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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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伽卡洛和汤姆姗姗回到孤儿院的时候，天色完全黯淡了下来，沿途的路灯投射出不甚明亮的光线，把身后两个影子拉得很长。
是玛丽给他们开的门。
女人拧着眉，神情混杂着不悦和些许疑惑：“你们怎么玩到现在才回来……还买了不少东西？＂
银发男孩面露内疚：“抱歉，我们……＂
“算了，你们还是赶快进来吧，时间都快要过六点半了。＂玛丽不耐烦地打断了伽卡洛的话，她用催促的口吻说着，顺手将大门敞开，“真让人费解，为什么科尔夫人会允许你们出去溜达。＂
看起来，科尔夫人已经提前找好了理由。
于是，伽卡洛悄悄咽下想了一路的借口，正准备微笑着附和时，突然听见身旁的汤姆冷笑道：“亲爱的玛丽，与其像现在这样多管闲事，不如多关心你的妹妹……＂
“毕竟我想，她才是最需要和心理医生见面的那个人。＂
说完，汤姆也不理会女人陡然阴沉下来的脸，没有提箱子的右手直接拽着伽卡洛往屋里走。
在此之前，汤姆从来没有在孤儿院的管理者面前表现得如此尖锐，但现在不同了，他已经没有了任何顾虑。
他不需要分出一丁点关注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人身上，说到底，他们不过是一群无知、生来就注定无法窥探魔法分毫的麻瓜罢了。
伽卡洛被拽着走了几步，回过头便瞧见了玛丽双手紧握着门把，那双灰眼睛因为怒火而显得愈发严厉。汤姆似乎有一种天赋，只要他愿意，他永远可以找到最刺痛人心的办法，然后轻易激怒别人——谁都知道，玛丽向来很照顾她的妹妹，而且她正在为莲蒂娜的孤僻和郁郁寡欢感到头疼不已。
“你还想不想吃晚饭了？＂汤姆瞥了一眼还在看向玛丽的伽卡洛。
闻言，伽卡洛立刻回过头来：“当然，今天的运动量能抵得上最近一整个月了。提着箱子走了这么长时间，我相信没有人会不想吃饭休息。＂
“那你就别再往后看了。＂汤姆露出假笑，看上去心情稍霁了一点，但事实上，他的手指还在不自觉地按压着伽卡洛虎口的位置。
他的声音很低：“看你的模样，我还以为你是想去安慰她呢。＂
“我不会这么做的，我知道你不喜欢。＂伽卡洛轻声说。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让他回忆起很久之前的事情。
在那个时候，他们的关系还没有像现在这么亲密。每当汤姆展现出更为冷酷、喜欢让人难堪的一面时，他都会下意识地观察伽卡洛的反应，仿佛想要从他的神情中判断出他所能接受的底线。
但现在似乎有些不一样了，尽管汤姆依旧喜怒无常，但伽卡洛能隐隐察觉到对方态度下的微妙变化——要是几年前的他说出这番阴阳怪气的话，那么伽卡洛会认为这大概率是在试探自己，但现在……可能更多的是出于一些控制欲？
“你握得我有些疼。＂伽卡洛扭了扭手腕，补充般地说道，“有时候，你应该对我更信任一点，亲爱的。＂
无条件的认同和偏向总能达到很好的取悦效果，汤姆轻哼了一声，没有说话，手上的力道却松了不少。
餐厅里，孩子们都已经上楼休息了，只有科尔夫人和一个工作人员正在用灰色的抹布擦拭着桌上残留的汤渍。
听到有人进来的动静，科尔夫人像是被吓到似的，猛地抬起头来。
“……你们回来了？＂女人的声音略显干涩，突兀得让另一个在场的工作人员忍不住望了她一眼，“我给你们留了晚饭，就在厨房的桌子上，你们可以端到自己的房间里吃，吃完把碗放在门口，等会儿我会来收拾的。＂
闻言，汤姆发出一声嗤笑。
伽卡洛看出了科尔夫人在紧张，他假装没有注意到对方语言上的排斥，仍然保持着和往常无异的温和，微笑地说道：“既然这样，那我和汤姆先上楼放一下箱子，真是麻烦您了，夫人。＂
见状，科尔夫人的心情变得非常复杂。当邓布利多敲响孤儿院的大门时，看着男人怪异的服装，她还以为又是什么讨人厌的恶作剧。
直到邓布利多提及魔法这个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又挥动着他称为魔杖的木棍将她的帽子漂浮在空中后，震惊之余，她几乎是立刻联想到比利那只兔子的惨死。
