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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贺洛然 ...

  •   深夜的弄堂潮湿空荡,细雨在零星的街灯下飘摇,石板路微微亮着水光,延伸至诊所紧闭的大门前。

      漆黑的屋中,安唐策裹着被子,像只蚕蛹般蜷缩在床上,眉头紧皱。

      他在做一个延续了八年的梦。

      梦中的世界也飘着细雨,安唐策坐在梦境中的草地上,听着从现实绵延而来的雨声。

      又是这个梦。安唐策有些无奈地站起来,在这个灰蒙蒙的梦中世界里淋着雨漫无目的地走,远远看到前方有一小块光亮,笼罩着一个坐在秋千上的少年。

      那是这个阴郁雨天里唯一的光,厚重的云层在那少年的上方自动散开,留出一块阳光照耀的草地,少年坐在秋千上轻轻摇晃,眼神温柔地望着湿漉漉的安唐策,发出无声的邀请。

      安唐策面无表情,只觉得好像起风了,整个梦中世界的雨都刮向他,冰凉地钻进他的衣服也刺入他的骨髓,于是他整个人都像一只枯枝上的寒鸦,连眼角也湿漉漉地,流下的不知是雨还是泪。

      自从八年前开始,安唐策每晚都会做同一个梦,梦里是他朝思暮想的人在阳光下坐秋千,而自己则徘徊在没有尽头的雨夜里,远远望着那一抹光。

      少年还在用温柔的目光望过来,安唐策抹了把脸,慢慢地走进光里,在少年面前半跪下来,抬头和其对视,声带嘶哑得几乎不能出声。

      “唐竞。”安唐策说。

      唐竞笑了笑,从秋千上下来,在安唐策身边跪坐好,示意他躺在自己的腿上。

      安唐策慢慢侧躺下去,带着一身雨水地接受唐竞的温暖;此时此刻仿佛一切都不重要了,所有的回忆都那样遥远,在这个夜雨飘荡的梦境里还有这一方明亮。唐竞笑得温柔,手指轻轻拨开安唐策湿漉漉的碎发,背对着天光在安唐策上方投下一片阴影。

      “你早就不该继续来了。”唐竞说。

      安唐策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唐竞,唐竞也看着他。片刻后,笼罩着二人的阳光渐渐黯淡下去,翠绿草地迅速枯萎,木制秋千在袭来的雨中燃烧成灰,唐竞在充满整个世界的雨和火中流下泪来,一滴滴落在安唐策脸上;那微凉的液体起先还是泪,后来变成一道道刺目的血,在安唐策脸上留下斑驳红痕,而唐竞已是千疮百孔,从体内烧灼出一个接一个边缘焦黑的洞,像扑在火中的飞蛾。

      “希望明天,你不会再来了。”唐竞说。

      安唐策也不言语,只看着唐竞在点燃梦境的细雨中化作飞灰,一瞬间他又独自一人置身茫茫雨夜,四周是望不到尽头的黑暗,冷冷地侵袭着,直到把奔涌的热血也冻成碎冰。

      “这句话,你说了八年了。”安唐策轻轻说。
      当梦中雨夜化作万千碎片,安唐策在失重感中惊醒,屋外还在滴滴答答,只是天光微亮,床头闹钟显示六点二十二分。

      安唐策无心睡眠,揉着发痛的脑袋下了床,走进厨房从空荡荡的冰箱中拿出仅剩的一罐啤酒,边喝边打开电视看早间新闻。

      电视屏幕上只显示扭曲的雪花,可能是弄堂老旧的线路受到了连夜暴雨的影响。安唐策在刺耳的刺啦声中关掉电视,打算出门买早点。

      当安唐策撑着伞打开诊所大门时,赫然看到门外站着一个小女孩;女孩穿着红色碎花裙,抱着一只破破烂烂的布偶熊,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直直地看着安唐策,不知已淋了多久的雨。

      “小姑娘,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安唐策赶紧蹲下,把伞撑在小女孩头上,顺便四下张望附近有没有疑似女孩父母的人。
      “你是来看病的吗,你爸爸妈妈呢?”

