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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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会儿我会去找你的。＂分开前，汤姆脚步微顿，扭头冲伽卡洛说道。
即使下午第一节不是黑魔法防御课，伽卡洛也不会有任何意见，好似引导他做出选择的指针习惯偏离‘拒绝＇这个选项。他点头，下一秒又露出了微笑：“说不定我比你更快吃完呢？＂
汤姆没有看向他，于是伽卡洛便十分自然地想要顺着对方的目光望过去，但汤姆却适时收回了视线。他只是冷笑着说道，语气有些意味深长：“我同样希望如此。＂
这段不明所以的对话很快被伽卡洛压在心底，等注视着汤姆离开后，他也踱步走向那张属于拉文克劳的长桌。
他们特意避开了拥挤的人潮，因此到达的时间还算比较早，一眼望过去，偌大的礼堂显得无比空荡，木凳上仅坐了十几人。唐秋瓷也在。
“你在看什么？＂长桌上已经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食物，伽卡洛在唐秋瓷旁边的空位坐下，他留意到对方四处张望的眼神。
“……嗯，伽卡洛？＂听到男孩的轻声询问之后，唐秋瓷回过头来。或许是对方的出现并不在预料之内，她的语气里不禁流露出几分惊讶之情，“其实也没什么，我只是在看计分沙漏。＂
这个年纪的孩子往往比较简单与纯粹，掩饰情绪的能力如同一面薄纱，称不上高明。唐秋瓷面色镇静地给早已切好的牛排淋上黑椒，握着刀叉的手指却迟迟不动——明眼人都能察觉到她此时的拘谨。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故作轻松地说道：“可惜它大概有些延迟，我看不出里面的宝石和今天早上有什么区别。＂
“你的形容莫名让我联想到了伦敦误点的火车。＂伽卡洛笑着眨眼，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揶揄，“看起来，你对于加分这件事情并没有那么不在意。＂
在他所剩不多的印象中，他的曾祖母永远都是温和而慈爱的，绝无任何活泼的气质。早已迈入耄耋年纪的老人不爱动弹，总是喜欢倚靠着躺椅，仿佛一团纤屑蜷伏的棉絮或是圆润的鹅卵石。
可现在，眼前的女孩满怀热情、健康明亮，这让伽卡洛在诧异之余又感到了些许的欣慰。在曾经的一段时间里，最令他感到遗憾的莫过于曾祖母逝去，而他却连对方的最后一面都没赶上。
伽卡洛不畏惧死亡，却同样厌倦贸然的别离，在他的眼里，这两者并不矛盾。长眠是人的归宿，这似乎是最为普遍的劝慰方式，人们清楚、理解，并最终无可奈何地敞开怀抱接纳痛苦，但毫无征兆的别离却使得这份疼痛愈发深厚，没有准备、没有缓冲、没有可供依赖的浮木，哪怕一根蛛丝。
悲伤直直坠落，发出长久的闷哼声，于是不止一个人被捆绑在过去，最为亲近的人们陷入不断的懊悔之中，将所有过错都归咎于自身的忽视和不够关切。
那时候他便想，即使有一天，自己到了将要离开的地步，他也绝不会选择不告而别。
能在霍格沃茨特快列车上遇见唐秋瓷——这件事完全出乎了伽卡洛的预料，但不得不说，这让他自穿越后便堆积在心疷的负面情绪突然变得微妙起来。
他不清楚自己是否应该庆幸，至少这些崭新的经历足以将鼻尖残留的医院消毒水的气味冲淡、覆盖，女人瘦小佝偻的身躯被塞进信笺，而不是一尊冷冰冰的棺材，用以封口的火漆印记鲜红滚烫，好似可以把一切都伪装作重新开始。
伽卡洛将目光投向盛着蓝宝石的沙漏，短暂的回忆让他的声音稍微柔和了一点：“变化有时候也需要积少成多——当然，你在魔药课上的表现确实很优秀，这一点我们有目共睹。＂
“……谢谢，我觉得很高兴，但事实上，我不过是单纯记背过这些知识点罢了，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唐秋瓷下意识地摇头否认。她低头看向面前的瓷盘，金色的纹路如同藤蔓在盘沿舒展。女孩顿了顿，随后不以为意地说道：“我倒是希望自己能够更聪明一些，这样就不必为斯拉格霍恩教授布置的作业而头疼了。要知道，和举一反三的能力相比，预习和背诵简直太轻松不过，毕竟前者需要我未曾拥有的灵活脑筋，而达成后者只需要端正的态度以及一些足够的耐心。＂