呃……邓布利多先生，我想问您一件事情。
女人犹豫地开口。您觉得，一个待在院子里的孩子，如果他也拥有魔法，那他可以通过自己的能力将三楼的东西扔下来吗？
按照我的经验，大部分小巫师是做不到这一点的。邓布利多温和地说，您这么询问，难道孤儿院里有发生过不同寻常的事情吗？
闻言，科尔夫人一直紧绷的脸颊骤然放松了，她叹了一口气，像是在庆幸什么。
是有过……但我想应该只是个意外。
在两个孩子未来的教授面前，女人决定隐瞒下所有不好的猜测，她并不希望自己无端的猜测会影响到两个孩子的入学。特别是伽卡洛，她知道这个孩子既聪明又好学，对任何事情也很有主见，无论是不是出于对好友的愧疚之情，女人都认为他应该像体面人家的孩子那样在学校里读书，而不是待在孤儿院里。
但科尔夫人也承认，自己对两个孩子确实也产生了一些微妙的抵触情绪。尽管理智告诉她不应该这么做，但对未知事物的天然恐惧还是让女人不自觉地减少和他们的接触。
关于这一点，伽卡洛和汤姆都看出来了。
伽卡洛从不提起科尔夫人的反常，他尊重女人转变的心情和态度，甚至主动避免了一些不必要的接触。至于汤姆，要知道，体贴这个词几乎永远和他挨不上边——对他而言，除了伽卡洛，他压根不愿意浪费一点精力在其余的人身上。不过为了学习课本上的咒语，他通常是待在房间里，或是和伽卡洛一起前往对角巷，见面的次数减少了，相处便也称得上和谐。
尽管邓布利多反复盯嘱他们只允许在规定的区域内使用魔法，但汤姆却对此不屑一顾。早在几年前，他就能够熟练地控制自己的魔力了，但所谓魔法部的工作人员可一次也没有出现过，更别说警告他了。
“或许是因为引起的魔力波动不大？毕竟我们练习的都只是一些小魔咒，例如漂浮咒和荧光闪烁之类的。＂伽卡洛有些迟疑地说，他也不清楚这个漏洞，在他那个年代，魔法部的各个条列和规定已经被完善得相当严密了。
“……可能吧。＂汤姆心不在焉地说，杖尖闪过一道光。
在把橡皮成功地变成石头后，他简单地评价道：“变形咒似乎也没有那么难。＂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就到了九月一号。
孤儿院距离国王十字车站有段不小的距离，为此，伽卡洛和汤姆不得不在六点钟便准备出发了。走廊里寂静无声，伽卡洛掩手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随后挥动着魔杖，对行李施了一个简单的飘浮咒。
因为轻微贫血的缘故，他一向不喜欢早起，但今天算是特例。
汤姆早就把他的行李搬到楼下了，和伽卡洛慢吞吞的节奏相比，他显得格外迫不及待。
他走上楼，直接将悬浮在半空的行李往下拖，还顺手扯过伽卡洛的手。
看得出汤姆有些不耐烦了，但对方眉眼间的倦意又毫不掩饰。于是，催促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你看起来很困？＂
“昨天你翻身的动静太大了，我睡得比以前要晚。＂
伽卡洛轻声抱怨了一句，他将魔杖收起，心安理得被对方牵着走的模样乖顺极了：“不知道可不可以在火车上补觉，现在我的头有点晕。＂
他们成功将行李搬到楼下，然后推开大门。
天空已经彻底亮了，行人稀少，除了清洁工忙碌的身影，偶尔会有几辆车从街头驶过，然后又恢复平静。
用钥匙打开孤儿院铁门的时候，出于莫名的仪式感，伽卡洛最后回头看了眼这个他待了四年的地方，却在二楼的窗户里突然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身影。
他微怔，随及对站在窗边的科尔夫人露出一个诚挚的笑容。
‘感谢您，再见了。＇
哪怕清楚对方能看见的机率很小，但他还是用唇形向女人做了个简单的告别。
汤姆同样扫了眼孤儿院，但没过几秒便移回了视线，态度显得冷淡而恶劣：“希望我不用再回到这个令人讨厌的地方。对了，你和她在说什么？＂
伽卡洛说：“我说我会给她写信。＂
“……先不谈她能不能看懂你在说什么。＂汤姆诧异地挑眉，拖箱子的动作顿了一下，“我难以理解这个想法，你竟然还打算和她写信？＂
“当然，我还得麻烦科尔夫人给我寄报纸。＂伽卡洛猜到了汤姆会是这个反应，他歪着头，神情有些无辜，“我舍不得上个月订购报纸的钱。＂