      小女孩歪着头,好像陷入了思考;片刻后,她咧开嘴冲安唐策一笑,满嘴牙齿整齐排列,密密麻麻好似两排碎玻璃。

      “我吃过了。”

      还没等安唐策反应过来,小女孩已经嘻嘻笑着跑远了,很快便不见踪影;雨幕里只剩这童稚的笑声传得很远很远。

      安唐策慢慢站起来,锁好诊所的门,踏入无边雨幕。

      雨云积得太厚,没有一丝阳光透下来,周围走了千百遍的街道起了雾,朦朦胧胧地,将安唐策目所能及之处都罩上灰白;街上人影绰绰,缓缓地移动,只是都看不清具体样子,他们离安唐策不远,却又仿佛遥不可及。安唐策每迈出一步,都能感到那些看不清模样的人正转动着眼珠或头颅,将视线齐刷刷聚焦在他身上。

      安唐策也不言语,只慢慢地向前走,走在这望不到头的雾里,身后是聚集的人群,一双双空洞的眼眶里黑漆漆地,闪烁着零星的火。

      前方有早市模模糊糊地显现出来,安唐策常去的那家早餐店正飘出香味,身形佝偻的店主阿嬷在屋里忙活着,从滚滚热油里捞出黄澄澄油条;见安唐策来了,阿嬷咧着嘴直笑,示意他找个地儿坐坐,稍微等等。

      安唐策收伞进店,屋里空无一人,桌椅落灰,空调呜呜地运作着,却没有接上电缆。

      安唐策低下头,看到身边围了一圈红衣小女孩,都和早上看到的那个一模一样,都齐齐地仰头冲着他笑,牙齿密密地排列着,像尖锐的碎玻璃。她们凭空出现在店里,把安唐策包围了起来,大眼睛黑白分明,却照不出任何倒影。

      “小伙子,你的早餐好了。”阿嬷捧着装满食物的托盘,小心翼翼地倒退着从后厨出来,笑得满脸皱纹都挤在一起。

      安唐策抽出了藏在伞柄中的刀。

      在这一瞬间,周围的一切扭曲了,装满食物的托盘哐啷落地,上面的食物露出原形,是数不清的人类的眼珠与内脏,带着血和碎肉四处乱溅;慈眉善目的阿嬷浑身发出“咔、咔”的声音,头与下肢向后拧转一百八十度,向安唐策尖叫着扑来,她的下颌脱落到胸部以下,急速扩容的口中是十几列细碎的牙齿,从嘴唇边缘延伸至咽喉;而包围着安唐策的小女孩们则发出尖锐的笑声,怀里的玩偶熊在她们的笑声中表情扭曲,毛茸茸的五官中挤出血来;她们张开嘴,露出口腔深处细密的碎齿,向安唐策接连扑来。

      安唐策挥刀向前,将正前方的鬼娃连着老太一起斩开;店里这些东西已经不能称之为人,而是靠血肉为生的妖物,刀刃斩过它们的身体,竟没有切割实物的感觉,平平滑过的刀身上只沾了些水雾,寒寒地泛着光;而被切开的鬼物们仍旧狞笑着,断口处肉眼可见地飞快愈合。

      安唐策的血都冷了,这把刀是他从家里带出来的,能根据使用者的能力转变特性;在此之前安唐策已用它解决了无数个梦中凶症,所斩梦魇无不立刻灰飞烟灭,却在今天的险境中失去了威力。

      安唐策在短短的一瞬里推测出数种可能,无一例外都指向同一种结果——“魇虫”已经变种到可以入侵现实,安唐策所传承的家族能力只能在精神世界中发挥作用,入侵到现实中的“魇虫”已经不再惧怕他的能力,那把刀因为安唐策的特性,也变得对现实中的魇虫束手无策。

      想到这里,安唐策再不恋战,撑伞挥开扑来的鬼娃,刀术接上斩断挡在面前的妖物,俯身躲过扑咬的同时迅捷向前一跃,滑跪至桌下穿越整个店铺,向后厨一路飞奔。

      这家早餐店,安唐策自从开了诊所起就是这儿的常客,对店里结构设施了如指掌;既然前门有魇虫堵着,那他就从后门开溜,只要回到诊所就安全了,那里的结界会把未经安唐策许可的东西统统拒之门外。

      身后的嘶鸣声越发近了,魇虫所化的妖物们接连追来,安唐策没有迟疑,借着一路狂奔的冲劲,卯足力气将上锁的后门撞开。

      木门发出碎裂的声响,整块门板直直飞出去砸在地上,安唐策也因这一下撞击而摔倒;他立刻爬起来想继续跑,却看到整条街的人都在直直望着这边;在仿佛静止的两秒后,人群向他快速聚拢过来,脚下飞快,却毫无走路时该发出的动静,只有它们微张的嘴里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有虫子在齿间与食道里振翅。

