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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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和她的姐姐睡在一起，是楼梯口的第一个房间，科尔夫人则住在她们的对面。
伽卡洛有些惊讶，外表怯弱的莲蒂娜出乎意料地有着较强的倾诉欲。因为性格的缘故，女孩说话的声音总是又轻又慢，像是怕惊扰到别人——这大概也是她轻易被旁人忽视的原因。
在这种情况下，他只需要保持侧耳倾听的姿态，沉默着，并适时地引导话题，便能轻易获得一些其他孩子难以得知的信息。比如在孩子眼里面无表情、格外不近人情的玛丽，最近叹气的次数明显多了不少……
最后，他和莲蒂娜在对方的门前礼貌地道了别。
“很感谢你，伽卡洛。玛丽姐姐总是忙得脚不沾地，一沾床就睡着了……在乔治被收养后，已经很久没有人愿意耐心听我说话啦。"她这么说道。
“在你刚来孤儿院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好像他。"莲蒂娜虚扶着门框，有些不好意思地把眼睛垂下，“你们笑起来的样子都很温柔，又同样耐心……所以我没忍住，就说得太多了。很抱歉，浪费你的时间来听我说一些无聊的话。"
“没关系，我知道你只是心里闷太久了，想找人听你倾诉。"伽卡洛微笑地回答道。
闻言，女孩的神情明显放松了不少：“哦，我现在的脑子全是空白，简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像我的嘴被上帝没收了似的。但听到你这么说，我真的很高兴……"但她也很快意识到了问题，立刻关切地说道：“这恼人的天气！走廊的风太大了，冷得我直哆嗦，你也赶紧回去吧。"
“虽然我很不想说，但还是希望你和汤姆能早点和好，他的脸色实在是太吓人了。而且，你看起来似乎也不太开心……"
在木门合上的瞬间，莲蒂娜用极轻的声音说道，像是句无意的吟语或是低喃。
走廊里的电灯只是个摆设，至少伽卡洛还没见到过它们亮起来的时候。附着在窗面上的积雪挡住了所剩无几的光线，屋顶低矮，墙角潮湿，犹如误入昏暗的野兽洞穴。
周围站着一些还未进房的孩子。他们目光自认隐蔽，警惕地注视着伽卡洛走过，不由自主地放轻了交流的声音，脸上的神情或明或暗。
自从比利的兔子离奇死后，他们望向汤姆的眼神愈显畏惧，仿佛终于确信了对方是什么獠牙锋利、又精于诅咒的怪物。就连对常在他身边出现的伽卡洛，也没了最初的轻视和无动于衷。
但这些都不是他需要考虑的事情，伽卡洛径直走到尽头，而在经过短暂的犹豫后，他把往前推的动作换成了叩门的姿势，提前示意里面的人。
然后，便直接推开门。
屋内较走廊要暖和不少。汤姆正坐在床上，把被子拉到脖子处。他的脸上看不见任何怒意，仿佛已经平静下心情。
伽卡洛在门口处稍停了一会儿，便察觉到对方或许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漫不经心一一至少在他进来之后，汤姆虚扶着书页的手指便再也没有动过。
可再此之前，他甚至怀疑对方早就把这些反复翻阅的读本背下来了。
当伽卡洛迈向自己床的方向时，耳边倏得传来书本刻意合拢的声音。他的脚步顿住了，回过头，正好和汤姆对上视线。
“我还以为……你要更晚些才会回来。"
这句话他说得很慢，咬字清晰，但同时也听不出丝毫情绪。
“走廊很冷，我不会在外面多待。"伽卡洛言简意赅地否认道。他把桌上的绘本拿到床上，接着把自己严实地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
落在伽卡洛面庞上的视线游移而尖锐，像是蛇用腹部紧贴着玻璃，鳞片舒张，黏腻得令人不适。
“你在撒谎。"他状似温和，口吻却分外笃定。
撒谎？伽卡洛下意识地皱眉，在斟酌了一会儿后，他开口问道：“我有些好奇……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就因为我和莲蒂娜说了几句话吗？"
但汤姆在听见莲蒂娜的名字时，几乎是瞬间撇下嘴，眼里闪烁着不加掩饰的嫌恶：“怎么又是她？"
闻言，伽卡洛说道：“我还以为你听见了，原来你不知道吗？"
“我认为，大部分人都听不见她比虫噬咬叶子还要轻的声音。"对方假笑道：“风把你的声音送到走廊的最里面，却依旧无法扩大她跟梦话似的音量。"
“我还挺喜欢她的。"伽卡洛伸手将头发捋到被子外，歪头的模样看着分外无害：“你走后，她问我需不需要帮忙，还说她今早在盥洗室撞见了你。"
他的心情不太明朗，没有心思和汤姆的故作姿态虚与委蛇。而正好，伽卡洛知道该如何最快地激怒对方。
这个回答让汤姆脸上虚伪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僵硬的表情摇摇欲坠，仿佛龟裂的冰面出现了一道难以弥合的缝隙。