关于订购报纸这件事情，伽卡洛早就有所行动了，他想尽可能掌握欧洲的信息和动态，或许哪天就能用上。在历史方面，伽卡洛并没有太深的研究，只能勉强回忆起一些二战中的关键节点，至于详细的内容，早就已经随着岁月的流逝而模糊干净了。
比如他知道过不了多久，张伯伦首相便会应邀前往慕尼黑，但具体的日期他还得依靠报纸上的报道。
所幸，汤姆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算是接受了伽卡洛的这个理由。他将手中的钥匙挂回门旁的铁钩上，脚步没有迟疑：“有些事情你应该要提前告诉我……算了，我们走吧。＂
伽卡洛应了一声，快步跟上他的步伐。
为了不让麻瓜发现魔法的存在，离开孤儿院后，行李就只能由他们自己亲自拖着。这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情，伽卡洛没有汤姆那样足以忽视疲惫的激昂情绪，但所幸行李箱已经换成拖拉式的，好歹可以省下不少力气。
当他们赶到国王十字车站时，挂在大厅正上方的石英钟显示时间已经快要到九点了。这个点是人潮涌动的高峰期，每个站台上都挤满了密密麻麻的人。柴油内燃机车卧在铁轨上，检票员手持剪口器，既要检票又要制止乘客之间的推搡，忙得焦头烂额。
过了几分钟，又有一辆火车入站了，尖锐的鸣笛声和摩擦铁轨的声响一下子盖过了站内嘈杂的交谈声，刺耳得像是在耳边炸开。
伽卡洛从来没见到过这种场景，他对国王十字站的印象仅停留在闹哄哄的地铁站、以及不远处就是大英图书馆这两个方面上。
尽管站内的喧闹声让伽卡洛感觉很不舒服，但他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从烟囱里冒出的蓝烟几眼。
“九又四分之三站台……有这种怪异的站台吗？＂汤姆紧锁着眉，表情难得掺杂了些许的困惑。
“毕竟是前往魔法学校，总不能和去苏格兰东部的路线混在一起。要不我们先去第九站台，然后再找一找四周？＂
伽卡洛建议道，他指了指头顶悬挂的指示牌：“这边，我们应该还要往前走。＂
他们拖着箱子在人群中快步穿梭，没过多久便来到了第九站台。相较于其他站台的拥挤程度，第九和第十站台之间的空地简直空荡极了，只有一对母子待在这里。
伽卡洛和汤姆看见，那个年纪和他们相仿的孩子紧张地抿嘴。他的母亲站在一旁，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只见男孩闭上眼，推着手上的行李跑了几步，直接往站牌之间的石柱上撞。
随后，他整个人消失在柱子里。
“你们也是霍格沃茨的新生吗？＂穿着黑袍的女人转过头，在得到肯定的回复后，她对两个孩子笑了一下，“别害怕，勇敢往柱子里面走就行了，魔法会将你们拉进去。＂
话音刚落，她同样闪身钻进了柱子。
伽卡洛和汤姆和面面相觑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商量道：“要不我先进去？＂
“……还是我先去吧。＂汤姆的视线缓缓移到对方无精打采的面庞上，他顿了顿，随后慢条斯理地说道，“毕竟你本来就不舒服，要是撞上墙壁，我很担心你的脑袋会不会变得更愚蠢。＂
“……我还想说祝你好运的，现在我决定收回这句话。＂对方连隐晦的关心都能说得如此别扭，伽卡洛笑着推了他的肩一把，“你冲吧，我在这里看着你。＂
汤姆冷哼了一声，脸上毫无紧张的迹象。他跑了起来，很快消失在柱子之间，伽卡洛紧跟在他身后，也小跑着冲了进去。
没有任何阻隔，视野里一黑一亮，他已经穿过了柱子，便开始放慢脚步，极其轻松地进入了九又四分之三站台。
眼前是一辆蒸汽机车，在鲜红车头正中的位置涂着一块显眼的标志，上面写着 “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十一点整发车”。
站台上的人寥寥无几，小巫师大概只有七八个左右，身边还陪同着他们的父母。
汤姆在柱子旁守着，见伽卡洛的身体完全钻出来后，他掏出魔杖，对两个人的行李都施了飘浮咒。
“你在看什么？＂
行李箱在空中平稳移动着，汤姆没有等到回应，他顺着伽卡洛目光望过去……那是一辆无人的马车？
