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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开始 我和唐睿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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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开始
1928年,黄昏时分,德式西餐厅
太畅快了。
婉转音符从黑白琴键中缓缓流出,轻快的手指掌控着琴键,思绪从刚坐下时,对订婚的忧虑中转移,不知不觉,在旋律紧紧环绕中,有种上瘾的痛感。直到鼻尖的木质皮革味越来越重,还夹杂着花香,才发觉全身都隐隐作痛。
木质皮革味让我安心,其中性感的寓意也让我血脉喷张,旋律和性感张力融合,却让酣畅中多了几分杂乱思绪。
他的气息拉扯着我的思绪,心潮起伏,一时间,弹琴的手指变得慌乱,紧张。
我不禁莞尔一笑,原来我这个容易害羞与紧张的性格,还停留在体内啊。
十多岁时,我钟情于成为隐形人,和亲朋邻居相遇,总是令我紧张又头疼,便用各种各样的方法躲避。母亲具有洞察人类本性的智慧,她给了我一个护身符,让我不再活在逃避中。
母亲说:“大便之前,人人平等。如果这些人令你烦恼,你就想象他们坐在马桶上便秘的模样,如此一来他们是不是就变得容易处理了呢!”
我逐渐掌握了母亲那种粗糙但充满生命力的智慧。再成熟一点之后,我不再害羞,开始在市区中的西餐厅工作,并在这里和我的丈夫—掌握我命运的睿乔—相遇相知。
那时的我,白天在茶杯和甜点中间游走,夜晚用弹琴来养家糊口,给富人提供消化晚餐的音乐。
记得那一天的黄昏时分,夜幕悄然降临,星点发着微弱的光,一首曲毕,我习惯性抬头,放松脖颈,远眺窗外夜景,再回到周围,环视着富人一颦一笑。突然,视线不自觉停留在不远处墙上的镀金镜子上,和一双越过人群的双眼相遇,有人正从镜中凝视我。
凝视中有些许评估的意味。像精打细算的商人检查货物,像挑剔的主妇检查肉摊上的生肉。先前我从不曾见过。他打量时的疏离,评估时的挑剔,令我局促不安。
我收回视线,把头转向别处,看着另一面镜子,看到镜中的自己,我看见了他眼中我的模样,瘦弱的肩膀,苍白的脸,紧绷的颈部肌肉。
一时间忘记了要继续弹奏,视线不自觉地回到刚才那面镀金镜子。再一次对视,这次他不再打量,而是纯粹迷恋的贪婪眼神,透过架在鼻梁的眼镜,显得更加奇异。这情意绵绵的目光,是奇迹般的意外收获。看见他以欲望的眼神凝视我,觉察自己体内有种堕落的潜能。从小至今,我天真而封闭的生活中,第一次有这种感觉,令我为之屏息。
睿乔穿过人群,走向我,在顾左右而言他的对话中,一切不言自明。
一周后我们就订婚了。
一步一步踩在地毯上,发出轻软的声音,缠绕着我的木质皮革和花香,打断了回忆的思绪,将我拉回现实。
有人在逐渐靠近我,随即,眼前一片黑,一只大手遮住了我的双眼,是睿乔,我的未婚夫。他就像只轻巧的蝴蝶,轻轻落在我的肩头。
那只手轻柔地拿开了,我看见琴架上放着一捧娇艳欲滴的玫瑰,散发着幽香醉人的气息,如同他带给我的感受。我早已熟知这浪漫把戏,心想着“怎么又是这一套啊”,但还是配合地用惊喜的闪烁双眼看着他。
花谢了,又会送来源源不断的花束,或许我已经收到了满园的玫瑰,等我收到足够量的花了,他会来采摘我的鲜花。
威猛先生。
光滑,漂白过似的脸庞上,这头雄狮般的深发中,两鬓夹杂几缕银白,他的年龄比我大很多。靠近他时,能闻到熟悉的烟草味,那是我幼时的记忆,来自父亲宽厚温暖的怀抱。最初认识他时,闻到这让我安心的气息,心底萌生出似曾相识的依恋。
母亲问我“你确定吗?”。自从认识睿乔以来,母亲反复询问,试图通过一次又一次让我逐渐烦躁的问题,扭转我的心意。我再次佯装坚定但早不耐烦的说“我确定”,听着我坚定的语气,她叹了口气,脑中闪过最近打听到的零碎传闻和疑惑,欲言又止而后吞下肚中。
睿乔求婚那天晚上,我在他温柔的护送中,带着狂喜的欢愉回家。兴奋地叫来母亲,骄傲地展示手指上硕大的订婚戒指。她因我的幸福而感到幸福。那一夜欣喜地失眠了。
女儿即将出嫁,母亲实感开心,但这新郎官到底何方人物,即便是我口中所说的:坐拥半边天的富贾,怎么从来没见过,也没听说过呢。唉,要怪只能怪我们自己长久生活在这闭目塞听的落魄村落,消息不灵通吧,母亲讪讪地喃喃着。
母亲花费了几天在崎岖山路奔走,往返市区多次,终究还是打听到了一点传闻。
听说这不惑之年的新郎官,有过三个前妻!三个都出身高贵,美艳动人。而且最近这一任妻子才刚去世不久。
母亲震惊又困惑:“为什么?”
为什么在拥有过这些妻子之后,睿乔还会选择我,这个穷寡妇的女儿?为什么要这么急匆匆的,马上成婚?女儿她天真烂漫,但实际上懵懂无知,软弱无力,百依百顺,任人摆布……母亲心里突然皱缩在一起,恐惧束紧她的喉咙。
母亲问我“你确定吗?”。
我不理解她为什么要反复确认我的心意,愤懑地说“有其母必有其女罢了!”她露出少见的诧异表情,没料到我会拿过世的父亲说事。
我那桀骜不驯的母亲,身为富有的家庭的长女,度过了她浪漫的少女时代,但当她18岁时被父亲吸引住之后,敢爱敢恨,义无反顾、心甘情愿、叛逆不羁地为了爱,嫁给了他,变成了乞丐。
但直到后来我才发现,订婚的那一夜,同往后的许多夜晚一样,都在情绪的两端跳舞,因情绪波动而失眠。不同的是,那晚是快乐的。
“你确定你爱他吗?”,母亲问道
“我确定我要嫁给他。”我说
听着我坚定的语气,她叹了口气,脑中闪过最近打听到的零碎传闻和疑惑,欲言又止而后吞下肚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