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朝女驸马》陌卿诙

33、山水两隔

　　“额……”他闷哼一声，痛苦地躺在地上翻来覆去。
　　死巷子的墙头足足有五米之高，先不说这小少年是怎么爬上去的，要想从这个高度下去，没点儿本事还真做不到轻松落地。
　　而少年是根本没有一丝防备地跌落，来不及做任何运气之功夫，他就跌落在陌凝的脚边，一时间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痛吟不已，光看着都疼。
　　“额……咳咳。”
　　成年男子都不一定经得住这样的痛，更何况是个孩子。
　　陌凝瞳孔一缩，泛起丝丝恻隐之心。
　　随后，她身后的邬锦轩稳坐于马背，不急不慢地走近他们两个，然后慢慢将手中的虎皮弹弓收入锦袖之内。
　　他望着地上被自己打下来的人儿，挑眉惊讶一瞬。
　　此时，与之相反的远还笙也气喘吁吁地拐进了巷子内，眯眼看清陌凝萧瑟的身影后，这才吐出一口浊气，嘴里含糊不清道:“可算找到了!累死小爷了……”
　　陌凝的目光依旧凝在地上少年的身上，只见对方痛吟着抱紧腹部，不停地咳嗽，在地上翻来覆去不停歇，狼狈的模样与方才在墙峰时那般傲慢的形态成鲜明的落差。
　　“陌念卿，你搞什么鬼。”邬锦轩看了一眼地上的少年，转眼冷冷道：“下次若是再一声不吭地分开走独路，那就滚回长安去。”
　　陌凝暗自握了握拳头，低眉顺应道：“明白。”
　　邬锦轩扬着下巴收回眉眼。
　　“怎么回事儿啊！陌念卿，”远还笙走上前来，一把揽上她的肩，目光顺着她的视线落到少年的身上，忽而愣了愣，惊呼道：“诶，这不是，不是那小孩儿吗？你怎么？你干嘛！欺负人家啦？怎么刚来就惹事，万一人家回去告他娘，岂不惹了一桩事？”
　　“谁欺负他了！”陌凝撞开他的胸膛，皱眉道：“他手脚不干净，偷…咳咳，拿了我的东西。”
　　说罢，陌凝蹲下身子，将布带里的金银珠宝什么的一一包回原样，规规整整地放在少年脚边。
　　她眉峰一转，目光深邃地对上少年的眼睛，在他面前伸出手：“还给我。”
　　“我说，还给我。”
　　冷风吹拂过少年的面庞，惹来酥酥麻麻的痒意。
　　冉昭抬手抚去鼻梁上那道新鲜疤痕不断渗透的鲜血，咳嗽几声，然后同陌凝对视了许久，真的是许久，才率先垂下褐色的瞳眸。
　　他双目清澈透亮，似孩童般纯净，但这般纯净的眸色里隐隐掺杂着些难以看出的东西，似尘灰却比尘灰更为复杂，叫人看不懂。
　　唯一不难看出的便是他五官下的俊逸之色，若再有个几年，稚嫩退去，定是个令人眼前一亮的俊俏男子。
　　可惜那石子太过尖锐，竟在他的鼻梁之处留下一道颇深的口子，泛着鲜红的肉色，正不停地渗透出鲜血来，不知痊愈之后是否会变成跟他额角处那道疤一模一样的肉楞，胆战心惊极了。
　　不过冉昭似乎对此并不在意，他愣了一会，最后在邬延迟和远还笙的注视下，他慢慢从腕下抽出那条金丝锦囊，还给了陌凝。
　　陌凝眼睛亮了亮，她抚摸着金丝上微微泛着凉意的“陌”字，欣喜不已。
　　冉昭踉踉跄跄站起身，抓起地上的布包背在身上，随后脚步不稳地淡出了巷口，临走时漫不经心地丢下句话：“你要感谢，是我带走了它。若是落入其他贼子的手里，可就不知被卖到什么地方去了。”
　　少年一走，远还笙便抱胸道：“为了这么个破锦囊，至于么。害得我和殿下好一顿追赶，险些累死。等回去了你可得请我好好吃顿酒，不然这事儿不算完。”
　　陌凝也站起身来，她将锦囊紧紧攥在手心里，一向冷淡的脸庞罕见地展露出了笑颜：“好。”
　　三人回到街头，准备先找个地方落脚暂住下来，此时快要临近酉时，乃人们热闹前的时候，一眼望去皆是错乱的人影，天色还未暗下来，就有不少的灯火灿烂地挂于阁楼之上，圈圈点点的烛光似天上的繁星，落入人们的眼睛之中，再被疾驶而过的马车摇碎成水面的涟漪。
　　这桂阳郡虽不及长安那般繁华，但也总归什么都不差，街道两边茶楼、酒馆、当铺、作坊，样样俱全，街上行人源源不断，有闲散上街者，有疾步办事者，还有赶驴马送货者，这几类人频繁起来便成了一道热闹非凡的场景，商贩们的叫卖声更是喧闹不已，惹得远还笙那样高朗的嗓音，传入陌凝的耳中都有些模糊不清。骤然，陌凝被一道突然靠近的喊声惊得一激灵，差些跌下马。
　　“啊！陌念卿！”
　　原来是远还笙凑到她的耳畔高声唤她。
　　陌凝黑着脸瞪他一眼，不禁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耳朵：“干什么！你能不能离我远点儿？”
　　“怎么，烦我啦？”远还笙道：“谁叫我跟你说话，你不搭理我。”
　　陌凝翻了个大白眼，她是真没听见……强行压下内心的火气，陌凝给自己的脑门儿暗自写个大字：忍。
　　“你说什么了？”她揉了揉眉心。
　　远还笙淡淡瞥她一眼：“我不说了。”
　　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
　　“你快说吧，这次我好好听着。”
　　好吧晚来的（敷）疼（衍）爱你还要吗。
　　再往前便是串串的花灯，有莲样、梅花样、杏花样以及各种花儿样，这家商铺的老板专卖这些乱人眼眸的玩意，所以尤为招惹女子们的喜爱。
　　可惜陌凝只钟爱桃花一种，便只瞥了一眼就作罢。
　　只是远还笙在皇城里待惯了，哪儿见过这样的新鲜玩意儿？两眼都直了，拉着陌凝便凑了过去：“诶，你看！”
　　陌凝顺着他的指尖望去，只见他指的不是什么花灯，而是挂在商铺门面上的一些走兽面具，颜色鲜艳、模样各异，各个兽的特征在上面显露得异常巧妙，让人一眼便识得是个什么生灵。
　　陌凝被一顶白狸样貌的面具吸引住了目光，它不知由什么制作而成，通体银白之色，看起来颇有些狸猫的魅气，尤其是那两只竖立于脑侧两端的尖耳，灵气极了，底端只到鼻尖与两颌，穿着两个装有银环的孔洞，隐隐看得到掩藏在后的红绳线。
　　不知怎么，她突然联想到了远在驸马都尉府的那位南溪公主，邬怜玥。
　　山水两隔，她在皇城内又在做什么？
　　陌凝鬼使神差地停下脚步：“老板，这顶我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