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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娇气包 我,老婆, ...

  •   沈霖静坐了半天,又臭着脸将那帛枕摔了回去。

      期间又打了个哈欠。

      “……”

      玄因天千宠百爱的公子决定屈尊将就一晚,明日再换枕头。

      他躺下,换了百十来个姿势,才找到自己最舒服的那一种,决定就此睡觉。

      ……也不知天王从无相界回来了没有。
      昭宁一个人在玄因天怕是无聊透了,回去时应该给她带点儿人界的小玩意儿。
      这床梁好破。
      ……

      他抱着薄衾,在月色中就那样恬然睡去,长长的睫翼拢起来,映出根根分明的阴影。

      直至半夜——

      “啊啾。”

      沈霖张开双眸,骤然感到一阵寒意侵身,不自主地连打好几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头,缓缓坐起来,卷着锦衾,望向窗外,发现月亮已然不知踪影,唯有几片乌云静伫。

      好冷。

      来这座院子的路上,银玉曾对他提起过,如今人界正值春季,正是冰雪消融,万物见长的时节。

      他移动着双眸,看着屋中黯然的桌椅屏风,心想,春天很冷吗。

      沈霖很困,但他觉得自己铁定是睡不着了,于是披上外袍,蹬着靴子出了门。

      他不记得来时的路,这院中也没有灯火,万籁寂静,沈霖一个人走着走着,忽然感到生气。

      破院子,破枕头,破被子!

      “阿啾!”

      他不知走到了哪里,经过一扇门时,那扇门竟然被打开了。

      元坻惊讶的面容映入眼帘。

      “沈……神君?”

      元坻本以为是什么妖魔鬼怪要来送死,却显然是没料到门背后的窸窣声响竟然是沈霖发出的,原本凌厉的气息一下子便不淡定了。

      沈霖也没想到深更半夜了还有人会醒着,即便是苌择神君那样的神仙,也有需要休息的时候,沈霖出来游荡根本没想过会碰到活物。

      两人都愣住了,面面相觑了好半天。

      “……”

      还是元坻率先反应过来,惊讶化为了一抹包容的笑意:“睡不着?”

      沈霖秀发披散,将外袍拢了拢,别过脸去没好气道:“醒了,出来走走。”

      “现在醒啊……”

      “怎么?我……”沈霖不想多说,本想迅速打发了这少年,谁知一阵风经过,他感到寒毛直立,一个激灵——

      “阿——啾!!”

      惊天动地的大喷嚏,诞生了。

      -

      房屋中,两人围坐在陈旧的火炉前,总算令消退了寒春。炙暖的火光映得元坻的脸也是红彤彤的。沈霖盘着腿,身上裹着一层厚被子,面无表情地坐在他对面,漂亮的眼睫微微卷曲,似乎也在不高兴。

      元坻托着脸去添柴火,望了一眼沈霖,露出抱歉的笑容:“我没想到神君会怕冷。”

      “我只怕冷。”

      沈霖依旧是很没好气。

      “那你前半夜睡得好吗?”元坻继续问,“我想应当还不错……”

      沈霖没注意到他话中微妙的期许,立马摇头道:“不好。”

      元坻怔住了,追问:“花,神君不喜欢吗?还是月光太亮了睡不着?”

      “都不是。”沈霖淡淡道,“被子太薄、床梁太破、枕头太软。”

      元坻听到这句话微微愣了一下,紧接着便露出了自嘲一般的笑容。炉火笼罩中,少年棱角分明的五官却变得分外柔和,他垂着眼,语气轻缓道:“是这样啊,你不喜欢睡软枕。”

      他眼中落寞一闪而过,快得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抬起头来,一双琉璃般的眼中,只留下坐在对面拥着光的那个人。

      沈霖垂着眼睛,黑发倾泻,悬在半空。他却不急着去捞,而是伸出手去感受膛火的灼灼暖意,双眼睁大,一副轻松惬意的样子。

      坦白,热烈,旁若无人。

      元坻唇边的笑意一闪而逝,他添上手边最后几根柴火,起身拍了拍手,道:“今夜你就睡我屋中吧。”

      “……为什么?”

      “我屋里暖和一些,有厚被子和火炉,你可以安稳睡个觉了。”

      ……?
      你这么好心?

      沈霖将信将疑地看他一眼,动也没动一下。
      元坻等了一会,见他不说话,笑了一声:“睡不睡?”
      “睡。”
      不睡白不睡。

      想了想,又状似无意道:“那你睡哪?”
      “房间很多。”

      沈霖裹着被子站起来,红眼睛眯了眯:“那我要睡觉了。”

      “好啊。”

      他凝在原地看着元坻把火炉挪到床边,去半关上窗,又到他面前捻了捻被子的厚度,最后颇为满意的表情。忍不住出声:“……你可以走了。”
      “嗯。”

      屋中很静,唯有柴火燃烧尘埃喷涌的“滋滋”声,元坻不紧不慢地走出去,门被关合之际,轻柔缓和的话语传来:
      “——晚安,娇气包。”

      “……”
      沈霖身子一僵,决定当做没听到。
      他走到元坻的床前,微微一怔。

      ……真奇怪,这个人分明自己用的硬枕,却给他的院中放着那样软的帛枕。
      沈霖抱着浅淡的疑虑躺下,后颈贴上光滑的玉枕,困意立马袭来。
      炉火正旺,锦衾送暖。

      自此一夜安眠。
      -

      次日一早,白露清霭尚未散去,鸟雀在枝头叽喳时,银玉的敲门声扰了庭院的安宁。

      “小黎王你醒了吗?早膳已经好了啊,小黎王?”
      “咚咚——”

      “……”沈霖心如死灰地睁开双眼,静了几秒,掀开被子一个翻身下床,快步去开了门。
      “小……神君?!”银玉惊呆了。
      “神君您怎么在这里,小黎王呢?!”

