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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悄悄的 两位男嘉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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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开了魔坚强的无极锁后,银玉将他带到了沈霖的院中,安置在了沈霖的床榻上。应沈霖的要求,他甚至还为魔坚强治疗了身上的伤,做完这一通后,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大祭司若知道了定会发怒的。”
沈霖站在床边,随手布下一层结界,轻描淡写道:“她发怒若有用,你们也不必请我来了。”
银玉:“……”
在别人的地盘如此大放厥词……
好嚣张。
他刚想反驳,沈霖便如风一般轻快从他身边过去,声音消散在门口:“好饿。”
“……”
银玉悲愤地看向元坻,元坻只眨了眨眼睛,温声道:“去用饭吧。”
苌择在门外的花树下等待已久了。
像苌择这般天生的仙族是不必用食物来补充能量的,如果有,也只是为满足口腹之欲。而沈霖最初不过是一只兔子,即便已经飞升成了神,也会有饿的时候,银玉、元坻同理。
晚膳用的是南方岛屿上的特色菜,摆了琳琅满目。桌上有三个硕大浑圆的乳白色球状物体,被插着薄木管状长杆,被端放在三人面前。
“这是什么?”
银玉欣然抱起那个圆圆的东西,就着那根木管吸了一口,露出餍足之色,全然忘记了刚才的不快,笑答:“这是椰子!”
苌择若有所思看了这个陌生的圆球半响,然后捧过它,依模依样地跟着吸了一口。
沈霖凝神望着他。
只见苌择默了一下,然后迅速将其放回桌上,推得好远,难得面露嫌弃之色。
“难喝。”
银玉大惊:“什么?椰汁如此清甜沁人,您为何说它难喝?您再喝一口,我保证你会爱上它!”
“……不可能。”
沈霖眼观鼻鼻观心,默默吃着桌上的菜,不动声色地将自己那个白球拨远了些。
……然后被元坻推了回来。
沈霖:“?”
他抬起眼睛,看见元坻一手托腮,一手抵着那椰子,垂肩微笑道:“不尝尝吗?”
尝……
尝个屁。
他说:“我饱了。”
“不尝会后悔哟。”元坻轻笑道。
……又是这哄孩子一般的语气。
沈霖为了昭示自己不是孩子,而是个成熟稳重的长辈,镇定地拿过那颗椰子,张嘴吸了一口。
汁液流入口中,清凉香甜,滋润浸泡了他整个口腔,令人顿感清爽。沈霖睁大了眼睛,看向元坻,似乎在想:这家伙居然没骗我。
而元坻也颇为得意地挑着眉,冲他眨了眨眼。
“……”
沈霖缓缓转开目光。
他觉得他和小黎王的气场实在不太合。
因为无论他做得到底好是不好,沈霖都不太想给他好脸色。
这时,元坻腰间的铃铛又响了起来,他一碰,便听到:“黎王殿下,有几个千白村的村民误入咱们兆泽林了,此时正寻不到出口呢。”
沈霖听着,心想兆泽林便是谷口养了一堆兔子那片森林吧。
“我立刻来。”元坻说完,那铃铛便沉寂了下来,即便沈霖没有在看他,他也仍是看着沈霖道,“我去去就来。”
沈霖没有回答。
另一边,银玉与苌择仍是僵持不下,连元坻走了都没有察觉,他抱着自个的椰子,极力把苌择的那个往他怀里送,嘴里道:“就一口!”
“……”
苌择万分嫌弃地看着那个椰子,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别说一口,半口我也不喝”,抿着唇站起来,去坐到了沈霖身边。
“呜……”银玉哀怨地嚎了出来。
苌择坐得板直,细看还有点僵。一个人孤身惯了,与他人讲话来往都是冷淡如冰(除去他夫君),一下子碰到个不依不饶的少年,还有些不知所措。
直到坐下来好半天,他才反应过来:“沈……元坻呢。”
“……”沈霖从椰汁的海洋中抬起头来,简短答道,“有些事情。”他瞧着元坻的那一份未曾动过的椰子,兴致忽起,转头问银玉:“你们小黎王为何不喝?”
