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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Яидук ...

  •   Яидуквам, ивселучшиефантомы окружаютменя
      我去看您,所有美好的幻影就会将我环绕。(1)

      战场上,黑而浓重的烟下,耳之所及都是同志们的咒骂声,日本士兵死前疯狂的叫嚣声,身边的喘息声与脚步声,以及连接起这一切的,无休无止的枪声。
      伊万眯着眼打出了一发子弹,又迅速地换上一弹夹新子弹。上天啊,他实在是有些怀念自己的小提琴了。这该死的战场实在是枯燥得让人厌烦,像一潭死水,即使有一粒小石子被丢进来,也绝不会泛起一丝涟漪,染上哪怕是一点点令这场胶着染上除了黑白灰以外色彩。
      突然地,像是上帝回应了这个可怜人。有位东方的精灵,穿梭在了其中,成了战场上唯一的亮色。
      他灵动的马尾辫(这让伊万一开始还以为他是个姑娘)摆动着,就像蝴蝶一样灵巧地穿梭着,令他想起了那首富有东方色彩的《图兰朵 》。可这位东方的精灵不一会儿就失去了踪影,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单惹得伊万回忆,好几次心不在焉。
      几位战友打趣说:“我们千年不开花的万尼亚有了臆想的对象哩。”所有人都把这看作是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只有伊万心虚的觉得被发现了。

      在那场名为“庆功宴”的篝火晚会上。由于一场战役的胜利,大家都很兴奋,互相喝酒划拳以庆祝。不一会儿,这些苏联士兵们就喝高了(大概是他们拒绝了中国人用白酒的建议,执意选择用伏特加来作为失败惩罚),其中自然包括我们的伊万先生。
      于是,伊万就开始和他的损友伊戈尔吹牛,吹着吹着,话题突然转到了那位精灵先生
      一番你推我扯下,以一瓶伏特加为赌注,我们晕晕乎乎的万尼亚,决定去搭讪。

      等晕晕乎乎的万尼亚同志晃到那个东方精灵面前时,他的被酒精麻痹的大脑终于得以开始思考——她多美好啊…我怎么能去打搅她呢?
      可是,伊戈尔那张面目可憎(?)的脸还历历在目。他怎么能因为胆怯就白白输给那个可恶的家伙一瓶伏特加?于是他眼睛一闭,把手上的这瓶伏特加喝完。
      “喂,呃——您怎么称呼?”
      话一出口,伊万就有些后悔——他的语气或许太强硬了些,所幸对方并不太在意
      “唔,您叫我王耀就好。”东方人似乎是愣了一下,用俄语回答到。
      “王…耀?”伊万口齿不清地嘟囔着,一边紧张地思考着如何把话题接下去
      “您的俄语说得真好,很…很流畅!”
      啊啊啊,还是没离开这种话题!而且他居然不是个姑娘!不过…
      “谢谢,”他看见王耀笑了,露出好看的白牙齿。这个笑让他稍稍心安了些,“我曾经自修了三年俄语。那么您怎么称呼呢?”
      “我叫伊万·莫洛斯依奇·布拉金斯基,您叫我伊万就行。”伊万紧张之下,语速有点快,说的几乎要舌头打结。紧接着,他也意识到自己又语塞了。
      一段两方都有些尴尬的沉寂。
      “那好…您知道,我是一个不健谈的人,所以对于您今天的搭话,我是很诧异的…”王耀打破了这片难挨的寂静。
      “可您并不是一个不起眼的人,”伊万急忙接下去,“我很早就想找您攀谈一番了,您在我眼里一直是一个…一个很独特的人,您的黑眼睛就很漂亮!”伊万说的他自己都词穷了,只能靠手来比划。
      “啊,原谅我,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形容我哪!“王耀又笑了。他拍拍伊万的肩膀:”您的眼睛也很美丽,像紫罗兰花海一样。“
      伊万觉得自己此时的脸简直红的像西天的晚霞——他试图劝说自己这是由伏特加导致的。同时在心里组织了一大堆一点实际用处都没有的废话——虽说并没有用上,因为他现在紧张的连半个字儿都吐不出来。
      还好善解人意的王耀岔开了这个话题“伊万同志,您一直都是军人么?您以前是做什么的?”
      “当然不是,”伊万答到,“我以前是个小提琴手,您看——”
      他向王耀展示了他的那双可怜的,被无休无止的炮火熏黑的手。
      王耀看起来有些惋惜:“多么修长的一双手!假如在和平年代,这双手演奏出的曲子一定会大受赞美。”
      “没关系,伤好得快,再说战争又要结束了,到时候,我一定请您参加我的音乐会!”打起了精神,暂时忘掉了那些烦人的事,自信地许诺道,之后又问,“那么您呢?耀,我可没有见过像您这样秀气的士兵啊!”
      “我之前是个诗人——握握手吧,伊万,今后我们就是朋友了,不是么?”
      “是啊,‘不论是多情的诗名、漂亮的文章,还是闲暇的欢乐,什么都不能代替无比亲密的友情’,普希金的这句话说得对极了。”伊万吐了吐舌头,笑道。
      于是两只沾满灰尘的手紧紧握着,或许同时也是这两位最落魄的一次握手

