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沈沚 你说，你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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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霖进入修罗深渊后，感觉身体消失了。
云嫡说此地可以修复魂魄，他想试试，也有把握能出来。他在坠入深渊之时，恍然听见了一声厉喝。
那声音分外熟悉，带着微不可察的惶恐。让他有一瞬间想要出去，去安抚那个声音的主人。
可是他已经使不上力了。
彻底进去后，沈霖失却了五感，似乎置身于一片无知无觉当中，眼前是无垠的虚空。突然，他感到自己在急速下坠，坠到最底部时，他的内心似乎有人在缓缓窃笑。
那个声音从他身体里缓缓升起，轻而诡异直冲颅顶，简直就像毒蛇在吐信子，令人毛骨悚然。
【嘻嘻嘻嘻嘻……】
【让我瞧瞧，这是谁来了？】
半响，那个声音带着一丝恍然再度开口。
【是你啊……嘻嘻嘻嘻……万年前被沈沚捡走的那只兔子……】
沈霖一愣，发现自己居然可以与之对话：“什么？”
【……】
缓缓地，那个声音再度出现，语气满是恶意的嘲弄。
【你这次又回来是做什么？】
【让我猜猜……你又被你的青兰沚君赶走了？】
“他”似乎在怜悯地叹息。
沈霖觉得那个人如今就在他的身体中，他竭力想要触碰到那个人，可是他却什么都做不到，只能交流，唯此而已。
他快速思索着——青兰沚君，不就是银玉所提到的万年之前的那位神君吗？他们之间，有什么渊源？
稳了稳心神，他试探着问：“你是谁？”
【你不认识我。】
“那你为什么会知道我？”
那个声音哼笑一声，继续尖声尖气道。
【我不仅知道你，我还知道你都经历了什么……】
【痛苦。】
沈霖心头微微颤了颤：“你……你知道……”
那个声音毫不留情地打断他。
【对啊，我有你，所有的记忆……你想看看你的过去吗？嘻嘻嘻嘻……】
“……”
沈霖还没来得及回答，便感到自己被卷进了一个漩涡之中，浑身被搅得粉碎，然后霎时间眼前大亮。
映入眼帘的，是方才他们进魔界时的景象，黑鸦鸦的森林冒着雾气，蜿蜒河岸边生长着嶙峋巨石。
“你们都看到了吗？青鸟族的王君方才下来，追着焐六就到了王宫。”
四周有许多人在窃窃私语。
“是那个叫沈沚的？嘿嘿……他把焐六怎么样了？”
“他杀了焐六，我亲眼看到的！他用长剑捅进焐六的身体，一瞬间焐六就湮灭了！”
“焐六可是千万年才出一个的大魔啊，就这么被杀了？”
“瞎，你可知那沈沚是什么来头？据说他自生下来便父母双亡，被接到仙界养育，尽得了莲兰二神真传。杀个大魔算什么？况且，焐六在魔界便蛮横专制，还多次出界吃人，也活该被沈沚盯上。”
有妖不满了：“阿花，你怎么尽为那个沈沚说话？你好歹也是魔界中人吧？”
“去去去，难道你方才没瞧见沈沚那一副绝世无双的脸蛋有多勾人？尤其是冷着脸拿剑的模样，哎哟，可真是帅死我了！”
远处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一瞬间，所有妖魔都噤了声，躲在偌大的森林中，悄无声息地观察着那轻微沉稳步履的主人。
忽然，一声细小的惊呼：“哎呀，那个孩子怎么还坐在那里！找死吗？”
“别管他了！他爹娘前几日给焐六打死了，他便一直魂不守舍的，我看早晚也要没命，你还是闭嘴，先顾好自己吧！”
……
少年坐在巨大的黑色岩石之上，显得十分渺小，他身形单薄，蝴蝶骨在背后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他双手抱膝，把脸埋在膝窝里，一双雪白的长耳耷拉在脑后。
衣衫上头有血迹和污脏，已经看不出是什么颜色的，松松垮垮地搭在他身上。他裸着双足，脚踝苍白纤细，和脖颈一样，随时都要被折断一般。
说是个少年，其实也不过是个孩子。
脚步声愈来愈近，孩子的长耳迟缓地动了动，随后他抬起了头来。
