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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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釜酒吧位于查林十字路，地址为对角巷一号。仅从外表看，这个通往对角巷和魔法世界的入口只是一个普通酒吧，除了更为简陋之外，和在伦敦街边找到的任何一个酒吧都没什么区别。它可怜兮兮地挤在一家麻瓜大书店和一家装修时髦的唱片店之间，显得既肮脏又狭小。
汤姆注意到，书店和唱片店的人流量很大，但路过的行人似乎压根没有注意到破釜酒吧的存在。他们路过那个破旧的招牌旁，脚步没有迟疑，仿佛从未有过推门进去喝上一杯酒的想法。
“这里被施了大量的麻瓜驱逐咒和忽略咒。＂邓布利多看出了孩子们脸上的疑惑，男人一边微笑地解释着，一边伸手推开酒吧的小门，“麻瓜是无法看到它的，在他们眼里，破釜酒吧可能是一堵墙，也可能是一口枯井，只有巫师才可以看见里面……所以，不必担心我们会被注意到。＂
邓布利多扶了扶帽子，以保证位置看起来妥当。随后，他便神态自若地走进酒吧，汤姆回头看了一眼路上走过的行人，发现他们正如男人所说的那样，完全视出入酒吧的人为无物。
伽卡洛在等汤姆，他看样子似乎已经消气了，甚至还体贴地把门拉开一条缝，方便让对方进来。
酒吧里很暗，为了适应光线的突然变化，汤姆不得不微眯起眼睛：“邓布利多教授在哪儿？＂
要不是因为周围环绕着一群穿着怪异的巫师，他才用敬语称呼对方。要知道，刚才在孤儿院里，他和伽卡洛对话时都是直呼邓布利多的名字。
“他往那边走了。＂伽卡洛指着人群的一个方向，然后耸了耸肩，“不过看起来，他好像遇到熟人了。＂
邓布利多站在不远处，正在和一位神情忧心忡忡的年轻人交谈。
眼前的破釜酒吧比伽卡洛印象中的还要破旧不少，或许是汉娜·艾博的品味比现任老板的要更好些？
从不起眼的大门进来，旁边有一个巨大的壁炉，因为气温炎热的缘故，都铎式的拱顶下并没有如冬天一样燃烧着熊熊火焰——但即使没有烧火，酒吧内部的空气依旧浑浊不堪，有股湿气和霉味混合的味道。
它的内墙砌满了砖头，头顶是长长的木头横梁，靠近房顶的那一面则积满了灰尘和一些蜘蛛网。很难不让人担忧这些脏东西会不会突然掉下来，然后砸翻摆在桌上的烤面饼和生肝。
“我感觉到这些巫师对我们有敌意。＂
忽然，汤姆压低了音量，凑到伽卡洛耳边说道。
伽卡洛发现他在烦躁，不过这些负面的情绪都被对方掩饰得很隐蔽。
“确实，我也有这种感受……就好像我们擅自踏入了他们的领地。＂伽卡洛不留痕迹地打量着周围，又加上一句，“而且不被准许。＂
来破釜酒吧的客人通常鱼龙混杂，他们的打扮和这个酒吧古怪阴暗的氛围很相衬，大部分都裹着一身严实的黑袍。
而此时，他们正好路过一位脸部布满褶皱的老妇。
只听到桌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这位年迈的女人用力放下酒杯。她隐藏在黑色面纱后的眼睛紧盯着伽卡洛和汤姆，尖锐得不符合她的年纪。
这像是一个有着驱逐意味的警告。一时间，数道不甚友善的目光纷纷落在他们的身上。
伽卡洛没有理会那些窥探的目光，他拉过汤姆的手，径直往邓布利多的方向走去。
在二十世纪，麻瓜和巫师之间的关系并不和谐。毫无疑问，他们和麻瓜如出一辙的打扮已经引起了巫师们的注意。
“邓布利多教授！＂刚走到邓布利多身边，汤姆突然露出一个乖巧的微笑。随后，他刻意地提高嗓音，提及的名字让那些还在窥视的巫师一下子收回了他们的目光。