      太大意了。安唐策有些懊悔,今早出门时他虽然察觉到怪异,却以为只是魇虫引起的梦中梦,没料到短时间内魇虫已进化到这般地步。

      面目扭曲的路人们与身后鬼女一同扑来,安唐策平斩划出半圆刀弧,暂时逼退了妖物进攻;但没有特殊能力加持,安唐策的攻击无法对它们造成实质性伤害,在短暂的喘息后,铺天盖地的黑影如怒潮般涌来,投下能将安唐策死死压制的阴影,一双双带着骨刺的尖锐利爪撕破他的衣服,划开他的皮肤,在刀身上刮出刺耳声响。

      安唐策起先还能奋力抵抗,捍卫自己的仪容,但对方数量太过庞大,连刀都给他打飞到远处,彻底手无寸铁的安唐策眼看着妖物指甲将要刺进自己眼窝,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家里那罐刚买的茶叶还没喝完,自从沦为小诊所医生后就开始精打细算过日子的安大少爷着实感觉怪可惜的。

      就在安唐策准备放弃抵抗时,余光瞥见黑影重重之外,一点光亮正飞速靠近;来不及多想的安唐策下意识偏头躲避,那点光便擦着他的脸颊呼啸而过,贯穿离他最近的一只妖物的头颅。

      浑浊绿血喷涌而出,妖物倒地的同时安唐策看清了那点光的模样。

      那是一只细长的箭矢,箭头箭身都被光包围着,呈现出破晓般的绚丽。正准备将安唐策撕碎的妖物们纷纷停住动作,无数双黑洞洞的眼眶齐刷刷望向箭矢射来的方向。

      安唐策也跟着望过去。重重黑影之外,持弓少年的轮廓在雾气中隐约透出;隔得太远,安唐策看不清少年的表情,却也能大致看出在一部分黑影扑过去时,对方手中的弓消失了,紧接着将不知从哪摸出来的炮筒扛在肩上,炮口对准这边。

      安唐策来不及细想,趁妖物们的注意力都在少年那边,当机立断就地一滚,撕破外套来了招金蝉脱壳,勉强从桎梏下脱离;当安唐策恢复行动能力的一瞬间,炮弹脱膛声轰然炸响,灼热气浪将安唐策掀了个跟头,即使捂住了耳朵,妖物的嘶鸣与炮弹的轰响还是炸得安唐策眼前一黑,等他扶着老腰站起来,周围已一片死寂,早餐店的小楼只剩半边,路上被犁出一条焦黑塌陷的长长坑道,妖物群与鬼女的碎片还飘在空中,化为星星点点的灰烬,一枚破碎的晶体叮当落地,在断壁残垣中断断续续地闪着光。

      少年收起炮筒,走过来捡起那枚晶体,反手化出大剑,将仅剩的一只妖物抡去半边脑袋,剑刃落下时擦着安唐策的脸没入地下,少年倚在大剑上,也低头看过来。也就是在这时,安唐策终于看清了他的相貌。

      那张脸曾无数次出现在安唐策的梦中,背对天光温柔地笑。

      “……唐竞。”
      安唐策喃喃开口,喉间涌上酸楚,竭尽全力的音量也湮灭在风声里。

      “我不是唐竞。”
      少年居然听见了,皱着眉有些不悦;安唐策这才发觉此人虽与唐竞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但又有不易察觉的细微区别,唐竞给人的温柔感在这人身上就是一股凌厉傲气,一看便知是世家养出的少爷,天生就该睥睨众生。
      “我叫贺洛然,好久不见,安策先生。”

      随着贺洛然的自我介绍,安唐策也想起了当年安贺两家的会面以及李避水给的资料;如此想来,贺洛然的真实相貌大概也并非与唐竞相仿,只是出于天赋,让所见之人视他为挚爱而已。

      “失礼了。”
      安唐策扶了扶眼镜,站起来与贺洛然握手。
      “只是我已经不叫安策了,我现在叫安唐策,您怎么称呼我都随意。”

      贺洛然在听到安唐策的新名字后,伸过去的手在空中一顿,随即又神色如常地与安唐策握手。
      “那我冒昧称呼您全名了,前次前来拜访不只是为了成年试炼,爷爷还让我把一些情报交给您。”

      不知为何,明明贺洛然的态度非常客气,安唐策还是觉得背后凉飕飕地冒冷汗,好像下一秒贺洛然就会暴起把他捅成筛子,而且贺洛然顶着的还是唐竞的脸,更违和了。

      贺洛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随即踮起脚,伸手在安唐策额间画出一个看不见的符号,安唐策顿时觉得眼前一清,贺洛然的脸上再无唐竞的影子,一张包子脸和偏幼的五官着实与凌厉气质不太相符,再加上目测只有一米五左右的身高,安唐策有一瞬间怀疑这小少爷到底是不是真的成年。