      “不知道。”沈霖困倦地丢下这一句就撤了手,打算回去接着睡,又被银玉抵住了门。

      他睁着无辜的眼睛,一脸不愿意相信,还不停往屋里张望。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您会在小黎王的房间啊,他人呢?”

      “我怎么会知道他在哪……阿秋。”沈霖打了个冷颤,硬给他塞了出去,甩上了门。

      “嘭”
      被拒之门外的银玉瞬间开始手足无措起来,不敢敲门又想要摸清状况,想要叩门的手僵持着,险些落泪。路过的苌择在拱门之外停住,看他道:“你杵在这里做什么。”

      “啊,苌择神君……”银玉转头,骤然一惊:“小黎王!你怎么在这儿!”

      元坻在苌择身侧,青衣如松,长发齐整地束在脑后,看见他,轻声道:“我找苌择去用早膳,你快过来。”
      银玉走过去,犹豫着说:“方才我看见扶摇神君在你屋中。”

      “……”苌择看向元坻。
      “东院冷,昨夜我便让他睡在我屋里了。”元坻轻描淡写道。
      “那您睡在哪里?”

      元坻笑:“我家又不是只有三间房。”

      “哦……”你家这么多房间,暖和的肯定不止你那一个,你何必要让出你的去?银玉忍住没问。

      “叫人熬些姜汤给扶摇神君送去,春寒侵体,他昨夜受了凉。”
      银玉心想,方才好像是听沈霖打了个喷嚏,不过神仙居然也会受凉吗,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银玉走后,二人继续向正厅走去。元坻低声道:“我不知他怕冷。”

      “他曾在浮华殿跪了数百年,自然怕冷。”

      “……浮华殿,很冷吗。”
      元坻低着脸,微微叹了口气。

      -
      午后熹光正暖,沈霖终于打着呵欠姗姗来迟。

      元坻正坐在正厅与苌择、银玉闲聊,见他懒洋洋地走进来,原本无甚表情的脸有了温度:“醒了啊。”
      “唔。”

      沈霖进来时,下意识去看一眼元坻腰间,只见青白色的腰带上只挂着一个不声不响的小铃铛,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今日没带笛子啊。

      他还没说话,银玉便睁大眼睛奇道:“神君,你这一觉睡到午后了,好生厉害。”

      ……这算什么,他当年在床上养伤时,一觉睡个三四日也是有的。
      沈霖极轻地“哼”了一声,自顾自地找到一个空椅子坐下,银玉笑着过来为他倒茶,打趣道:“神君会受凉,那会不会受饿?需要我为您传膳吗?”
      “……”

      沈霖现在觉得,除了苌择,这二人都将他当孩子一样哄,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至于苌择,也许这辈子都见不到他哄人的场面。

      他喝了口茶,抬眸:“你们方才在说些什么?”
      苌择道:“我在问他关于青鸟一族的事。”

      青鸟一族。
      他只知青鸟是上古神兽,为神鸟一族,曾为神佛传信,后栖于人界,但这一族如今的情况却从未听说过。

      青鸟族的王君似乎已经死了很久了。
      他问:“你们的王君是怎么死的?”

      银玉一怔:“青兰沚君?传闻说是五千年前练功出了些差错,走火入魔而亡。”
      沈霖眨了眨眼。
      青兰沚君便是他们的王君吗?

      银玉见他不解,于是带着崇拜的眼神主动为他解释道:“神君你失却了记忆,所以不知。青兰沚君本名沈沚,生来便为王脉储君,他降生时天有异象,东方大乱,于是仙界的莲兰二神便将他接至兰海抚养长大。沚君法力强盛,绝世无双,成年后便下界坐镇东方。”

      “当时魔界结界破裂,魔君屡屡带着妖魔出界作恶,是沚君只身入璃海魔界,亲自斩首了那个魔王,又重新布下了结界,自此原地飞升,被封为青兰神君。”

      银玉此时的表情堪称仰慕,说到曾经的王君眼中好似有光,恨不得让沈霖立马知道这位神君有多么战功赫赫。

      这些事情,在无垠谷确实是口口相传,流传了数千年。直到如今,东方的凡人也深信这位神灵,时不时还许愿上供什么的,只是他们不知道,这位神君早已经殒身了。

      沈霖支着下巴,饶有兴趣:“这样厉害的人,到最后怎么死了呢?”

      银玉的表情立马失落下来:“据说,沚君是受了妖孽蛊惑,走火入魔,在凡界滥杀无辜,最后被赶来的天神刺杀了。”

      “那也没有你所说的那样神通。”

      “神君慎言。”银玉摇摇头,凝重道,“当年之事如何能说清,我们都不是亲眼所见,怎知他人说的就是真话?沚君在无垠谷是人人崇敬的英伟人物,还请神君……不要这样说他。”

      元坻抬手擦了擦冷汗。
      苌择若有所思地瞧他一眼,淡声插了进来,及时的阻止了银玉天花乱坠的夸赞:“素闻你族大祭司能力超凡,怎不接替王位。”

      “传闻……沚君与大祭司情义深重,琴瑟调和,大祭司一片痴心,只愿守着这空空如也的王位,等待着她心上人重归此地,多年心病未解,甚至还伤心得闭关——实在是可叹可怜。”
      银玉说着说着,竟还有些忧郁凄迷的意味。

      “噗——”
      元坻本在喝茶,听了这话,一口茶喷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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