过了好久，他才恢复了面无表情。
“看得出，她对你有好感。"汤姆缓缓地说道，“简直莫名其妙。"
“其实是有理由的……她说我很像一个叫乔治的男孩，应该是她的朋友吧。"伽卡洛这么说道。他突然对莲蒂娜口中与他相似的‘乔治'起了兴趣，便仔细打量着汤姆，想从对方冰冷的神情中找出他对此的看法。
遗憾的是，伽卡洛只在汤姆的脸上发现了和他同样的迷惑：“乔治……他是谁？"
“……"在沉默了几秒后，伽卡洛决定慎重地补充定语：“我推测，应该是刚被收养了不久的孩子。"
这下汤姆终于有了反应。
他兴致缺缺地说道：“原来他是乔治……我得说，你应该对她的胡言乱语感到冒犯，毕竟莲蒂娜估计是眼睛瞎了，才会觉得那个脸青唇白、总是用微笑掩饰愚钝的病秧子和你有什么相似之处。"
“你之前不是问我有没有见过死人吗？"汤姆掀起眼皮，语气泛凉：“我见过，因为他就是。"
伽卡洛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得到的答案出乎意料的沉重：“……所以，莲蒂娜是被科尔夫人她们隐瞒了吗？"
“当然不是。倘若你见过乔治高烧的样子，便能轻易肯定他是绝对活不下去的——任何人都能得出这个结论。"汤姆突然露出了微笑。
他好像恢复了先前的游刃有余，堪称温和的模样完全看不出他正在抹黑一个善良羞赧的孩子：“所以，你还不明白吗？莲蒂娜故意把你和一个死人相提并论。"
“可我不理解她这样做的理由。"伽卡洛清楚这大概率是句谎话，也能猜到几分汤姆这么说的意图。
但他还是轻轻皱起眉，“她看上去友善极了，也看出了我有些不开心，甚至还告诉我，她希望我们能早点合好……"
“我亲爱的朋友，她是在骗你，试图用低劣的手段试图挑拔我们之间的关系。"汤姆冷哼了一声，忍不住出声把话打断。
“虽然你似乎苦手于一些人情世故……不过这并不重要，因为有我帮你把关。只是，那些孩子眼里对你的敌视和排斥，你应该是能发现的——他们讨厌我，也讨厌你，莲蒂娜自然也一样，只不过更会伪装。我见惯了他们为了一点微小利益而拉帮结派的丑陋模样，这里是孤儿院，不是供人享受的温房。"
“假如你能透过他们的胸膛，看见那些跳动的器官，我敢确定，没有人的心脏会是纯白的……"他这么说道。
听着这些话，伽卡洛无比清楚地意识到，无论是出于何种理由，对方的目的在于割断他与别人相交的网。
假如以他刻意接近汤姆的意图来衡量，这个结果似乎是可喜的。
但他定定地注视着对方，突然摇头：“我其实不是很在意这些……我很早就想问你了，汤姆，你还在生气吗？"
“我只是心情不好，没有生你的气。"假话说得久了，汤姆显然对此很有经验。
倘若是在他暴露能力之前的任何时刻，他都可以做到毫不留情地抛弃对方，就像扔掉一件不那么贴合心意的玩具，或是剪掉一根不按规矩抽条的树枝。
可事到如今，他是绝不愿把伽卡洛推开的，更不允许对方选择与他相对的一边。
他望向他，好像那是自己的所有物。
哪怕此时汤姆对莲蒂娜的趁虚而入万分恼火，又因为伽卡洛对她貌似不错的评价感到极为烦躁。但他还是压抑住了不悦的情绪，思考着该如何警告莲蒂娜又不被玛丽察觉。
但接下来，伽卡洛微妙的神情让他眼皮一跳，骤然有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我很高兴，你没有生我的气。"银发男孩的眼神略显低落，仿佛有失望在里面酝酿：“但说实话，我有点生气——＂
片刻的静默后，他凝视着汤姆好像有些僵硬的笑容，继续温吞地说道：“因为……与我不太熟识的莲蒂娜都看出了我在难过，可你却没有。"
盖文曾和凡娜莎总结过，如果有人要想见到伽卡洛幼稚的一面，那么他就要先惹他生气。
但作为过来人，我得说，这简直是一个烂透的办法，他的父亲最后用打趣的口吻补充道。因为伽卡洛既难哄，又很擅长得寸进尺——这太得不偿失了。
年轻的教授曾随手买回来几条金鱼，但他很快以忙碌为借口，让当时还在上小学的伽卡洛帮忙养着——他起初并不知道他的儿子不喜欢养鱼，因为伽卡洛至始至终都没有表现出拒绝的神色。
一天夜晚，盖文在完成报告后，兴致意外高涨。他忘记了金鱼盲目吃食的习性，往玻璃缸里倒了很多鱼食……
第二天，那些金鱼都翻着肚皮浮在水面，它们被撑死了。
原先，做错事的盖文还在担心伽卡洛会难过，但他在经过几天的观察，发现自己儿子的神情没有任何异常，也依旧愿意向他请教问题后，便把高悬的心脏不动声色地塞了回去。结果一周后，要不是凡娜莎的提醒，他压根想不到伽卡洛还在生气。
“你应该直接说出来的。"在学术界已经初显名气的银发男人看着面前终于开花的凤仙，冲还在做记录的伽卡洛无奈地说道：“要是别人发现不了你在生气的话，那前期浪费的沉没成本也太高了。"
“……我记住了。"男孩抬眼，唇边浮现出微笑：“也请您不要因为一些小矛盾而故意忘记邀请格罗佛教授，毕竟你已经答应我了。"
他确实把这个建议记住了，提出的时机也抓得很好。
现在，汤姆才是属于理亏的一方。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