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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莲池月 那个嗅花的 ...

  •     一座庭院中,沈霖往正厅里木椅上懒散一靠;旁边的银玉端坐着,伸手为他斟茶。缕缕醇香从紫砂杯面飘出,银玉递给他,谨慎道:“神君消气了吗?”

      沈霖接过茶杯,却不喝,轻掷在中间的木桌上,悠悠道:“谁说我生气了。”

      “没生气就好。”银玉歪头一笑,想了想,他又说,“我们小黎王平日里话很少的,除了大祭司很少与人多说,对您却格外不同呢。”

      格外不同。

      沈霖又想到那个石头上的人,他问:“小黎王是什么年岁?”

      “不足五千岁。”

      这个年龄对于神兽来说不过刚刚成年,比起沈霖来都要小了许多,这样一个少年,和沈霖看见的人怎么都联系不到一起去。若非说有什么关系,大抵是他们身上那股冷冽的气息很相似吧。

      可他怎会无端看到这样的画面?不是元坻的原因,难不成是他的笛子?

      那很晶莹剔透的玉笛,似乎经过了千年的打磨雕琢,成色异常出彩……是它让他看到那个人吗?那个人……又会是他的什么人?

      沈霖微微出神,银玉好奇地凑近看了他一会,将他唤了回来:“神君,怎么了?”

      “……依你所言,小黎王年岁不大,却老成得很?”

      “唔。是啊,我自小便在他身侧,小黎王天赋异禀,却不喜去魔界仙界出风头,只爱在谷中种花吹笛……对了,东院中有好大一处莲池,里面的莲花秀美皎洁,香远益清,是小黎王亲手栽种的呢。”

      “呲呲——”

      正说着,从院外到正厅的几层结界都被一一解开——这是主人回来了。银玉起身相迎,不经意间一回头,实在是瞠目结舌:沈霖不起来也就罢了,反而还翘起了二郎腿,两手抱臂,毫无尊重模样。虽然美人无论怎样都养眼,但怎么好像他才是这个庭院的主人似的?实在失礼。

      他想,这下小黎王肯定该不高兴了,一而再再而三被甩脸子,这谁会愿意呢。

      就在元坻与苌择迈入门槛的一瞬间,元坻的目光越过了银玉,直直地投向沈霖。四目相对,两人波澜不惊却暗流涌动,似乎在做什么较量一般。

      银玉观察着元坻的表情,惊奇地发现黎王殿下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还有些愉悦在眼中?

      离谱。

      元坻向银玉微一点头,便走入厅内。一主一客,却是一站一坐,站着的那个仿佛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手脚都不知该往哪放;坐着的那个却熟门熟路地端起桌上的茶轻呷一口,接着挑衅地看了元坻一眼。

      ……都这么多年了,还这般幼稚,报复人也像个孩子似的。

      元坻失笑,问他:“茶可还入得了口?”

      “罢了,不及玄因天的十一。”沈霖的报复心幼稚且重。

      “啊,这可是我最好的茶叶了。”元坻作讶异失落状,“玄因天的茶这样好,神君下回也带来让我享享口福吧。”

      “不要。”

      “那定是玄因天的茶并没有我的好喝,你才拒绝得这样干脆。”

      沈霖扬声:“才不是,玄因天的茶分明比你的好喝百倍。”

      “那你带来给我尝尝。”

      “不要。”

      知情人苌择木着脸站在门口,看着曾经的青鸟君上与弑神魔王你来我往地拌嘴,突然想回无聊的仙界了。

      ……这两个人,就让他们斗嘴斗到天荒地老吧,他在这里形如摆设,之前预设的什么沈霖忽然记忆回溯大闹人界之类的情形完全没有,他一身法力无处施展,唯一的作用就是见证他们死灰复燃。

      看见银玉也呆若木鸡地看着那两人,苌择生平第一次好心善意地提醒道:“别看了,越看你便会越怀疑……”

      银玉:“怀疑什么?”

      苌择深深地望他一眼:“怀疑这个世界病了。”

      “……”银玉赞同地点头,笑着缓缓道:“一年加起来,我都没听过小黎王说这么多话,他们可真是一见如故呢。”

      “……”

      沈霖身形微一僵,再次把无辜的茶杯扽到桌上,从此拒绝和元坻交谈。

      元坻低着眼笑了半天,不再去招惹沈霖,他对银玉吩咐道:“让人把东院和西院打扫一下,迎两位神君入住。”

      银玉道:“方才进来时已经托人去办了。”

      “那就好。”

      灯光倾下,沈霖细密的睫翼投下轻颤的阴影,他静静地坐在那里,漠然打量着站在他面前的少年,只觉得他怪异又矛盾。这人比他知道的任何一个人都要敏锐,却好似有意在他面前装得迟钝。比如现在,他分明已经察觉到沈霖看他的目光,却仍然自若地与苌择谈笑,不像方才那般逼问沈霖为什么要看他。

