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朝女驸马》陌卿诙

39、冷清秋

　　轰隆轰隆！
　　天空骤然打下一道闪电，雷声自被黑暗笼罩的云里滚滚而来。
　　剑光交错着陨落，闪烁的暗影连连出招，轰鸣的雷电划破天际使夜空有一瞬如白昼明亮，陌凝也趁着此时看清了蓝眸女子的半张脸，只见其面色素净，额发自两颊垂下随风而飞扬飘舞，脑后是个由红线丝丝缠绕、紧扎的高挑马尾，长至中腰，在雷电照耀下泛着淡雅的光泽。
　　而那块蒙于眼下的黑布，使她整个人更加神秘莫测。
　　但也只那一瞬，一瞬后眼前再次归为了朦胧的黑，蓝眸女子的身影更加使人摸不着头脑，她动作极快，剑刃自耳畔破空逼近着，陌凝神色一扫过，抬脚用力踢上她的手腕，紧接着一个跃起，整个脚掌借着身子的力自半空中化作一道沉重的撞击……
　　蓝眸女子抬眸而望，瞳孔骤然放大，手腕双双交错以做缓冲，只听“砰”得一声响，她脚下的砖瓦被踩得瞬间崩塌开来，形成个层次不齐的大洞，一时间尘雾漫天飞扬。
　　脚下落了空，身体顺势失重，陌凝同她双双掉进了缺口之中。
　　“砰哒哒哒！”
　　房顶崩塌，无数的小碎石从天而降，远还笙听着上头的巨响立即被从睡梦中惊醒，当他撑着身子坐起来时，满眼的景象皆是因房梁处塌开的大洞而蔓延开来的尘土，塌陷而来的尘土似无形的野兽瞬间蔓延了整座屋子，也同时蒙蔽了人的双眼。
　　紧接着，远还笙感到自己的身侧突然掉下来一个重力，惊得他下意识一抬手，竟无意间摸到了片温热的崎岖……
　　像是人的鼻梁，还依稀感到有似羽扇般毛绒绒的两道在他手掌心内闪动几下。
　　酥痒的触感瞬间侵袭全身，远还笙的呼吸倒抽了几下，不禁被周边浓重的灰尘呛得连连咳嗽。
　　他笃定掉在他床上的是个人，还是个活人。
　　果然，当视线聚焦，一个纤瘦的人影以掉落的姿态立在自己面前，两人就这样隔着尘雾对视了几秒，随后他在满脑茫然中手指下滑几寸，这次是像布帛一样的东西，可又很快，这人影迅速抽离，而他的手指恰好在此时收紧，竟慌乱中扯下一抹黑色的布，泛着淡淡幽香。
　　握着这块布，远还笙整个人都傻了。
　　“咋回事儿啊？”
　　他惊得长大了嘴巴，天上掉馅儿饼他听说过，天上掉女人还是第一次见。
　　再一抬眸，雾气散去了大半。
　　先是属于陌凝的那张脸极速从地上站起身，与尘雾朦胧里那抹掉在自己床榻上的黑色人影交剑了几下“叮，叮！”，然后紧接着，陌凝似道疾风般踢开木窗，脚尖一点飞跃而下。
　　远还笙愣在床上，他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是否看错，可那墨蓝色的衣袍似乎无形中狠狠给了他一巴掌，那就是他隔壁的“陌念卿”。
　　而此时，黑色的身形也清晰地映入他的眼眶，只见一个身着紧身黑衣，身材萧条修长的女子凌厉地回头望了他一眼，蓝眸似冰露般戳人心弦。
　　再回过神，黑衣女子一脚踩上窗台，也迅速跃了出去。
　　夜色朦胧，长街里的花灯蔓延整座城，仿佛永远不会有尽头。
　　此时天际的云越压越重，越重越低垂，冷清秋在这样的长夜漫漫中极速穿越着，她抹去脸侧的一道雨水，回头环望几周，却再也追寻不到那道墨蓝的影子。
　　赫然，远处的阁楼附近传来一声极亮的喊声。
　　“陌念卿！”
　　“陌！念！卿！”
　　远还笙走在长街上，他左顾右盼，无尽花灯映在他的头顶染上明晃晃的光晕，“你在哪儿？喂！你出来啊！”
　　隐藏于高墙之上的冷清秋抱胸而立，她默默凝视着这道纯白的身影，神色冰冷而轻蔑。
　　忽而，她的身后出现几个同样黑衣的人，其中一人握着丝带款款走上前，将她手腕处一道颇深的血口子缠了住，道：“我们查遍了整个桂阳郡，并无陌念卿的下落，另外，太子的下落也不明。”
　　“不用查了，我已经找到他们了。”
　　冷清秋双眸冷然垂下，道：“看到下面那个人了吗？盯紧他。”
　　“是。”
　　“另外，明日子时带些人烧了那座茶楼，切记等人睡熟了再做行动，动手要细，莫打草惊蛇。”
　　她将目光转向阁楼之处，一字一顿道：“我就不信会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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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陌念卿听到了远还笙那一声声呼唤，一边心里暗骂：蠢货。一边透过暗墙的缝隙，时不时留意着对方的安危。
　　她靠着墙面而坐，望着前方无尽的杨树林，支起一条腿大口地喘息，而大量的冷空气被吸进胸腔，难免惹来一连串的咳嗽。
　　“咳咳……”
　　陌凝放松脖颈，将整颗脑袋靠在墙面上，眯眼休憩。
　　刚才将近半个时辰的交锋，让她体力受损险些落了下风，不过那名女子也未必好到哪儿去，估计一时半会儿不会紧逼她的下落。
　　这夜注定不得安眠。
　　风声瑟瑟地吹过面颊，陌凝心脏砰砰直跳，久久难以平息。
　　究竟是谁要杀她？甚至不惜花高价钱买她这么一条并不值钱的命。
　　说不值钱，倒是她发自内心的话。
　　一个身家没落之人，一个无亲无爱之人，一个在这世上只有满目仇恨的人，为何会惹来杀身之祸。
　　为何命运已经将她打的遍体凌伤，却还要再将她赶尽杀绝？
　　陌凝喘息着，她摸出藏于心口处绣有“陌”字的金丝锦囊，凝望片刻，眼眶慢慢变得湿润。
　　如果有预知未来之能，如果她能早早预料到这一切，当初张公公拿着宣旨踏入府门的那一刻，她就该有个决定，她就该怀着认命的感悟，接下那道旨。
　　每一个雨夜里，她总能梦到尸体交错、血流成河的画面，她忘不了爹娘死不瞑目的脸庞，忘不了陌府上上下下百十口人的苍白面容，这一辈子恐怕都不能忘，可这一切是谁造成的？
　　是邬延迟，是皇家人，还是她陌凝自己。
　　两条思绪像可怕的蛇蟒，彼此纠缠彼此吞噬，再将宿主的心咬得遍体鳞伤。
　　陌凝手腕颤抖着抓起地上的刀，抵上了墙面，慢慢地借力站起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