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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母亲是烈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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吞进肚中,让胃酸腐蚀疑惑。或许,这次女儿真的会获得幸福。母亲无可奈何,低下头去,用手支撑额头。
母亲叹气的第二天,睿乔驱车来到我家。车身经过之处,扬起了高高的尘土,锃亮的车尾染上了尘土。他高大身躯优雅的欠身低头,踏进我家低矮家门,几步就走进客厅,挺拔身躯和破旧小屋何何不入。不过,即便室内空荡狭窄,但母亲总是打扫的干干净净,没有灰尘和蜘蛛网。
他来我家,是为了说服母亲,让他为我置办嫁妆。
他的商贾世界,见怪不怪的铺张婚礼,隆重仪式,规整顺序,是我不曾见过的。而我连像样的裙子都没有,我能穿什么嫁给他呢?缝缝补补的内衣?过时褪色了的裙子,还是村里的姐姐们穿不下的衣服。
隔天,裁缝店小二就送来了礼盒。里面有我的新娘礼服,也有母亲的礼服。
轻薄的白色婚纱,层层叠叠的轻纱,珠宝锦绣,容雍华美至极,反射着洁白亮光。裙子底部有纷飞的蝶恋花纹,用皱纹纸包着,打着墨绿绸带。他也给母亲买了件礼服,华贵的金色天鹅绒布料,泛着油亮的光泽,腰身镂金真丝,刺仙鹤纹样。
母亲身为富有的家庭的老幺,冰雪聪明,备受宠爱,度过了她缤纷的少女时代,养成了桀骜不驯的心气,但婚后不曾再穿过如此精致的衣裳。
她似乎已然对富饶的物质生活麻木了,当她的生命出现那个男人时,惊世骇俗地嫁鸡随鸡,成为贫苦的游民。
以前祖父在商业街区,勤勤恳恳地经营一家绸缎厂和瓷器厂,有几块地产。他秉承东方厚德载物的教育,白手起家,从日用杂货的地摊小生意做起,经过数十年摸爬滚打,不仅懂得深谋远虑,还深知品德与信用的重要性,逐渐做成了当地有影响力的商贾。
母亲刚过16岁时,祖父为她精挑细选了一个门当户对的英俊少年,本计划着相亲成婚,这样两个家庭不仅有亲情纽带,还能互帮互助,扩张他们在当地的权势。
但那时花样年华的母亲还没玩够,心思仍在这崭新的世界继续探索,她自己本打算留洋深造,学习新科技,吸收自由独立的新思想,见见世面,结果父亲这就让她成家立业,嘴上虽然答应下来,去见了相亲对象,结果发现的确学识相当,相谈融洽,过程非常顺利。
并且祖父保证,他们婚后可以一起留洋,在生活中也能互相照顾。但后来母亲给我说,她的直觉是,他并非真命天子,和他相处时并没有爱情的火花,灵魂也没有互相填补,变得完整。于是孤身去香港念书,过了两年才回家。
祖父乃勤恳实业救国的人,纷乱的环境也是孕育新活力的土壤,各地力争生产国货,缓解洋货侵占市场的僵局。在实业之改良、精进的热潮中,也以武术健身、武术强国而自豪。父亲带着当时还年少的表舅,参加了刚建立不久的精武体育会。
母亲刚回到家,就去看望两年未见的表弟。
在武馆内,视线被其中一个凝神聚气的精壮武者吸引,情不自禁地也跟着敛声屏气,他迅如猛虎的攻击,艺高胆大的胆量吸引住她。他和高大的、五官深邃的对手对峙,对方的前手假动作前手直接出拳,在后手的拳头蓄积力,紧接着,后手直拳紧跟重击,一发三连,一拳把父亲打的吐血,但他承受住了强力攻击,轻跳到旁边,趁他转身之际,闪空疾入,以攻止攻,无往而不胜。此人必是具备了坚强内核。
表弟说,父亲是心智纯粹的武者,平日里虽平易近人,但上擂台,便是勇猛无敌,甚至有点冷酷无情的武者。
不虚张声势,简洁地直指目标,义无反顾,对生死淡然处之。
母亲的心被击中,于是便要心甘情愿、叛逆不羁地为了爱,嫁给他。即便是变得一贫如洗,也无所谓。
母亲筹备婚礼的时候,祖父气的打起了冷战。但拗不过更加固执的母亲,还是顺利成婚了。
谁知他们相敬如宾了一年后,征兵的蛮横势力把父亲拉去,深陷枪林弹雨,当倒霉蛋。然后有一天,她那英勇的丈夫再也没有从战场归来。
那时我还年幼,母亲扛起了家里的一切。她看起来像是没有被噩耗击倒,但我知道,她总在一个又一个深夜溃不成军。
父亲留给了妻子一把左轮手枪,以及她总在深夜黯然神伤的眼睛。
恐慌盘踞普通百姓的心头,萧条是街头巷尾的常态。地区势力却屹立不倒,震慑着大地。我们的快乐掌握在这些少数人的手里。
在我逐渐成长的艰苦生活中,她的行事坚毅,不同于常人,成了村落里不可或缺的人物。有一年洪水来的异常凶猛,吞没了庄稼和村民,肆虐着摧毁秩序,在人们问天问地的痛哭之际,她吼破声带,用嘶哑声音指挥着混乱局面,一次又一次下水尽力救援了村落的人们;又过了几年,邻国入侵村落,面对疯狂的扫射,母亲利用熟知地形优势,从一开始的被动挨打,到后期主动偷袭与出击,带头把邻国入侵者赶跑。从我记事起,她的手提袋里总装着那把左轮手枪。
村子里有几个比我大几岁的姐姐们,年纪轻轻就经历过婚姻不幸。有人被逼迫结婚,对新娘的身份感到焦虑和恐惧,不久便自刎凋零;有人对父母许配的婚姻不满,郁郁寡欢。
和他们不同的是,睿乔和我从相遇到求婚的过程非常迅速,我被这风驰电掣的激情带动起来,心跳第一次为爱人热烈奔腾。他的宠爱非常明目张胆,给足了众人议论的话题,他让我这穷寡妇的女儿也能加入风华绝代美人的行列,未来交给这样个人,让我柔波荡漾中,也有些许怅然若失。当新郎把戒指戴在我手指上,我变成他妻子的同时,某种意义上,我不再是母亲的女儿了,在新婚与出离贫苦的欣喜中,我也有些许失落的疼痛。
收到礼盒的那天下午,也是我要前往火车站,前往睿乔的家的时候。先坐火车再换汽车,是漫长的路途啊。领完结婚证之后,睿乔让我快点搬去他家,尽快开始我们的婚姻生活。
我穿上了昂贵的出行便装,和落魄的村落格格不入,画好明丽的妆容,等待司机接我去火车站。母亲在我的房间缓缓踱步,我坐在椅子上安静地看着她收拾我遗留的物品,收拾那些我随手堆在床上的再也不需要的衣服,那些行李箱里转不下的纪念物,那些合影,看着褪色的老照片,她怀着半喜半忧的眼神望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