      说明他压根不在意旁人看不看他。他不过是在试探沈霖罢了,方才是明目张胆的试探,而现在是沉默的试探。

      眼见他又要偏过头来,沈霖立马撤下眼神,安到别处。

      烛火一闪一闪,有如一颗不安的心。

      ……真是奇怪。他想,他可不是什么好耐性的人,元坻若是再这样莫名其妙地招惹他,他就不在这里,回玄因天了。

      未几,门前便传来告退声,这是院子已经打扫好了,沈霖朝外望,天边暮色沉沉将昏,越过院墙远眺,能追上西落的太阳——来人界的第一天也要到头了。

      “你们下界定是累了,不如早些歇息。”元坻背对着门口,身后是晚霞连天,“银玉,你带扶摇神君去东院罢。”

      银玉应一声,看向沈霖:“神君,咱们走吧。”

      沈霖没说什么,起身便迈着长腿从容地走了出去,白衣携风,与元坻擦肩而过,而银玉从宽袖中拿出巡灯,跟了上去。

      元坻默然立了半响,才道:“人界的光阴总是飞快呢。”

      -

      此院地处偏僻,平日无人踏足,因此院内各处的灯座上根本没有蜡烛,银玉挑起巡灯,在逐渐昏暗的夜色里带着沈霖去往东院,一路上沈霖倒难得地乖巧,一句话没说,只跟着他东拐西拐。

      ……为了确认一下沈霖是真的乖巧还是又在赌气,银玉忍不住转头:“神君,您在生气吗?”

      “我生什么气?”

      沈霖很无语,他在玄因天四千年从未对人生过气,怎到了这里,他便像个烟囱似的时时都在生气呢。顿了顿,他又道:“以后此类问题不必再问我,你们家小黎王还不值得我动怒。”

      看着他略微鼓起的双颊,银玉悻悻回头,觉得他肯定生气了。

      走过游廊,便见东院。

      穿过青石拱门,其内景观一览无余,房舍正对门口,而房前是一个不小的池塘,不远处有一套石桌椅。

      池边种着一棵巨大的紫藤树,树干粗壮,枝叶繁盛,笼罩着整个池塘。紫藤萝在月色流光中泛起奇异的光华,细雨一般堪堪垂下,洒落零星花瓣,池中菡萏出水,碧叶挺立,偏波光粼粼,浮光掠影,似与月光共舞。

      沈霖一怔,不由自主地走到池畔花树下。而银玉在门口提着灯,看着沈霖侧立抬首,被清冷月华泻了满身,红瞳却映出了熠熠微光,静谧幽然。

      他忽然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沈霖本就应该是站在这里的。

      银玉常来东院,从前只觉得这里美,却过于繁盛,即便元坻站这也只会让这儿更冷。可如今沈霖立在那里,分明只是静静地阖眸嗅着花,一切景色都格外鲜活动人。

      他屏着气,聚精会神地看着这一幕,片刻之后,只见沈霖睁开眼睛,面无表情:“不香。”

      银玉:“……”

      他迈进院中,温声解释道:“这紫藤与莲花一年四季都开着,经年不败,开得久了,总会失些特性。”

      沈霖走出花雨,问:“这是他种的花?”

      “谁?”银玉一时没反应过来。

      “还能有谁?”沈霖反问。

      “您是说小黎王。”银玉恍然,而后笑道,“对,这里的一花一木都是小黎王亲自料理的。神君可还喜欢吗?”

      “还行吧。”沈霖抬着下巴道。

      “那就好,我去屋里替您点上灯吧。”

      沈霖抬头看看月亮,无声地洒下银辉:“不必了。”
      “唔。”银玉看他似乎不想再与人交流,想了想,道,“那我就先走了?”
      沈霖没有应答,离开了池塘,形单影只进了屋。
      ……还真是一位我行我素的大人呢。

      银玉无奈一笑,吹灭了巡灯。

      -
      盈盈光华侵窗流淌,正好铺在窗前的床桌上。沈霖绕过屏风,到床榻上坐下,解衣脱靴。
      这是他首次出玄因天。
      四千年前,他刚一苏醒时,眼前站着一脸担忧的青年。他头疼得厉害,身上也无一处是不痛的,脑中却一片空白,往昔记忆丢了个空。他有些慌乱,可那人了解了情况后,只对他说,往后这里便是你的家。

      玄因天很美,极尽奢华,可今日所见种种,仙界的熙熙攘攘,无垠谷的神鸟花池,还有魔界来的异客,都令他心生奇妙之感。

      除此之外,那个青袍少年身上似远似近的熟悉感也让他有些在意。
      ……虽然那家伙是很烦。

      沈霖打了个呵欠,拽过锦衾,顺力躺下,谁知后颈刚触及枕头,他的头便立即沉了下去,沉进了这软如棉花的枕头。

      沈霖立马弹坐起来,转身蹙眉拎起那软糯的帛枕。
      伸手戳了戳,他一僵。
      好软。

      ……真是要命,在玄因天他一向睡的是玉枕。
      这么软的枕头,可怎么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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