伽卡洛默契地接过话，那双漂亮的蓝眼睛缓缓移到另一位在场的人脸上：“教授，还有这位先生……很抱歉打扰到你们之间的谈话，只是我们似乎遇到了一点小问题。＂
“你们是被吓到了吧。＂在邓布利多开口之前，他身边的年轻人便笑着说道，“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让这里的客人敏感极了，而他们又总是分不清误入的麻瓜和霍格沃茨的新生。要我说，这点毛病真让人苦恼……对了，你们喝蜂蜜茶吗？我去给你们拿两杯。＂
伽卡洛犹豫地将视线投向邓布利多。见状，男人乐呵呵地说：“你们可以叫他汤姆先生，他是破釜酒吧的新老板。如果你们喜欢蜂蜜茶的话，不妨试试，就当是他给你们的入学祝福。＂
汤姆在得知酒吧老板的名字后，差点没当场冷下脸来。
和他有着同样名字的年轻人看上去十分普通，耷拉在耳侧的深色头发油腻而稀疏。更糟糕的是，他甚至还有些驼背，这让男人原本就不高的个子显得越发矮小。
汤姆不再说话了。在酒吧老板热情的注视下，伽卡洛不好意思拒绝，尽管他还在担忧这里的卫生状况。
酒保送上来蜂蜜茶，他给邓布利多也准备了一杯，却被对方拒绝了。在和年轻人交谈过后，男人的心情似乎不太好……
结合现在这个时间点，应该只能是关于格林德沃的事情了。伽卡洛这样漫不经心地想着。
历史上的霍格沃茨应该还算安全。
他低头抿了一口蜂蜜水，舌尖散开的味道清淡，意外得还算可以。
为了不耽搁时间，汤姆先生带着他们绕过吧台，后面是有围墙环绕的小天井。这片空地光秃秃的，只有垃圾桶和一些杂草。
接下来的操作伽卡洛早就熟记于心。于是，他又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手中的蜂蜜水。
“稍等一下，注意我的动作。＂
只见邓布利多走到垃圾桶旁，他抽出怀里的魔杖，往上数了三块砖，再往横数两块，然后用魔杖在墙上轻敲了三下。
突然，那块砖开始神奇地抖动起来，它像是被最后一击敲得凹进去了。而在经过短暂的轰隆声后，墙面上出现了一个很深的小洞。紧张着，墙砖开始反复移动、塌陷，最后形成了一条可供人穿过的宽阔拱道。
在拱道的另一头，传来模糊却相当热闹的嘈杂声。
“穿过这里，对面就是对角巷了，而等我们通过这里，这个拱道就会自动关闭……如果你们想回去或者独自前来，只需要像我刚才做的那样，用魔杖轻敲三下。＂
邓布利多笑着说：“欢迎来到对角巷！＂
一只猫头鹰扑扇着翅膀，从他们头顶掠过。
伽卡洛踩着脚底熟悉的鹅卵石街道，眼前的景物对他而言并不新奇。他的目光匆匆扫过四周，下意识地寻找着奥利凡德魔杖店的位置。
他感觉到汤姆松开了和他握着的手。对方在怔神后，又不自觉地往前走了几步，那张向来不动声色的脸上缓缓浮现出兴奋的神色。
走在前面的邓布利多稍微放慢了脚步，他知道对于麻瓜界的小巫师而言，对角巷的任何东西都有着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一群穿着黑色袍子，头戴着尖顶帽的学生追赶着奔过来。当跑在最前面的那个男孩看到站在街边的邓布利多时，突然一个急刹车。
伽卡洛眼前闪过男孩胸前的红色徽章，是格兰芬多的学生。
“院长好！＂对方似乎有些犹豫，他挠着自己杂乱的头发，只在稍远的地方打了声招呼，“没想到能在对角巷遇到您……你是在带新生吗？那我们就不打扰您了。＂
仅扫了一眼，邓布利多便知道他在害怕什么，男人面色和蔼叫出男孩的名字：“莱克斯，夏天马上就要过去了，不知道你有没有遵守每天练习的保证——斯拉格霍恩教授已经不止一次向我抱怨你的魔药成绩了。＂
