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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阴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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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冉昭却满面疲惫,
他似乎习惯了冉阿婆的发病,不仅不惶恐,而且还很随和地张腿坐在冉阿婆的身旁,丝毫不害怕对方会突然睁开眼睛,而后狠狠给他来上一口。
仿佛看出了邬怜玥的忧虑,冉昭淡淡道:“不用害怕,短时间内,她不会再醒过来了。”
邬怜玥听后垂眸不语。
陌凝则一头雾水,从头至尾都皱着一对眉头。
她对床榻上的老者丝毫兴趣都没有,她只想尽快托冉昭补救邬怜玥的咬伤,于是急不可耐地道:“冉昭……”
可还未等她说完,空中突然拋过来一样闪着幽光的东西,陌凝伸手接住,端详片刻后,面色闪过浓重的疑惑。
冉昭扔给她的是一盏会发光的油罐子,同她那次碰见冉昭时,对方于街市中大声叫卖,描述玄乎不已的那盏一模一样,如果没记错的话,叫什么…琉璃瓶,听说里面装着一条狐妖的尾巴。
世界上有没有狐妖,或者说怎么得来的狐妖尾巴对于陌凝来说根本不重要,比起这些问头,她更想问问冉昭,为何他的阿婆咬人一口会有致命的风险,另外她想知道,这个东西究竟有什么用途,如何治好邬怜玥的咬伤。
不过很快冉昭便了结了她的疑惑。“此为阴火,听起来邪乎,其实就是种伤不了人的火罢了,几乎没什么危害。”
冉昭仰了仰下巴,示意道:“但这阴火的用处可不小,它有灭杀虫毒之功效,只需把手伸进火心,燃上小半个时辰便好。”
原来所谓的狐妖尾巴,果然是哄人的把戏。
虽然听冉昭的口音像是这阴火无害而无危险性,但陌凝终究不懂它的奥妙,自然留着些谨慎。
于是邬怜玥正欲从陌凝手中接过琉璃瓶,就被陌凝扣住了手,她问道:“你确定这火不会烧伤人吗?还有,”陌凝瞥向他身后的冉阿婆:“怜玥染了毒?”
“怎么,你不信我?”
冉昭轻笑一下,说罢步步走了过来,他一把揭开琉璃瓶的木塞,里头的丝丝青色火苗便飘逸着冒出罐口来。
在两人的目视下,冉昭手指灵巧地自里面搅了几圈,再伸出时,指尖处便萦绕着幽幽火焰,紧接着他一甩手,灭了阴火:“她只是被咬了一下,毒性只残留于表皮,一时间还不会扩散,阴火不烧人皮肉,却能将虫毒燃尽,不仅能治好她的毒,就连你……”
冉昭盯着陌凝的脖颈,缓缓眯了眯眼睛。
听了他最后那几个隐没的字,一股似电流般的锐麻顿时穿透四肢百骸,陌凝瞪大双眼和冉昭对视几秒,吞了口唾沫。
我的毒。
难道他知道……可毒素那么隐秘,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陌凝瞳孔微震,她突然想起自己体内的那蛊毒,自从被冉昭一家救回来,已经近乎两日没有发作了。
这个少年真是让人不容小觑,他到底还有什么奥秘是陌凝未探索的?
带着满脑子的迷惑和震惊,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冉昭,再回过神来时,她已然收起了面上微小的不对劲,而后将掌心里紧握的绵软小手放进了琉璃瓶中,垂头对一脸茫然的邬怜玥笑了笑:“真神奇,连风寒都能治。”
……
因这接连突发的破事,陌凝和邬怜玥终究没能离开。
而经过陌凝再一次的软磨硬泡,冉昭最终答应了陌凝的央浼。
出门挑水的路上,冉昭没好气地道:“真是拿你没办法,真搞不懂你为什么偏要留下来,这破义章有什么好的?城街的软红香土,美人花酒吸引不了你是吧?”
“我这人不好酒水,也不喜美人,”陌凝同冉昭并肩而走,她回头瞧了眼回去的路,淡淡道:“况且我已成家娶了貌美妻,有些热闹不适合我。还有,我的银两快用完了,若不及时找个人投靠,恐怕就得带怜玥去睡大街了。”
“没钱你倒是去……”
“打住,”陌凝截断他的话:“我不会干偷鸡盗狗的本事。”
冉昭只觉得头疼,他揉揉眉心,黑褐色的额发自眼窝垂下几道投影:“这就是你赖上我的理由?还拖家带口,你这人的脸皮厚到家了。”
陌凝不快:“今天刚帮你解决了一桩麻烦事,你就翻脸不认人了?要不是我,你早被扔进那老变态的狼窝了。”
提起那曹县令,陌凝是真没想到他竟然有那癖好,想必冉昭是最感到恶心的了。
果然,冉昭顿时龇牙狠道:“谁需你帮?我早就想杀了他家的那帮狗崽子,把我抓回去,倒省的我亲自去翻曹府的大院墙了!”
“杀人是要偿命的。”
冉昭听后冷不丁地一笑:“那又如何,他曹禄害死的冤枉命两只手都数不过来,还不是照样活得好好的?”
陌凝垂眸:“冉昭,话虽这么说,但我知道你做不出那样的事来。”
此话一出,冉昭沉默了。
天边幽蓝一片,东风拂过河畔的柳条,摇碎了睡眠不足斑驳的影迹。
陌凝不知那边是北是南,只眼眶微眯,细细眺望着那方的与云接连的山。
“你我都明白,有些人杀了人,是不需要偿命的,他们身处这尘世的最顶端,说任何话做任何事,皆不需要负责。公道由他们定,善恶由他们定,而你我活在他们手掌下的土地,不得不直面命运的不公,有时候甚至连自己的生死都无法定夺。”
陌凝冲身侧人笑笑,继续道:“冉昭,我很佩服你,你的潇洒和镇定是我不能够匹敌的,以前的我,要毛躁许多。”
“是吗?”冉昭闪了闪眸:“也许我没你想的那么镇定,今天,我是真的有一瞬想杀了他。”
他是谁,不言而喻。
靠近河岸,冉昭放下木桶,弯下身时露出白皙的腰背:“你说的没错,想归想,但总归只是念头罢了,我若真杀了曹禄,虽替大家出了一大口恶气,但事后让我去为那样的人偿命,打死我都不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