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投魔渊 忘掉一切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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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说，沈霖作为一只兔妖，真的算得上是有本事。别的妖魔做了坏事，要么跑要么躲，强悍的或许会选择刚一下。而他就不同了，他不仅杀了神仙，他还跑到人家的老窝，淡定地背负着漫天仙人的唾弃，安然若素四千来年。现在好了，他终于也成了一位受人尊敬的仙君，因为恨他的人已经被他熬死了。
至少在旁人眼中是这样的。
沈霖自己便不这么想了，他一上仙界，将自己做过的事情忘了个干干净净，还一直觉得自己特无辜，骂他的人脑袋都有问题。后来被苌择告诉，自己不仅臭名昭著还杀过神，心里不得不咯噔了两下，不过为了自己一贯的金贵优雅形象，他竭力控制住了自己震惊的表情。
也就是这样从容不迫的反应，让云嫡由衷地觉得——不愧是霖大人，连神仙都敢杀，实在是令人崇敬！
甩掉一大票妖怪后，元坻和苌择重新踏上了寻找沈霖之路。元坻在空中飞翔，俯瞰整个魔界，终于在黑雾缭绕里捕捉了一缕熟悉的红光。
那是沈霖身上自带的光辉，平日里几乎看不见，但在这昏天暗地的魔界却尤为突出。
苌择扫了一眼，淡道：“她是不是忘了你会飞。”
......
元坻俯冲下去，在急速风啸里化为人形，青衣带风，一头扎进那团黑气里。
那抹红光却似乎在渐渐隐没。
苌择在空中看了半响，忽而摇摇头，低声道：“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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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坻着地后，却没有看见沈霖，他环看四周，只见身后高耸着的黑金色宫殿与面前一座冒着黑气的巨潭，云嫡站在潭口，眼底乌青，怔怔地看着那黑潭，似乎连元坻的到来都没有察觉。
元坻觉得心一下子被提起来，他冷冷道：“沈霖呢？！”
“......”云嫡迟钝地转过身来，好像听不懂他的话，轻微地摇了摇头，“你来晚了。”
只一瞬间，元坻就闪到了她面前，利剑抵上她脖颈，眼里结了霜：“......沈霖呢？你把他弄哪儿去了？”
云嫡瞪了他片刻，忽然狠狠推了元坻一把。长剑掠过她的喉部，鲜血立马崩溅出来，云嫡捂着自己脖颈，尖声骂道：“你们这些仙界走狗，当真以为我会将乌一交于你们？我告诉你，做梦！只要霖大人能回来，他定会保护我们！”
元坻觉得周身血液都凝固了，有些喘不过气。
他伸手掐住云嫡的脖子，将人提起来，一点一点地收紧，语气冷然：“我问你，沈霖呢？”
云嫡忽然惨笑起来，她抓着元坻的手，断断续续道：“霖大人，他进了修罗深渊呀......如若他恢复记忆，他定会、护我们周全，如果他死在里面......”她语气猛然上扬，双眸眯起来，仿佛透着来自地狱的光，“那就权当他给乌一陪葬了。”
“是么？”元坻怒极反笑，掌心骤然缩紧“那就看看你们谁先死。”
他本是要杀了云嫡的。
可是他又想起几个时辰之前，沈霖第一次见到她，那种既期待又假作不在意的模样，又不由地收了力道。最后，他松了手，将云嫡甩到一边，用无极锁捆起来，嫌恶道：“你将他骗进去，不过是利用他对你的信任。”
“咳——咳咳”云嫡捂着脖子咳了几声，转头怨毒地盯着元坻，“你闭嘴！究竟是谁利用谁！若不是你们，霖大人又怎会来魔界！弱肉强食本就是生存之道，凭什么只许你们来魔界撒野，不许乌一吃几个人！？”
“弱肉强食？”元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眉眼里再没有了温柔，而是令人胆寒的冷光，“沈霖曾经是这样教你的吗？”
“我.....”