“没什么。＂伽卡洛后知后觉地说，困倦让他的大脑变得有些迟钝。他抬手捶了下头，往汤姆那边走去，“走吧，我们先找一列车厢坐下，我实在太想休息了。＂
时间还很早，大部分车厢都是空的。他们在靠后的车厢里随便找了个包厢，汤姆将行李塞进头顶的架子。
伽卡洛坐在柔软的垫子上，顺手将窗户的帘子拉上，包厢里的光线立刻暗淡了下来。
“汤姆，你那里还有糖吗？＂过了片刻，他语气可怜地问道。
“没有，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今天不是吃了一路吗？＂汤姆发出一声冷笑，对上那双蓝眼睛也丝毫不为所动，他强硬地说道，“现在你可以睡觉了。＂
“好吧，亲爱的。＂伽卡洛把语气拖得有些长，最后一个单词的尾音则微微上翘，听上去显得格外低落。
但汤姆知道，他是又想要卖可怜。
伽卡洛又注视了汤姆无动于衷的面庞一会儿，最后只能遗憾地放弃他的计划。
包厢里安静而昏暗，汤姆翻出课本继续复习，不再说话了。伽卡洛倚着沙发靠背，闭上眼养神，没过多久便在昏沉中渐渐睡了过去。
他睡了近一个半小时。其间，进入火车的人越来越多，门外时不时走过寻找空位的学生。声音逐渐变得嘈杂了起来，除了咚咚的脚步声和交流声，还有轮子在地上滚动的清脆声响。哪怕包厢的门紧掩着，也依旧无可避免地漏进一些杂音。
伽卡洛在梦中皱起眉，然后缓缓睁开眼睛。
见状，汤姆合上课本，等对方的眼睛适应后才拉开帘子。阳光透过玻璃一下子倾泻下来，伽卡洛眨了眨眼，还没有完全清醒的模样：“……我们来得太早，你看，我都睡醒了，这辆特快车竟然还没有开动。＂
“难道你愿意和门外那些走来走去、至今还没有找到位子的人一样吗？＂汤姆毫不客气地说。因为咒语需要大声念出，在伽卡洛休息的这段时间里，他也就没有再练习魔咒了。
汤姆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火柴摆在桌上，挥动着魔杖将它变成了一根针。但看样子他似乎并不满意这个成果，紧接着又随手把它变了回去。
伽卡洛用手撑着脸，眯眼看见了全过程：“……我以为你是在提高熟练度，原来你是在琢磨怎么给一根针镂空刻纹吗？＂
“但不可否认，这确实是一个锻炼和控制魔力的好办法。＂汤姆似笑非笑地说，“其实你也可以试试，当然，我希望是在你清醒的时候。＂
“或许我应该出去洗把脸。＂伽卡洛小声嘀咕道，准备起身活动一下。
突然，包厢里响起了敲门声。
伽卡洛愣了几秒，良好的教养让他下意识地对着门口说道：“请进。＂
“很抱歉，打扰到你们了。＂是个女孩的声音，然后门便被轻轻拉开。
来人那是一个长相漂亮的亚裔，个子高挑，黑色的半长发披在背后。女孩单手推着一个看起来十分沉重箱子，怀里还抱着一只白毛蓝眼的猫——令人惊讶的是，这些重量对于女孩而言好像并不吃力，她的背部挺得很直，气质容易让人联想到自幼练习的舞者或是剧院里的高音歌手。
不知为何，在望见这张陌生的面孔时，伽卡洛的心底突然产生了一种奇妙的熟悉和亲近感。
一个近乎荒唐的念头浮现……可是在他仅存的印象里，对方并不是巫师。
女孩脸上有着歉意，但还是继续解释道：“我来得有些迟，前面的包厢似乎都坐满了人，不知道可不可以让我在这里待一会儿。＂
她的声音柔和清亮，除了偶尔几句会有点生硬以外，英语说得确实不错。
黄皮肤……亚裔。汤姆垂下眼，敛住了里面蕴藏的冰冷和厌恶。在二十世纪中前期，种族歧视的观念几乎是根深蒂固的——哪怕是在二战期间，那些高傲的德国人仍然从心底瞧不起他们的盟友，除了一些个例，其余的人只不过是程度深浅的问题。
他正准备开口拒绝，却没想到伽卡洛已经先一步站起身。
“我并不介意，毕竟马上就要发车了，找不到空位的话可能就需要站一路。＂银发男孩微微一笑，“不过，我还得征求我同伴的意见。＂
于是，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望向汤姆，女孩的眼睛则带着些许恳求的意味。汤姆沉默了，不知怎么的，他莫名能从这两双眼睛里找出一些相似的地方。
反正也只是待一会儿，下车之后就再也不会有任何交际了。而且再怎么说对方也是巫师，起码比麻瓜要好得多……
“随便你们吧。＂最后，他再次翻开书，语气冷淡地说道。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