      四周的雾气开始散去,熟悉的街道片片崩塌,在斑驳的景色之外,被清晨阳光笼罩的建筑工地显露出来。看来今早遇到的魇虫所化的妖物们是意图将他困死在这里,再伪装成意外事故。

      贺洛然拿出一个盒子,放入刚才捡起的晶体。安唐策看到盒中已有一枚相似的。

      “这是‘心晶’。”
      贺洛然察觉到安唐策的目光,也不掩饰,示意他回去再说。
      “这也是我此行的目的之一。”

      安唐策点点头,正欲引路,却看到贺洛然从包里掏出墨镜围巾口罩,把自己严严实实地武装起来,并开始脱裤子。

      “……你等等?!建筑工地应该有监控的!而且咱们只是第二次见面不太好吧?!”
      安唐策赶紧抬手挡在面前,控制自己的目光只在四周的钢筋水泥间扫来扫去,用力过猛不小心扫到贺洛然的动作,看见他脱掉的裤子下面——

      是一条另外的裤子。

      ……嗯?

      “你想什么呢?”
      贺洛然的声音闷闷地传来,他又开始脱外套,不出所料底下也是一件另外的外套。
      “我是为了躲狗仔,否则明天的头条就会是我被发现与素人男子在清晨地建筑工地上约会。”

      安唐策在宕机两秒后想起来了,那天李避水送来的资料上确实写着贺洛然是近几年最红的明星。

      贺洛然麻利地换完衣服,示意安唐策把自己抱起来。
      “等会出去要是遇上人,我就说哥哥我饿了,你就说哥哥带你去吃麦肯劳,明白了吗?”

      一米九的安唐策沉默地点点头,把这个外表看似小孩实际上战斗力异于常人的成年大明星抱起来,慈爱地抱在怀里,贺洛然也顺势抱住安唐策的脖颈,趴在他肩膀上装小学生。

      不出所料,安贺二人刚出了建筑工地,就有几个脖子上挂着相机的男人神神秘秘地凑了过来。

      “哥们,有没有看到一个小男生进去了?”为首的一名男子问。

      “没有。”安唐策面不改色地说。

      “那你大清早的进建筑工地干嘛?看你这打扮也不是干粗活的啊。”另一名男子不死心地问。

      “我弟弟突然想上厕所,只能带他就近解决一下了。”安唐策说完就感觉肩上一痛,想必是被造谣随地便溺的贺洛然气不过咬了他一口。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我弟弟直肠子,拉完就饿。”疼得快要绷不住表情的安唐策连忙告辞,连事先预备好的台词都没用上,一路飞奔回诊所把肩上这个小祖宗扔在沙发上。

      “迫不得已啊小少爷,你下嘴也太狠了。”
      安唐策脱了上衣,站在镜子前吸着气检查渗血的伤口。
      “你说我要不要去打个疫苗?”

      贺洛然解着围巾哼了一声,把那个装着晶体的盒子拿出来放在桌上。
      “过来,最近一些事已经超出寻常了。”

      闻听此言,安唐策立刻变得严肃起来,上衣也顾不得穿就坐在贺洛然对面;最近一些事实属蹊跷,安唐策也在寻找线索,直觉告诉他这一切必有人幕后操纵。

      “最近一段时间,‘魇虫’的进化速度与力量大幅度提升,我家也怀疑有人在背后操纵,为这些‘魇虫’提供帮助进化的药物,并组织它们对人类发动大规模袭击。”

      贺洛然把目光移开,盯着一旁的木质储物柜,语速飞快。

      “你的能力只能在梦境世界中起作用,而我的能力可以对现实世界中的‘魇虫’造成伤害,爷爷此次让我前来,不只是为了成年试炼,更重要的是受人所托与你互补,查出最近异动的幕后主使。”

      安唐策听完,没有表态,而是起身走向前台,从办公桌抽屉里找着什么。

      贺洛然的神经立刻绷紧,他早就料到安唐策绝非能轻易共事之人,要与这位曾名噪一时的世家天才合作,严峻考验必不可少。贺洛然甚至猜测安唐策会拿出什么样的武器来,而自己又该如何闪避反击。