银玉未加思索,理所应当道:“他不喜甜啊。”
不喜甜……
沈霖心想,好生奇怪,居然有人会拿自己不喜的食物去招待客人。念头一闪即过,他回过身来,看着苌择乌发黑眸,如圭如玉地坐在那里,如同雾雨里的松亭,忽然就起了玩心。
外头黄昏已经快降落了,红霞滚烫,压在房檐上,朝地面洒下金色的星辉。
元坻刚解决完兆泽林中的事情,便马上赶了回来,已经步至正厅,还未来得及进去,便望见苌择坐在他原本的位置上。
他一怔,又看向沈霖。
在苌择张口说话的间隙,沈霖趁他不备,捻起元坻椰子上的木管,将吸管伸进他嘴中,苌择神君猝不及防,猛喝了一口,刹那间脸都成了菜色。
而沈霖笑了起来,那笑容不掺杂一丝恶意,只是纯粹因有趣而发笑,纯美自若,夕阳的金光漫进来,吻上他的侧颈,肌肤都似在发光。
“沈、霖。”
苌择的脸色青后更加冰冷了,手中白光闪闪,险些要拿出武器去殴打沈霖,沈霖化去那不轻不重的厉风,连忙道歉,随手拿过桌盘上的橘子剥了给他,算是赔罪。
清朗的声音含着笑意,从屋中隐隐传过来:“……是我的不是,别生气。”
……
面前的一切镜花水月一般散去,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如同一缕透白缠绕的烟,带着他回溯到久远的过去。
元坻再一睁眼,面前已经没有了在金光下轻笑的男人,取而代之的是穿着桃色衣裳,跪在他面前惴惴不安的少年。
少年抬起头来,一双红眸如同染了玫瑰的润玉,随时都能滴下血来。他的目光满是悔意哀祈,嘴里小声又固执地重复道:“我错了,我做错了,别生气。”
他眼中是幕天席地的黑暗,血玉在漆黑里破碎了一地,少年蹲下身想要拾起心爱的宝贝,却被锋利的碎片划破了手指,无助地哭泣着,连声都发不出来。
元坻心下一阵刺痛,使得他猛然回神。见沈霖仍是好端端地坐在那里,边笑边递着橘子讨饶,不由松了口气。
“——在笑什么呢,这么开心?”
元坻清浅笑着走进去。
苌择“嚯”地站起来,怒瞪了他一眼,冷冷一句“开心个屁”,拂袖而去。
元坻:“……”
沈霖:“……”
考虑到此时沈霖再追过去可能会让心灵脆弱的苌择神君再度恼怒,银玉贴心地放下手里的椰子,跟出去打算哄哄。
沈霖冲他一笑,然后看向元坻,惊讶道:“这么快?”
“附近村子的猎户误入兆泽林罢了,我为他们开了一条道,费不了多少时间。”元坻说,“说起来,我倒从他们口中听到了些有意思的事情。”
沈霖挑挑眉,拿过苌择抛弃的橘子,撕开一瓣放入嘴里,边吃边示意他继续说。
“今日是四月十五,东方这一带会过河灯节,街市兴许很热闹。”元坻扫了一眼他手里光嫩的橘子,笑着问他,“你可想去瞧瞧?”
过节。
沈霖闻言,想到昭宁曾看过的画本,但凡是有描写人间节日的,无一不是盛况空前,万人空巷。有时竟连完全不感兴趣的他也听得入迷。
有些心动。
只是……
沈霖问:“你们无垠谷应当也有规矩条例,擅自出了谷,算不算犯了禁例?”
“犯便犯了吧,受罚如何比得过渔舟渡桥,灯火通明。”
如何比得过故人归来,相伴身侧。
“况且。”元坻狡黠地冲他眨眨眼,“咱们悄悄的,不告诉旁人。”
沈霖一怔,手里橘子一个没握紧,顺着掌心溜下去,被元坻接住,弯着眼睛吃掉了。他感到被元坻的目光烫了一下,转开脸去,开始没由来地心虚:沈霖自觉比元坻这个还未成年的小鸟大一辈,平日里处事皆是正大光明,如今竟要跟着他偷偷跑出去,还只是为了去人界凑个热闹。
分明那些热闹也不属于自己。
可偏偏那个尚未成年,被沈霖认定为贪玩的少年还在撺掇:“走吧走吧,再不走他俩就要回来了。”
沈霖眼睛一闭,心道罢了,就当是陪他玩一趟。
光辉伟正的扶摇神君已经忘记了自己前几日是怎样像孩子一般被他眼中的小鸟逗了又哄,哄过又逗。
天际仍是澄黄,两人悄无声息地从僻静无人的院子里消失,在桌上落下一张宣纸,上面的字雅正从容:——我俩去消食,勿扰。
无垠谷外,嫩叶间隙中投下稀碎光点,雪白的小兔子在林间蹦蹦跳跳,撒泼玩闹,长耳被拉来扯去,一个滚着一个,好似一群雪球。
沈霖用传送符刚到这里,一见这满地兔子,立马一僵,退了一步。元坻注意到他的动作,不解问道:“怎么了?”
“嘘——”沈霖压低了声音,又悄悄拿出了一张传送符,伸手抓住了元坻的衣袖。
元坻瞧着自己青袖上那几根修长如玉的手指,动也没敢动一下,小声道:“怎么啦?”
沈霖看他一眼,悄声说:“这些兔子追着我不放,实在缠人。”
他点燃了那张符,绚烂的火花瞬时引起了所有兔子的注意,争先恐后地朝他奔来,而沈霖成功在它们扑上来的那一刻,拽着元坻没了影儿。
而元坻在那前一秒忽然反抓住沈霖的手,迎着他惊愕的眼神,带着他来到了通往人间集市的长桥之上。
风起复平,桥下长河悠悠远流,波光若夕阳洒金。周遭人群来往,欢声笑语不断,垂髫小儿追打着嬉笑怒骂,纷纷通往前方灯火点缀的街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