闻言，伽卡洛轻轻皱起眉，但紧接着又迅速松开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从对方的这句话里莫名听出了一丝自我否定的意味。
他劝慰道：“倘若你需要帮助的话，可以随时来问我，只要我能帮上忙。＂
“以前阿尔文也是这么和我说的，但我也不能总是依赖别人，对吧？＂唐秋瓷轻笑着摆手，眼里闪烁着明亮的光亮，这让她显得既热忱又无虑。
“假如你实在想不出写些什么，不妨去图书馆走一趟。＂伽卡洛提出建议，他惭渐打消了原先涌上来的念头，转念一想，他的曾祖母坚强得像一位身披盔甲、无懈可击的战士，他不应该捕风捉影，这不是一个表现尊重的合适举动。
“我会的。＂唐秋瓷回答道，没有人会不喜欢来自朋友的理解和体贴，“拖延不是一个好习惯，希望我能在今天成功写完这篇论文。＂
经过几分钟简短的交谈，进入礼堂的人越来越多，混乱仓促的脚步声在高阔的空间里此起彼伏，有人在伽卡洛身旁坐下，伸手拿过他右手边的胡椒粉。见状，他和唐秋瓷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转而将目光投向眼前的食物。
伽卡洛开始加快手上的动作，因为在结束谈话以后，他有些后知后觉地触碰到了汤姆话里的深意。
那时候，他是在看唐秋瓷吗？这个念头在伽卡洛的脑海里一闪而过。他专注地咽下最后一口焗烤土豆泥，随着起身的动作，面前几个使用过的餐盘重新恢复了光洁，他微微抬起头，在一群穿着相同校服的学生中寻找汤姆的身影。
汤姆早已经吃完午餐了，他的面前空无一物，只有右手旁的玻璃杯底剩了一层浅浅的南瓜汁。有人凑上前，试图和他攀谈，一个褐色头发的男孩端着盘子，匆匆路过时还冲汤姆打了声招呼，态度姑且称得上友善，还有那张眼熟的面孔……德普斯?诺特？
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他的视线往旁边一移，果然在不远处发现了冲人怒吼的罗尔：很不幸，他的袖子沾到了不少奶酪和黑椒汁，混合成了一种诡异的棕褐色液体，而站在一旁的罪魁祸首则神情惶恐地不停递上纸巾。
伽卡洛眯起眼，好像才过了一个上午，汤姆就变得格外受欢迎了。斯莱特林对于强者的偏爱和追崇众所周知，再结合对方在变形课上的出色表现，答案几乎要呼之欲出。
教授对他的夸赞实在令人印象深刻，梅林在上，那可是邓布利多！
尽管这个男人在斯莱特林学院中处于一个颇为尴尬的位置，学生们对他的看法也褒贬不一，但唯一毋庸置疑的事实，便是对方现在风头正盛。
或许就连汤姆自己都没料到效果会如此立竿见影。
伽卡洛站在一处角落，他看见对方的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俊美苍白的面容颇具有迷惑性。汤姆熟练地将自己伪装得亲切、温和，如同一个天赋出众、又有着极好脾气的完美同学，这当然耗费不了多少工夫。但伽卡洛可以笃定地说，对方向来缺乏的耐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流失。
伽卡洛没有上前的打算，也完全不必要。这场谈话的结束远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早，汤姆一直关注着伽卡洛的方向，而当他没有在座位上找到对方的身影时，他下意识地蹙起眉，视线在周边隐蔽地搜寻了一圈，最后停在了一处角落里。
很快，汤姆便随意找出一个借口，脱身离开不忘拎上书包。当心怀着不可言说的意图时，没有人会在意这个借口是否敷衍。他向伽卡洛走去，脸色暗沉的罗尔攥着纸巾，正好和他擦肩而过。见状，汤姆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只是往外侧迈了一步，他的眼角轻轻往下瞥，像是在嘲笑对方的狼狈。
显然，他也注意到了先前的那场闹剧，并对此分外嗤之以鼻。
“看样子，你已经开始熟悉霍格沃茨的生活了。＂当汤姆走到伽卡洛身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听到这么一句话。
“除此之外，我还能做什么？＂汤姆冷漠地瞪了他一眼，端正的面庞流露出几分讥讽：“毕竟在你和唐聊天的时候，我也需要找些事情做。＂