“呃，最近忙着练习魁地奇……我想，我可能五天练习了一次。＂莱克斯的脸皱成一团，试图找出个机会溜走，“邓布利多教授，我想起来你布置的作业我还没完成，我就先走了。＂
不得不说，这个格兰芬多找借口的能力真差劲。
汤姆见到名叫莱克斯的巫师偷偷给身后的同伴打了个手势，挤眉弄眼的样子滑稽极了。
他以为邓布利多看不见他们的小动作吗，汤姆心底对这种鲁莽又愚蠢的举动嗤之以鼻。他突然抬眼，向邓布利多问道：“教授，您还没告诉我们，您是教哪门课程？＂
“我负责教导你们的变形术。＂男人说，“霍格沃茨有四个学院，同时，我也担任着格兰芬多的院长。如果你们对学校历史感兴趣的话，我可以推荐《霍格沃茨，一段校史》这本书，至于其他的，我想，我们或许应该保持一点惊喜和神秘感……＂
此时，他们也到达了古灵阁，这个全世界最安全的银行。
它是一个高耸的白色建筑，在闪闪发亮的青铜门口，站着几个身穿猩红镶金制服的妖精守卫。
“邓布利多先生，欢迎光临。＂这些模样丑陋的妖精向他们躹躬行礼，它们对待男人的态度要比其他客人更加尊敬。
“他们是妖精，一种高智商的魔法存在。＂
迈进第一道大门时，邓布利多解释道：“也是由他们负责铸造流通货币以及经营管理着古灵阁。妖精们精明而吝啬，没有人能从他们的眼皮底下偷走一个金币。＂
穿过第二道银门，伽卡洛和邓布利多一样径直往厅堂走去，只有汤姆的脚步顿了顿，看了眼上面镌刻的文字。
货币的兑换压根没有花费多少时间。在邓布利多的带领下，伽卡洛将英镑交给坐在长柜台后面的妖精。对方用天平快速地称量钱币，在账本上草草登记后便将钱袋递了过来。
钱袋是魔法物品，伽卡洛将补助的资金一同倒进这里面。他轻轻掂了掂，完全察觉不到重力的增加。
“好了，我们现在已经有了足够的钱，让我们开始下一项进程吧……＂邓布利多从怀里掏出清单，“不过看样子，我们需要稍微加快点速度，毕竟我答应了科尔夫人，要在日落前把你们送回去。＂
但出乎意料的，汤姆出声拒绝了：“我想，您应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在和破釜酒吧的老板结束谈话后，您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在这种情况下，我和伽卡洛都不想继续劳烦您。＂
擦洗得蹭亮的大理石地板倒映出汤姆因狂热而微微泛红的瞳孔。他迅速平复下心情，慢条斯理地开口道。
“而且我们都带了通知书，也记得回孤儿院的路——即便遇上一点麻烦，我们也可以向这里好心的巫师询问，不是吗？＂
男孩不同寻常的要求让邓布利多感到有些惊讶，尽管他在最初就发现了汤姆是个心思深沉的孩子——很少有人能在这个年纪拥有如此强烈的自主意愿，尤其是对出生在麻瓜界的小巫师来说，这种品质愈发难得。
对角巷就是个商业街，人来人往，而且现在这时候几乎都是来购买入学所需物品的家长和学生，应该不会发生什么危险。再加上，他确实在为一些不止是学校的事情而头疼不已……
邓布利多开始动摇起来，他望向伽卡洛：“你的想法呢？＂
伽卡洛自然是想要自己逛，毕竟他对这里毫不陌生，而且不管怎么说，教授在身旁难免会有些拘谨，特别当这个人还是邓布利多的时候。
他附和着汤姆的话，露出一个诚恳的笑容：“我也是这么想的，教授，我和汤姆都更习惯自己做事情。＂
每当伽卡洛面露真挚的时候，总是让人忍不住信服他所说的话，包括承诺。
见到两个孩子都这么认为，邓布利多便顺着他们的想法，在仔细叮嘱了几句后便离开了。