      安唐策察觉到贺洛然紧张的目光,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拿出一份白花花的东西。

      贺洛然不敢懈怠,正襟危坐等着考验。安唐策将那份东西和一支笔一起放在贺洛然面前。

      贺洛然凝神望去,上面赫然白纸黑墨一行大字:《安氏诊所劳动合同》。

      “……这是什么?”贺洛然沉默几秒后,抬头问。

      “劳动合同啊。”安唐策有些意外,“你不是要来我这里做事吗?我亏待不了你的,五险一金都给你备上,上六休一……”

      李避水带着点心晃悠进来时,正好撞见一个身形娇小的男孩怒气冲冲推门而去,而屋内的安唐策光着上身,肩膀处还有牙印。

      李避水沉默半晌,放下点心就扑过去和安唐策扭打起来,边打边痛心疾首地骂。

      “姓安的!你禽兽不如!枉我和你称兄道弟十余载,竟没发现你是个对小孩下手的变态!今天我就要大义灭亲把你送进局子!”

      “李避水你这疯狗给我撒开!他是个成年了的!他就是贺家那个贺洛然!”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吗!他明明长得和我早上在拐角撞到一见钟情开口却是男人声音的那个美女一模一样!”

      “……你先别打我了!快把你这次邂逅跟我讲讲,我想听。”

      李避水估计也累了,再加上安唐策信誓旦旦的样子不像撒谎,于是李避水暂时放弃大义灭亲,拆开点心包装边吃边控诉。

      安唐策大致听明白了,当自己今早差点死在建筑工地时,早起遛弯的李避水在他家附近的高中那里和一位叼着果酱面包的校服“美少女”来了次日漫式相撞邂逅,此美女虽然看起来纤瘦却着实有力,将李避水一个一米八大男人撞倒在地,美少女也很不好意思,连忙将李避水扶了起来。

      作为一个正值大好年华的男人,李避水难免对这个香气扑鼻的娇小少女暗生好感,正踌躇着想要个联系方式时,帮他拍着衣服上沾到的灰尘的少女朱唇轻启,操着一口和外表毫不相符的雄厚男音关心李避水。

      “没事吧,大兄弟?”

      李避水落荒而逃。

      听完全程的安唐策忍不住笑出声来,在李避水要杀人的目光下赶忙轻咳两声掩盖过去,用贺洛然带来的情报成功转移话题,顺便提了提今早遇到的怪事。

      “……近几年确实出现过‘魇虫’影响到现实的事,但由于事态并不严重,它们此前也没有造成破坏,加上各个世家不愿承认自己作为‘释梦者’会被‘魇虫’影响到现实,所以也没掀起水花。”
      李避水咽下点心,沉思半晌,用手指沾了茶水在桌上写写画画。
      “这么多‘释梦者’世家,成员要么是没有能力的普通人,要么是像你一样能在梦中作战的异能者,而古往今来,从‘释梦者’与‘魇虫’历史开始直至今天,能现实中害人的‘魇虫’和能在现实中使用能力的‘释梦者’还真都是第一次见。”

      “贺家发家也确实是在这几年,我离开家前,贺家还只是众多‘释梦者’世家中的一员,甚至可以说根基浅薄,毫不起眼。”
      安唐策也加入了李避水的茶水画,在湿漉漉关系网中又添一笔。
      “之前‘魇虫’无法在现实中造成伤害,贺洛然的能力是鸡肋;但这几年的形势大变,贺洛然成了这世上唯一能除掉现实‘魇虫’的人,贺家也凭着他一跃成为新秀。”

      桌上水渍蔓延,沾湿贺洛然留下的盒子;安唐策将它拿过来,注视着里面还在微微发光的晶体。

      “今早贺洛然消除‘魇虫’时,幻境破碎后留下了这个。”

      安唐策细细摩挲着盒中晶体,感受它那不同寻常的能量反应;直觉告诉安唐策,这东西就是‘魇虫’快速进化的关键。

      “李避水,看来要麻烦你家再派些人手搜集情报了,这东西很可能是那位不知名‘幕后主使’催化‘魇虫’的药物。”

      李避水点点头,起身飞快离开;安唐策捧着盒子来到书房,想找个地方保管起来。

      在安唐策带着盒子踏入书房的一刹那,满屋异动。储物架上存放的、装着安唐策迄今为止抓到的所有魇虫的符文玻璃瓶在同一时间碰撞着响了起来,里头原本毫无生气的魇虫们像着魔般扑在瓶子上,紧紧贴着玻璃瓶内部,朝着盒子的方向疯狂地蠕动,活像一个个见了药物的瘾君子。

      安唐策面无表情地站在一室疯狂里,慢慢摘下眼镜,眼底涌动的暗光仿若熔岩流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贺洛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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