      “您跟您的天使约会回来了,终于舍得看看我们这些苦大兵啦?”伊戈尔——他在战场上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朝他打趣说。
      伊万瞪了他一眼,“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
      “啧,万尼亚长大了,连说都不让人说两句了,啧啧…”伊戈尔揽过他的肩,一边不断叹息。
      “如果没记错的话,我应该比您长一岁。”伊万挣脱了醉鬼伊戈尔的胳膊,威胁他说:“您要是敢再这样乱说话个没完,我就去告我姐姐,让她来治治您。”
      “别别别,伊万老爷,我错了。”伊戈尔慌忙道歉,又嬉皮笑脸了起来,“您知道吗,我刚刚拍到了些关于您的好东西。”
      “得了吧,封建余孽思想,被政委听了可是要写报告的。”伊万瞥了伊戈尔一眼,“您用您的宝贝相机拍到了什么?只要告诉我,我就答应不告诉政委。如何?”
      “不告诉政委?那可不够。”伊戈尔摇头晃脑地说,“您得答应我,在您姐姐面前美言几句,不然…我就是让胶卷曝光也不告诉您。”
      伊万实在好奇的厉害,“好,我答应您,您快讲!”
      “啊呀,你这小子,真是的…要不再叫声姐夫来听听?”
      “您可别得寸进尺!小心我翻脸不认人。”伊万威胁他说。
      “那我就…”伊戈尔装出了一副很不情愿的样子。
      “好,怕了您了,姐夫,请您告诉我吧。”
      “乖…好了好了,别动用武力,我这就告诉您”
      伊戈尔凑近了些,在伊万耳边低语,“我给您,和您的那位精灵先生照了张合照,如何?”
      伊万低呼一声,还好整个团里吵吵嚷嚷,听不分明。
      “没被发现吧,”伊万结结巴巴的问,“哦,我是指...他…或者…呃…和他们…?”
      “放心吧,当然没有,你姐夫我那是什么人。”伊戈尔得意洋洋地回答道,尽管这位伟大的先生全然没有注意政委同志的逼近。
      “伊戈尔·彼得洛维奇同志,皮痒了是吧?大半夜不睡觉,还祸害伊万同志,以为明天不用打仗了啊。再让我听到你吵吵,就给我写篇2000字思想政治报告!其他人也一样,听懂了没?”政委同志声嘶力竭地吼着,吓得靠的最近的伊万和伊戈尔两人一哆嗦。
      在政委 2000 字政治报告的威胁下,撒酒疯的大兵们终于懂得安分一些。这帮苏联大兵们很快就七横八扭的睡了,仿佛第二天就会迎来胜利的阳光。

      伊万猛的睁开了眼,瞪着结了蜘蛛网的上铺。绿皮火车不紧不慢地磨蹭着,窗外是单调的远东,没看到太阳,只有接天的灰白色,以及在其中偶尔伸出的几根枯黑的枝条——像是累累白骨中的几枝枯萎的玫瑰。
      这个想法不免让伊万有些不安,于是他抛弃了这个念头,顺手拿起一本杂志,盯着那些圆滚滚的字母发呆…
      昨天,昨天…

      自他终于想起了耀时,许多记忆也随之涌了进来,像开了闸的洪水。
      他想起了,那个篝火边的微笑,午夜口琴悠扬飘扬,还有那声温柔的:ятебялюблю,以及最后的最后,他听见自己说:“耀什卡,请等等我,我一定会来找你的。”
      “我怎么会把这些忘了呢…?”伊万想。
      “耀什卡,我来找你了。”他轻轻地说,同时急匆匆的整理起了行李。
      他的手停住了——对啊,他该怎么去那个遥远的国度?他现在穷困到连一张车票都买不起!
      伊万不知所措地左顾右盼,然后,看到了那枚小小的勋章,它还无忧无虑的闪着光芒。
      壁炉里的火噼里啪啦地响。
      伊万想,他应该找到答案了。
      他拨通了那个美国人的电话。

      列车颠簸了一下,使得伊万从回忆中惊觉过来。远处的钟表咔哒咔哒的转着,显然,现在已经是下午两点了。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那张浅蓝色的车票——他把那次巨款的大部分都寄给了安娜,仅留下一小部分以供旅途花销。
      出于不知什么心理,他带上了小提琴。又在琴盒里,妥当地摆好那张褪了色的相片。
      “我想为你单独演奏一曲。那一定会是世界上最美妙的乐曲。”年轻的伊万曾对王耀这样说道。可是他们以为的一生太长,现实无情地拆散了他们,终无从实现。
      他想弥补这个遗憾。
      他望着车窗外难得出现的人们叹息——饥饿的俄/罗/斯已经没法拯救这些可怜的人们了,倾颓的苏/维/埃大厦,只给这片大地上的人们留下一个曾经富足的神话。
      终究是变了天,白雪和北冰洋掩盖了炽热的鲜血。
      他自己尚有些勋章可卖——可其他那些穷困潦倒的同志们呢?