伽卡洛歪头打量了他一会儿，他知道对方没有生气，便笑着拉过他的手走出礼堂：“所以——你有交上新朋友吗？＂
“朋友？我不需要。＂汤姆想都没想便直接否认了，他挑眉，假装对伽卡洛提出的问题感到不可思议，“时间是宝贵的，在斯莱特林，我们从不和没有价值的人交往。＂
言下之意很明显，于是伽卡洛总结道：“你看不上他们。＂
“你的表述太直接了。＂汤姆摇头，并露出一个假笑。他把手搭在伽卡洛的肩膀上，脑袋则凑到对方的耳边，姿势亲近地小声说道，“谁都会厌烦平庸且不自知的人。他们以愚蠢、迟钝与偏见为傲，从不听取他人的见解，自顾自地施舍一些小恩小惠，事后则又为自己掩饰意图的低陋水准而沾沾自喜。＂
“要在他们身上找出值得一提的优点，困难程度简直可以和蚂蚁翻越山坡媲美——这本该是一件难得的事情，直到我发现蚂蚁的存在其实并不罕见。＂
他仿佛深有体会，因而给出的言论尖锐而严苛，宛如用锋利的银刀一寸寸刮过、剔尽附着在骨骼边缘的顽固沉疴。过于直白的评价难免会引起他人的反感，哪怕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它是有一定道理的。伽卡洛不禁陷入了沉默，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说道：“……哦，听上去可真糟糕。＂
“糟糕的是人，而不是学院。＂汤姆特别强调道。此时，他们已经站在黑魔法防御课教室的门外，伴随着光线的陡然阴暗，他不得不微眯起眼，“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人向你询问一些不知所云的问题，你并不需要搭理他们，直接来找我就行了。＂
“你是指你的那些同学？＂伽卡洛反问道，语气诧异。
汤姆轻哼了一声，没有反驳。紧接着，他话锋一转，“他们自然包括在内……辨别人心是一项永恒的难题，我不否认你的眼光有独到之处，只是偶尔也希望你能适当保持警惕。＂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就差直接指名道姓了。
“我明白这个道理。＂伽卡洛的神情有些无奈，他想不明白对方为何会对唐秋瓷抱有如此偏见，“你不必为我忧心，因为对我而言，只有你是最为特殊的。＂
这个直白而充满坦然的回复让汤姆短暂地怔愣了一瞬，随后近乎是本能地侧过脸，黑玉似的卷发自然垂下，遮挡住了他眼底的不自然。在片刻的沉静之后，他好似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嗓子：
“倘若你能把所谓的言语落实到待人处事上，那么我会更加高兴。＂
教室屋顶的横梁向上倾斜，秋日的阳光从拱形窗户射入，被复杂的结构切割成一道一道的，落在书页上形成了条状阴影。
梅勒思教授的声音落在古老的空气里，语调轻缓地讲述着狼人、红帽子和僵尸这类可怖的黑暗生物。有时候，他还会恶趣味地提一嘴它们残忍的习性，引得一些胆小的学生惊恐地发出倒吸声。
伽卡洛把《黑魔法：自卫指南》摊在桌面，暖洋洋的日光洒在他的头顶、鼻尖和脊背，耳边则是汤姆的羽毛笔摩擦羊皮纸发出的沙沙声响。尽管明知在课堂打瞌睡是不合时宜的，但他仍然能清晰地感觉到困倦正试图在他的眼睑处堆积。
伽卡洛用手支撑着逐渐沉重的脑袋，努力和睡意做着抗争，而就在这时，汤姆刻意压低的声音传来：“你的糖呢？＂
对方毛茸茸的银发都快碰到他的手臂了，令他不得不额外分出一部分注意力。
“我在上午吃完了。＂伽卡洛在羊皮纸上写道。
汤姆的视线在那行字迹上逗留了几秒钟，冷笑在他的嘴角浮现，仿佛下一刻就要忍不住嘲讽出声。但他还是伸出手，从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然后把它推到伽卡洛的面前。
“我顺手拿的，别指望会有第二次。＂趁着对方剥开糖纸的时间，汤姆同样在那张羊皮纸上写道，他不愿看到伽卡洛对糖果产生依赖，因而写下的字迹里还能看出些许不满，“如果没有效果的话，我不介意花费一些力气来帮助你清醒。＂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 2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