男人施了一个换影移行，高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原地。
“亲爱的，我想先去看看魔杖，你觉得怎么样？＂
在进入对角巷后，伽卡洛原前闹的别扭全都消散得一干二净了。他又亲密地挨着对方，上扬的语气显得颇为雀跃。
“我们想到一块去了。＂汤姆颔首，神情有些愉悦。他从伽卡洛手中自然地接过钱袋，“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在前往古灵阁的途中，我有看到一家商店，好像是叫……奥利凡德魔杖店，我们先去那里看看吧。＂
伽卡洛歪头，他最近突然喜欢上了这个动作：“你还记得怎么走吗？＂
“当然。＂汤姆淡淡瞥了他一眼，“你只需要拿着清单，跟着我就行了。＂
奥利凡德魔杖店缩在对角巷的角落里，店面又小又破，和街上其他商店豪华的装修形成鲜明的对比。
“……应该是这里。＂汤姆扫了眼橱窗，里面褪色的绒布垫子上孤零零地摆着一根魔杖。店铺罕见的破旧程度让他有些迟疑，但门上已经剥落的金字招牌又赫然写着：
奥利凡德，自公元前三百八十二年即制作精良魔杖。
“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们总喜欢把屋子搞得又脏又破。＂汤姆狠狠拧起眉，眼里闪过一丝嫌弃。显然，破釜酒吧给他留下了很不好的印象。
“或许，这是他们的癖好？一些巫师可能就是乐衷于古怪老旧的氛围。＂伽卡洛说着，率先推开了门。
“打扰了。＂
店堂内的面积很小，以至于伽卡洛的问候声在里面回荡了一会儿后才消失。有一张长椅置于前面，似乎是提供给客人坐的，除此之外再也看不到别的家具。
最引人注目的便是装魔杖的狭长盒子，大概有上千个，几乎要码到天花板。
地板发出嘎吱嘎吱的酸涩声响，汤姆从他身旁走上前：“没有人吗？＂
就在这时候，从货架后传来有物体移动的声音。空气中的灰尘密度陡然增大了不少，甚至到了呛人的程度，汤姆拽着伽卡洛，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一步。
“欢迎光临。＂没过多久，他们便看到一个老人出现在货架后面，银白色的眼睛正望向这边，“我想，你们应该是霍格沃茨的新生？＂
“是的，先生。我们想要挑选一根合适的魔杖。＂汤姆说道。
“我就知道是这个目的……在奥利凡德，每个巫师都能找到最适合的魔杖。＂老人将最后那句话重复了一遍，随后向这边走过来，手中握着一根卷尺。
“那么，就由这位沉默的小先生先来？＂他兴致勃勃对银发男孩说道。
伽卡洛和汤姆对视了一眼，然后回过头说道：“我没有意见。麻烦您了，先生。＂
“不麻烦，这是我的工作。＂老人的声音带着略显神经质的轻快，“可爱的小先生，可以告诉我你习惯用哪只手吗？＂
“右手。＂伽卡洛没有任何犹豫。
“很好，请站着不要动。＂奥利凡德抖着手上的卷尺。紧接着，这根卷尺便像被赋予了生命，开始自己动了起来，给他丈量胳膊长度、前臂长、身高、头围等尺寸。
刚开始都还算正常，直到这个卷尺打算测量伽卡洛睫毛的长度时，被他一把扯了下来。
奥利凡德乐呵呵地看着卷尺在男孩手里扭动着，等他转身取下盒子的时候，卷尺已经彻底蔫了下去。而当伽卡洛的松手后，它立刻把自己卷成一团，躺在地上不动弹了。
“来试试这一根。＂奥利凡德把魔杖从盒子里抽出，“十一英寸长，桤木和凤凰羽毛，质感比较坚硬，它更偏爱一些体贴、讨人喜欢的巫师，你可以试着挥挥看。＂
尽管知道这不是他的魔杖，伽卡洛还是耐心地挥动了一下，像所有第一次来挑选的小巫师那样。