      没来由的烦躁,伊万低下了头,看手上的书。圆滚滚的俄文字母从他脑中一个个闯入,刹那间流过却又是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突然,一个单词闯入了他的视野“Жасмин”
      “茉莉花?”伊万回了神,连忙急不可待地去看那篇文章。
      实际上这篇不能称得上是文章,倒不如说是一首诗词:
      红茉莉,穿作一花梳。金缕抽残蝴蝶茧,钗头立冬凤凰雏。肯忆故人姝。
      肯忆故人姝…伊万轻轻地念到——尽管他读的有些结结巴巴。
      大概还是得被耀什卡说教…伊万又想起那些往事了。

      “跟着我念,红茉莉。”
      “红箬笠?”伊万跟着念道。
      “什么红箬笠。”王耀教的有些不耐烦了,“茉莉是花儿,箬笠是雨天用来顶的…算了,你也没见过。”
      “红莫里?”
      “…虽然但是,你这读的还挺诗情画意的…不对,你·又·念·错·了。不行,我这是教不会你了…”王耀认命似的把书往伊万那里一推,一边忍不住抱怨说,“救命,您这参悟能力,怎么当上的首席小提琴手…您还是自己把书拿去参悟一下吧…我不行了。”
      伊万倒也不生气,捧着书,像个小学生似的,捧着书在一边大声念。王耀不禁开始思考——他到底是怎么做到把听和读分开的。
      不过即使思考得再久可能也没有结果,于是他决定放弃,拿了张纸出来开始写写画画,写到一半却写不下去了,托着腮望着这个大声读书的傻子。半晌,王耀开口问道:“伊万,你觉得…起什么笔名比较合适?”
      伊万此时还在与那首词死扛:“红…姝…”
      王耀惊异地看了眼伊万:“不得不说,你语感还不错嘛。不愧是搞艺术的。”
      伊万停了下来,懵懂地看了一眼耀:“что?”
      “害,我就知道又是意外…”王耀无奈地摇了摇头,“我是说,你取的笔名不错。瞧,‘红’,炽热的心,‘姝’,世上一切美好的事物,还暗合了茉莉花…”王耀顿了顿,笑笑又说,“你呀——就是我在这个世界上遇到的最美好的人…算了,谅你也听不懂。”
      可是这次王耀错了,伊万记住了,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咀嚼着这些文字。即使在漫长的岁月里,他几乎被迫忘记了一切,却仍然记得那个名字——“红姝”

      “Еслимнекогда-нибудьсужденопотерятьпамять, ямечтаю, чтобы внейсохранилисьтолькодни, часы иминуты проведенныес тобой.(如果有一天,我失去记忆,我希望记得与你度过的每时每刻,每分每秒。)。”
      伊万记得,这是他曾经对耀说的,可惜…他还是食言了。

      伊万低头盯着杂志看,难得有些平复的心又乱了,索性将杂志一推,准备小憩一会儿,企图在梦里与耀相会。
      可惜上帝和他开了个玩笑——他梦见了那段最灰暗的日子。
      他被家人欺骗,签下了那个协约——那是一切痛苦的开始。
      无休无止的电击疗法,各类的药物,以及他的妹妹娜塔莉亚几乎撕掉了所有与耀之间留下的回忆,只有一张藏在小提琴盒里的照片得以幸免——是伊戈尔帮忙掩藏的功劳。
      但是他无助地,眼睁睁地望着他的爱人愈加模糊,只能在一个小小的,黑暗的教堂里——因为他父母声称明亮的阳光与耀什卡有关系,可能会影响那个该死的人体实验——祈求他曾经不相信,现在却无比期望有的上帝,祈求别忘了耀。
      伊戈尔和安德烈看起来都很愧疚…不过他们也没发改变什么。
      天终不遂人愿,虚幻的精神寄托终究败给了科技和欲望。他还是忘了耀。
      未经苦处,不信神佛。
      他终究是被生活压倒了。只能去依赖虚幻的上帝。
      后来…后来这段黑暗的日子,也随之被抹去了。

      据说定向消除记忆实验的结果并不如意。苏/维/埃的青年还是被金钱腐化了。
      那个1991年的圣诞节,他得在教堂里做礼拜,为那些西方来的“客人”庆祝。
      终究没能送上故国最后一程。

      列车到站了,伊万拖着行李,重新踏上了这片熟悉且陌生的土地。

      (1)这句的俄语俺没找到…是用百度翻译翻得(…所以不要太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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