云嫡一愣，眼眸瞬间失了神，随即鼻头开始发酸。
不是的。
那一百多年，每一个晨雾初起的时辰，沈霖都会一个人去到结界口，垂着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那是魔界最亮的时候，可即使如此，也根本比不上人界的十一。云嫡有时候会纳闷问他，霖大人，您已经如愿坐上魔君之位了，怎么还是不开心呢？这时沈霖会摸摸她的头，然后告诉她，当魔君并不是他的愿望。
“那您的愿望是什么呢？告诉云嫡吧，云嫡想帮您达成。”
沈霖茫然地看了她很久，张了张口却什么也没说，最后沉默地走开了。
他离去那一日，云嫡追到结界口，泪眼婆娑地挽留他。那是沈霖最具有生气的一刻，他头一次温和地认真地打量了云嫡半天，褪下自己手上，象征着无上权力的扳指，而后套到她的拇指上。他淡笑着说：“云嫡，魔界就交给你了，你要谨记，无论到了什么时候，绝对不可以伤害凡人......哪怕有一日你与仙神打起来。”
云嫡哭得伤心，愣愣地瞧着他：“为、为什么？”
沈霖沉吟：“凡人或许渺小微弱，可他们却有一种神奇、看不见也摸不着的力量，那样的力量很特别，可以凭空抚平人内心的伤痛，使人变得温柔。”他想了想，“那叫情和性，两样仙界与魔界少有的东西。”
云嫡眨了眨眼，依旧是不明所以的神情。
“云嫡，说不定有一日，你也会遇到一个人，他能令你忘掉一切所想，他便成为你的一切所想。你甘愿为了他做不可理喻之事，却甘之如饴。”
他笑着拍了拍云嫡的脑袋，一身红衣似血，肤白若月，起步便走出了这结界，步履淡定，偏又有磐石一般不可撼动之意。
云嫡出不了结界，她趴在其上，着急地喊着：“霖大人——您还会回来吗！云嫡还能见到您吗？”
哭声在海底回响着，沈霖顿住脚步，微微偏头。
他的声音是一如既往的醇厚动听。
“我会回来看你的，到那时可要将魔界打理得有模有样的，不教我失望。”
......
修罗深渊好似一个圆形泥潭，周遭一圈悬浮着各式各样密密麻麻的上古法咒，深渊不断冒着烟，如同在烹饪成百上千个活物。
元坻凝望着这个鬼地方，自己都没有发觉身侧的手在发抖。
他自来知晓这个臭名远扬的产魔圣地，可却从未亲身来过。
可沈霖进去了。
沈霖进了这个极度危险的地方。
几乎没有任何思索犹豫，元坻就要往修罗深渊里跳，可鞋底刚触及潭面，便听身后一声暴喝：“慢着！”
听见这个声音，元坻皱着眉回过头。
来人是一个身量高挑的女子，她上身是湖绿色的短裳，下身则为长裙。浅棕色的长发用稀碎的玉链拢在一起，黛眉若远山，红唇如烈焰，模样貌美而不失英气。她似乎是匆匆赶来的，尚在喘着气，美丽的眉眼全是焦灼。
元坻微顿：“秦棉？你出关了？”
——来人是青鸟族的大祭司，秦棉。
苌择立在她身后，朝元坻抬了抬下巴。
秦棉勉力平息住自己的喘息，冲元坻喊道：“你在干什么？那里危险！”
“沈霖进去了，我去将他带回来。”
说完这句话，元坻又要往里冲，秦棉连忙飞过来，拽住他的衣袖，扬声道：“等等！您的最后一魄我已经修复好了，让我为您渡过去，您再去也不迟。”
当年元坻重生之时，三魂七魄皆有损伤，意识混沌，连话也说不利索。是秦棉长年累月地闭关为他修复魂魄，一点一点地让他成为今日这般模样。
如今最后一魄方才修复好，苌择便用传音咒通知了她，她便出了关，立马赶过来。
三魂七魄复原，元坻便可恢复到原本的模样，之前强盛的法力也会还复来。相当于凭空长了数万岁。
元坻犹豫了一下便同意了，他伸出手，任由秦棉将拳头中的光芒缓缓释放，万千星辉自发地窜进他掌心之中，霎时间天地白光闪现。
光芒湮灭之时，只见少年凭空长高了七八公分，容貌也在奇迹般的发生着变化。他原先长相尚显稚嫩，有着圆润的鼻尖与饱和的脸颊，但如今他的面目更显俊美凌厉，如同一轮寒月，不可侵犯。
萧疏轩举，湛然若神。
这是属于青兰沚君，沈沚的脸庞。
秦棉看到他，不禁躬下身来，唤了一声：“沚君。”
言语之间尽是恭敬。
元坻适应了一下自身法力的涌动，微一点头，转身便决绝地投入了乌烟瘴气黑雾滚滚的修罗深渊。
秦棉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低声喃喃：“愿您此去......能够如愿。”她吐了口气，转过身来，朝苌择疲惫地笑了笑，“多谢神君，若你不传音与我，凭沚君如今的身体，进去怕是会很艰难。”
苌择挑眉：“你知道修罗深渊有问题？”
秦棉点头：“是啊，修罗深渊在吞噬所有魔族的能量，这个我早就发现了。只是当时沚君身体状况差极，我并未告知他。”她微微叹了口气，几分惆怅地望着元坻消失的方向，“修罗深渊底下，谁也不知究竟有些什么......”
忽然，“啪嗒”一声。
秦棉与苌择齐齐转头向后看去，空荡荡的地面上只剩下一堆缠绕重叠的无极锁。
“方才有人在这里吗？”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投魔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