然后，头顶的灯应声炸开。
“不不不，不是这一根。＂老人夺过那根桤木，又换了根塞进他的手里，“我的认知出现了一点偏差……这根，胡桃木配上龙的神经，十一英寸半，它欣赏聪明的主人，而且模样简直漂亮极了。来，挥挥看吧。＂
伽卡洛表现地十分配合，不过这一次，魔杖的反应并不剧烈，一小缕微风将他两肩的头发轻轻撩起。
“也不是这根。＂奥利凡德摇着头，又找出另一根魔杖。
十分钟过后，伽卡洛开始觉得自己的右手有些酸痛，但老人却变得越来越兴奋，脚边的盒子已经堆了十几个。
“你可真是个挑剔的客人，但是没关系，我们总能找到最完美适合你的魔杖——＂
终于，奥利凡德取下一个深紫色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根深褐色的魔杖，杖柄上有简单的横向棱纹：“山毛榉搭配龙的神经，十一又四分之三英寸，不易折断……这种组合很稀奇，具我所知，具有超群智慧的巫师一般都拥有强烈的个性，他们对凤凰羽毛更加情有独钟——来，尝试着挥一下吧。＂
伽卡洛从老人手上接过，手指爱惜地抚摸着杖柄最上端的绫纹——他认出这就是陪伴了他五年的老朋友。
一道强大的金色光亮从杖尖射出，紧接着化成了细碎的金屑，洒在头上有种温暖和微妙的克制感。
“毫无疑问，就是它了。＂老人笑着鼓掌，声音轻柔，“理智、适合华丽咒语的魔杖。不可思议，它太激动了，甚至有些显摆……对了，我还没问你的名字？＂
“伽卡洛?凯萨斯，先生。＂
“哦，对于我来说，这是一个陌生的姓氏，但山毛榉绝不会选择平庸的主人。＂奥利凡德笑着冲他眨眼，“相信你的未来会拥有和它一样光辉灿烂的名声。＂
伽卡洛露出微笑：“感谢您的祝福。＂
这时的奥利凡德已经走到了后面，他对汤姆微笑：“孩子，轮到你了，站到前面来吧。＂
“好的。＂
在旁边观察了许久的汤姆从容不迫地走上前，状似不经意地碾过那根摊在地上的卷尺。
“你习惯用哪只手？＂奥利凡德问道。
汤姆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先生，同样是右手。＂
这一次，那根卷尺温顺得像只绵羊，在迅速测量完尺寸后，便嗖地一声蹿回架子上。
伽卡洛知道怎么收敛魔力，但汤姆不一样——事实上，哪怕他知道该如何做，他也不会刻意去保留。而当他肆无忌惮地释放强大的魔力时，这间可怜小屋简直像经历了数次重创。
屋顶被火球轰出好几个大洞、狂风将货架撕扯得东倒西歪。眼见着魔杖盒快要摔进地板上积存的大滩水渍里，奥利凡德眼疾手快地低念了一句‘盒子飞来＇，又施了好几个清理一新，才勉强让这间屋子不至于看起来太过糟糕。
但漫天的灰尘还是难以控制，伽卡洛被呛得低咳了一声。
两个人相继停下手上的动作，纷纷望向他。
伽卡洛有些尴尬地摆手：“抱歉……你们继续吧。＂
折磨还在继续。
“试试这根……十三英寸的山杨木，配合凤凰羽毛，富有弹性——＂奥利凡德话音未落，只见杖尖喷出一阵火花，不过因为汤姆挥动的幅度很小，并没有造成其他严重的破坏。
源源不断的盒子被扔在脚下，堆成一座令人心惊的小山，但奥利凡德的神情却愈发兴奋，眼睛亮晶晶的，如同两轮清朗的月亮：“哦，我已经很久没有遇到像你这样挑剔又富有天赋的客人了。我们尝试了很多，黑刺李、胡陶木和檀木都不符合你的要求，所以你应该不满足成为一名决斗大师，让我想想……对了，有一根魔杖你一定得试试。＂
老人转身在架子上翻找了好一会儿，取下一个深色的盒子。他将上面厚厚的灰尘拂去，伸手打开，只见在红色的天鹅绒上躺着一根造型奇特的魔杖。它持柄的位置有一个尖端，弧度微弯，锋利得如同鹰隼的爪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骨质般冷冽的光泽。
