算是个奢侈品。他的动作并没有遮蔽的意思,大大方方地把糖放在对方的视线下。
“糖?"显然,汤姆也认出了这几颗小东西,“你从哪来的?"
“不知道,或许是我的姑妈塞给我的。"伽卡洛说着,低头将纸铺开,试图重新卷好。遗憾的是,他的模仿能力很强,但手确实称不上巧,卷完后虽然样子看着也可以,却没有之前的整齐。
“你要吗?我不喜欢吃这种糖。"他说道。
这倒是实话,伽卡洛喜欢吃甜食,却也相当挑剔,自然看不上这种口感粗糙的方糖。对他而言,这种东西吃了还不如不吃,但如果用来和对方拉近关系的话,说不定可以取得一个好效果。
“看来你有个好姑妈,那为什么你会来孤儿院?她讨厌你了吗?"
汤姆心安理得地从他手里抓过,剥开糖纸,将其中一颗含在口中,剩下两颗则被他塞进了衣袋,看上去心情好了不少。
“可能是经济上出了问题,凯瑟琳姑妈和这里的科尔夫人有点交情,便把我送到了这里……但她说了春天会把我接走。"
“接走——"汤姆从鼻腔里挤出一声讥笑,看上去有些不屑。但随后他收敛了神情,语调拉长,突然变得相当矜持:“你说,你的姑妈和科尔夫人有交情?"
“是这样的。"伽卡洛哪能不知道对方的心思,只是装作不经意地继续说道,“她待我挺好,也答应我姑妈会好好照顾我——对了,我想问问你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我是说,你做错了事情吗?"
“当然……在他们看来,我确实做错了。"
汤姆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是不是光线太暗的缘故,他的脸似乎冷硬了几分,过了一会儿才慢条斯理地开口道:“你知道比利吗?就是那个怀里抱着个兔子的蠢家伙,他讨厌我,于是总带着人来找我的麻烦……瞧,这次就是他打翻了我做的纸花,还踩了几脚,结果又跑去和科尔夫人告状,说我不愿意工作还故意破坏材料,于是我就被关在这儿,快整整一天了。"
“我很难相信科尔夫人竟然会接受这个谎话。"伽卡洛在静静地听完后,随即露出惊讶的神情。
“凯瑟琳姑妈一直说她是个好心肠的女人,没想到她也会这么糊涂。"
“呵——哪有什么糊涂,她只不过是同样地讨厌我罢了。"汤姆紧皱着眉,模样瞧着有些伤心:“我不像你,你有爱你的姑妈,也可以吃上方糖……而我呢?我什么也没有。我的母亲在孤儿院门前的雪地里生下我后就死去了,科尔夫人才不得不收留我……她根本不愿意收留我这个非正式登记的孤儿,因为政府不会因为我的存在而多拨一份口粮!"
听听,他说的真可怜,听下来都是‘我没错,但别人就是讨厌我'的若有若无的隐指和暗示。这个年纪能做到像汤姆这样自然地撒谎并进行语言引导的可不多见一一这是骨子里的天赋。
伽卡洛自认为要是和他同个年纪,说不定还真会被对方所说的凄惨的身世和不幸的遭遇给骗了。他在心里轻笑了一声,面上却是担忧的神情。
像汤姆这种人,自私和虚伪似乎是生来就被埋在这个躯壳里。伽卡洛终于能理解当初伏地魔是怎么‘白手起家'的了,你得承认他是优秀的演说家,至少在他这么小的时候,就已经会依靠信息的不对等来把想拉拢的对象往自己这边推。
但为了和汤姆打好关系,伽卡洛决定顺着他的意图说下去:“没想到科尔夫人是这样的人……我要去告诉她你是被冤枉的——等拿了篮子就去。"
“不,你不该去。"汤姆将喝完粥的碗扔进篮子,想了一会儿后又在伽卡洛的面前伸手把碗摆正。或许是自觉达到目的的缘故,他的脸色看上去又好了起来。
当他一抬头便对上那双格外纯净的蓝眼睛,愚蠢,但很好操控,汤姆这么想着,唇边突然绽放出一个堪称甜蜜的笑容。
他主动走上前,一手将篮子递了过去,另一只手突然握住伽卡洛的手腕,冰冷得不像话。
伽卡洛这才注意到对方身上只穿了件灰色罩衫,不算厚,完全不像过冬的模样——他现在的夹克即使破旧,但里面好歹穿了棉絮,手臂上有薄衬衫的遮挡,又拉了层毛线织成的护臂袖,虽然也不算暖和,但比孤儿院的孩子要好上不少。
“今晚我就可以出去了……你不必为了我和科尔夫人闹不快。她是这所孤儿院的院长,你该和她打好关系。"
汤姆的声音轻而缓,但在伽卡洛耳里,却好像听到了一条毒蛇的嘶哑低诉。
他故意将自己放在弱势者的地位,好引起同情和怜惜,然后伪装成一副为人着想的模样,实际上从头至尾都在向你若无若无地输出自己的观点一一你该怎么样,千万别做什么,再用几个简单却不好的标签去概括和他结仇的那些人,间接抹黑他们在你心中的印象。
好像……只为拉拢你。
但伽卡洛还没找到对方为什么这么做的确切理由。因为他是新来的、可以被争取的吗?还是说因为那三块方糖……背后的凯瑟琳姑妈,或者科尔夫人?