“紫杉木，凤凰羽毛，绝妙非凡的组合……十三又二分之一英寸，坚硬，不易弯折。＂奥利凡德喃喃道，“罕见的材料，和紫杉木搭档的总是强大的巫师和天生的领导者。＂
当指尖搭上这根魔杖，一种奇妙的、来自灵魂的熨帖让汤姆逐渐舒展开原本不耐烦的眉眼。此时，他终于明白了邓布利多所说的‘魔杖是巫师最好的伙伴＇——体内的魔力像是搭上了合适的渠道，涌动地越发顺畅，仿佛只要他一个念头，便可以轻易将这个商店摧毁似的。
但他没有。
杖尖闪烁着令人眩目的光晕，除了亮度在不断增加以外，并没有其他怪异的事情发生。
汤姆静默地站着，不知为什么，伽卡洛莫名觉得他像是一位揭开序幕的交响乐团总指挥，无论台下观众是否座无虚席，都准备踱步迈进属于他的时代。
当这神奇的光芒终于消散干净，奥利凡德大笑着说：“有时候，巫师和魔杖的契合并不是依据造成多大的影响来判断……我得承认，这个匹配度简直完美、完美极了！孩子，尽管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但我无比相信你会成为一名伟大的巫师！＂
“感谢您的赞美。＂黑发男孩垂眸，他摩挲着手中的魔杖，神情宠辱不惊，“我叫汤姆?里德尔。＂
他们付给奥利凡德十四个加隆，老人则送了两个用来装魔杖的袋子。
而当他们离开魔杖店不久后，汤姆说道：“我怎么感觉，他对每个人都是一套说辞。＂
伽卡洛有些哑然失笑，他这才明白对方在面对赞美时无动于衷的原因。
“虽然我不清楚自己能否像他所说的那样，在未来拥有灿烂的声誉。当然，我也对此毫不在意……＂
伽卡洛注视着那双暗如深潭的眼睛：“但你会成为一名强大的巫师，关于这一点我从不怀疑。＂
汤姆深深望了他一眼，里面不再藏着任何尖锐的、容易刺伤人的东西。他依旧难以接近，缺乏同理心，也总是轻视他人，但在伽卡洛面前时，那份刻薄的态度已经收敛了不少：“你会看到那天的。＂
男孩停住了脚步，他身姿挺拔，那张英俊的面庞带着傲气和漠然，又显得无比意气风发。眼底闪烁的蓬勃野心近乎凝成实质。
他一字一顿地说，语气自信而笃定：“我会让你看到的。＂
汤姆还没有意识到，当他轻易吐出这句话时，自己便已经默认了伽卡洛会参与到他所规划的全部未来里。
伽卡洛愣了一下，随后他轻笑着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从今天开始期待了。＂
之后他们便按照清单的顺序，决定先前往摩金夫人长袍专卖店。
坐在椅子上，伽卡洛又一次把探进领口的卷尺抓出来。
至少没像第一次那样往他腰里钻，伽卡洛有些无奈，要他说，长袍专卖店的卷尺绝对是最不懂矜持的。
汤姆的动作就没那么温和，他直接冷哼着把尺子甩了出去。要不是摩金夫人还站在跟前，他说不定还要踩上几脚。
丽痕书店就在隔壁，在商量过后，伽卡洛和汤姆还是决定购买二手课本。
除了清单上罗列的《标准咒语，初级》《魔法史》《千种神奇草药及覃类》等目前所需要的课本，他们还额外购买了很多高年级的教材。
唯一让伽卡洛感到惊讶的是，店员整理出的其中一套近乎是崭新的，翻了翻书页，甚至连笔迹都没几个，更别说相关的批注了。
“你们会速速变大咒吗？＂店员说，“如果不会的话，你们还需要购买两个用来装书的箱子。＂
伽卡洛当然会，钱总是花得越少越好。为了有个合理的理由，他礼貌地向店员问道：“可以麻烦你展示一下那个咒语吗？＂
店员点了点头，对着课本施了一个缩小咒，又施了一个速速变大。