“你很冷吗,要不要我把这两个袖子给你?"伽卡洛刚说完,便听到汤姆的一声冷笑。
“虽然我明白你现在确实有些热,但我还是衷心地建议你先关注一下自己。"他松开手,因为瘦小的缘故,汤姆比同龄的伽卡洛看起来还要矮上一些,这个认知让他有点不爽,却也没太在意。
“但如果这是你想的话,我也可以接受这双袖子……尽管它们是红色的,而且看起来像两团毛虫。"汤姆在讽刺几句后,却还是套上了自己口中可笑的护臂袖。
“孤儿院还有药,只是我不知道有没有治发烧的。你最好现在去找好心肠的科尔夫人,她肯定会帮你,这个女人或许还没完全扔掉所剩无己的良心,虽然它可能只有甲虫那么大……好了,我该和你说一句晚上见。"
嗯,确实够冷血,东西拿完就开始赶人。
伽卡洛的心情有些复杂,他罕见地觉得自己亏大了。
其实,在没有冷风狂吹的情况下他的脑袋已经好上了不少,不再向之前那样晕乎乎的,至少也算是能思考了。但现在,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胸腔,伽卡洛看见对方重新又坐回阴暗处,微仰着头,神情冷淡。
这时候的伽卡洛还没有完全理解对方口中‘晚上见'的含义,他只以为是汤姆今晚就会被放出来。
伽卡洛的身体素质一直不算好,变小后更是。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还是有些烫。
过了饭点,又没有工作任务,楼下的孩子都回去躺床板了,这里又恢复了安静和空旷。
科尔夫人见到他提着篮子走下来,反应很大:“伽卡洛你的脸色怎么这么苍白,是他对你做了什么吗?我就知道他不……"
“没有夫人,我只是有些口渴罢了。"他轻声解释道,“如果你说的是汤姆的话,他还挺有礼貌的。"
然后,伽卡洛便瞧见科尔夫人的脸复杂了一瞬。看得出她是真心讨厌汤姆,连一点好话都难以置信。
“……水在那边的桌上,之后你要是渴的话就自己去倒。"她说道。
伽卡洛走过去,拿起杯子假装抿了一口冷水后:“夫人,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嗓子更加难受了。"
“你——"科尔夫人皱着眉,她的手在围裙下随意擦了两下,快步跑了过来,伸手探向伽卡洛的额头:“好像有点发烧,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其实还好,夫人,或许只是点小感冒。"
伽卡洛难得会这么赌。这也没办法,虽然那个凯瑟琳姑妈叫他忍着,但他对自己的身体有数,知道是撑不了多久的。与其让这病慢慢严重起来,不如赌一把对方的善心。哪怕输了,大不了用那一英磅去买点药,这时候的英磅还算比较值钱。
……再者,他也想看看汤姆口中吐出的是否全是谎言。
科尔夫人的眉皱得更深,显然,这次伽卡洛赌对了:“感冒也不是什么小病。"她回头扯着嗓子喊道:“玛丽!把药箱拿过来,我记得上次医生还留了点治发烧的在那里。"
“真麻烦,夫人,当初我就说别再收养什么孩子了。"玛丽有一双刻薄的灰眼睛,她先是瞪了伽卡洛一眼,但见到他在冲她微笑,又猛得回过头,只是语气依旧充满了不高兴:“希望上帝保佑你……药还有,但不多,只有最后的五片了。"
她将药箱放下,转身又噔噔噔地上楼了,似乎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待。
“好孩子,愿上帝保佑你。"科尔夫人瞧着玛丽的背影,叹了口气,又把视线移回伽卡洛的脸上,在胸前划了个十字。
这个孩子确实令人心疼,科尔想,看样子凯瑟琳把他教得很好。她看着那张苍白的漂亮脸蛋,只有双颊微微泛红,这他看上去多了几分人气,宝石般的蓝眼睛无论什么时候都温柔得像首诗。
凯瑟琳离开前留下了一个小箱子,伽卡洛提起它,咽下一片药后便跟科尔夫人上了楼。二楼是住的地方,他注意到科尔夫人的脚步有些奇怪的迟疑。
最后他们停在走廊的最后一间,科尔夫人推开木质的小门,里面有两个床位,一个铺着旧被子,另一个光秃秃的,只有个床板。
这里的天花板很低,显得这个空间极其狭小拥挤,一览无余。靠近墙角的地方还有一个小柜子,伽卡洛估计是用来塞衣服的……还有两张小桌子。
“你先睡这吧。"科尔夫人拿出床单,把另一张床铺好,“现在只有你一个人,好好休息……要是你晚上还退不了烧,这可就麻烦了——别的房间都挤了至少三个孩子,就算挤得下,我也怕你会把病传染给他们。"
“真是麻烦您了,夫人。"伽卡洛不信仰上帝,但为了让科尔夫人安心,此时也用手指在胸口划了个标准的十字,“我相信上帝会庇护我的。"
科尔夫人走后,伽卡洛便把箱子打开,劣质的牛皮上蒙了灰以及一点残留的冰屑。伽卡洛拍了拍箱面,目光打量着里面的物品:几件衣服,两包纸巾,一本很薄的绘本和一张照片。
他拿起照片看了看,上面只有凯瑟琳和他自己,没有所谓的父母,这倒挺意外的。还有……箱子内侧的布袋里凸出一个弧度,伽卡洛打开后发现是个小瓶子,闻了闻味道——是酒精。
他又仔细地翻了翻,没有找到钱。之前的那一英磅被他放在夹克内衬的口袋里,贴近胸口的位置。其实也没怎么失望,最后伽卡洛把东西都一一放回,然后把箱子塞在床底下,推到了最里面。
现在,他还哪能不知道另一张床的主人呢?
吃进去的药开始发挥了作用。头枕着谷壳填充的枕头,脑袋渐渐发昏,伽卡洛闻着满屋灰尘的味道,很快便被疲劳拖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