伽卡洛对着另一堆缩小的课本，手握着魔杖。他有意表现得生疏，因此向下画圆的动作比较缓慢。随着最后一个向上动作的结束，男孩轻声念出咒语：“Engorgio！（速速变大）＂
魔杖尖端射出一圈蓝色寒光，而被蓝光笼罩的课本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就在课本快要恢复为正常大小的时候，伽卡洛适时停止了咒语效用。
“难以置信，你竟然第一次就成功了，还是在我随手展示的情况下！＂
店员的嘴因震惊而张大，要知道，他施咒语的时候压根没指望对方能够学会：“你看起来真不像一位新生。＂
“我只是想尝试一下我的魔杖，实际上，这次成功也让我有些意外。＂伽卡洛面露谦虚地将魔杖收起。
店员拍了拍脑袋，职业操守让他冷静下来：“那我就去拿个牢固一点的袋子，免费的。在此之前，我先帮你们把这些书重新变小……＂
但他话音未落，只见汤姆走上前来，杖尖轻点着书本的封皮。
他动作流畅，语气有些漫不经心：“Reducio！（速速缩小）＂
同样是一次成功，而且更加得游刃有余。
店员看着眼前两个麻瓜模样的男孩，忽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自我怀疑——他当年的成绩是A还是E来着？
坩埚、黄铜天平、望远镜等物品是他们最后才购买的，宠物则完全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时间已经不早了，天空的边缘染上了漂亮的瑰红色。两个人重新回到破釜酒吧，随着身后拱道地缓缓关闭，一切神奇、充满诱惑力的东西仿佛也骤然离去了。
站在伦敦街头，汤姆感受到一种难以忍受的落差感袭卷了他。自从得知了自己是名巫师之后，他与周围事物的隔阂仿佛又加深了不少，面前的景象和孤儿院的生活是如此得枯燥而乏味，几乎一眼就能望到尽头。
伽卡洛仔细端详着他的神情，柔声说道：“你看起来有些沮丧。＂
“难道你不觉得吗？＂汤姆不置可否地反问道。
“老实说……即使见识过对角巷奇妙的景象，我对牛顿定律的喜爱也没有减少分毫。＂伽卡洛歪着头，微笑的模样很好看。“对于我而言，巫师的身份不过是拼图中的几块碎片，我仍然拥有其他部分。＂
“你总是太容易满足。＂
马路对面的指示灯正由红色转为绿色，汤姆瞥了他一眼，抬脚前行时发出一声冷哼：“何况你也看到了，对角巷里到处都是悬浮在半空的魔法用品——显然，当定律无法解释所有现象时，它就变得不再权威了。＂
“但除此之外，它依旧能涵盖大部分状况。＂伽卡洛摇头，“哪怕知道我是一名巫师，我也永远不会否认自己对科学充满了兴趣……而且，我也粗略翻过课本的目录，感觉即使毕业了，我们所学的咒语大概也无法抵御投下来的炮弹——就像收音机所说的那样，亚洲这几年并不太平，指不准哪天欧洲也会爆发战争。＂
“……＂
汤姆哑口无言。他确实不清楚巫师能力的范畴，但他有在书本的配图上看到过被炸成废墟的城市，并且对世界大战中坦克的威力印象深刻。
“好啦，和你开个玩笑。＂那双蓝眼睛弯起，“虽然我不擅长安慰人，但还是希望你的心情有好一些。＂
汤姆沉默了一会儿，明明这个玩笑并不有意思，但他焦灼的情绪也确实平复了几分。
“与其用拙劣的方式安慰我，不如尝试加快你的脚步。＂夕阳沾染上他的耳尖，汤姆不自觉地蹙起眉，用不客气又略显羞恼的语气说道。
“虽然我不介意等你一会儿，但你应该记得，我们需要赶在晚饭结束前回去。＂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