一张小脸像被揉了煤灰一般，黑一块白一块的，教人看不细致，唯能让人看的真切的便是那红色眼睛了。
如同宝石一般璀璨，旁人很难不注意到。
他看见了一个身形高挑颀长的男子，头戴莲冠，身着青衣，手执一把长剑，身上似乎沾带了数不尽的霜雪。他长得标致极了，是让人看一眼便再难移眸的程度。
孩子有些茫然地注视着这个从未见过的人，眼中皆是震撼与畏惧，一时间动都不敢动一下，却不自觉挺直了脊背。
那人的剑端正在流血，他便将剑没入河流，将其冲洗干净。
孩子就这么默默地，聚精会神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未几，男子收回长剑，抬起眸来，似乎注意到了河对岸呆坐着的小孩子，小孩子吓了一跳，他却并不在意，只略扫一眼，便继续朝着魔界的出口结界走去。
周遭的妖魔都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看着这位大名鼎鼎的青鸟族王君离去。
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结界的那一刻，小兔妖的两只耳朵“噌”地一下，便竖了起来，连带着那一对红宝石也散发着光芒。
“……”沈沚偏偏此时停住手，转头看向兔妖，轻微地挑起了眉。
小兔妖被这锐利的眼神看了第二眼，一下子怂了，长耳乍然软下去，缩了缩脑袋，半边脸又埋下去，只露出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瞧着沈沚。
沈沚就这样看了他一会，忽然朝着他的方向走去。兔妖一愣，能听见自己身边那些妖魔手忙脚乱东躲西藏的声音，却觉得自己动都没法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如同月亮一般的人一步步靠近自己。
沈沚走到河边，隔着幽蓝色的溪流，轻轻“哎”了一声。
兔妖又立马竖起了耳朵，谨慎而警惕地望着他。
沈沚唇边似乎啜了笑意，他问：“小兔子，你一直看我做什么？”
“……”兔妖谨慎地答道，“你长得好看，我从未见过。”
沈沚一怔。
“你父母呢？”
提起这件事，小兔妖情绪立马低落了下来。他嗫嚅了片刻，低声道：“爹娘，死了。”
沈沚却没有言语，而是默不作声地打量了他一会。小兔妖脸上不乏有淤青红肿，在魔界这等地方，没有庇护，便只有被欺负的份。他看着看着，眼中忽然出现了一丝几不可见的自嘲。
而后，他竟然迈开脚步，淌入了那湍湍溪流之中。
小兔妖被吓了一跳，连连后退，有些惊慌地看着淌河而来的人。在他即将摔下岩石时，那人却抢先一步来到他面前，伸手捞住了他。
沈沚看着他，松了手，表情有些无奈：“你做什么？”
小兔妖好容易站稳了，站在石头上平视着沈沚，离近了看，才发现原来他的衣服上也有星星点点的鲜红血迹，并不像他方才看到的那般无暇。
他又向沈沚身后看去，心道原来这条河也不是那样的宽。
原来也是有人能够跨过去的。
小兔妖眼睛闪烁着看他，鼓起勇气开口道：“能不能别杀我，我想活。”
沈沚反问：“我为何要杀你？”
“……”小兔妖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那你是来带我走的吗？”
沈沚又一怔，简直要被这只小妖的莫名其妙弄笑了，他问道：“我为何要带你走？”
如此，便是不愿了。
小兔妖几分颓然地垂了垂脑袋，声音闷闷的：“娘说，会有人来带我走的。”
沈沚在万仞之上的云端生活了千万年，自小便居身在不染尘埃的兰海之中，面对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妖的荒谬请求，他本该眼也不眨地拒绝的。
可鬼使神差地，他却说：“好啊。”
小兔妖一下子抬起头来，长耳激动地竖起来，一抖一抖的。
“你说……你要带我离开这里吗？”
“嗯。”
“去哪里呢？”
沈沚默然片刻，目光柔和起来：“去一个温暖的地方。”
他向他伸出手。
小兔妖懵懂地看着那双浅碧色的眸子，倏地感到心跳漏了一拍，随后更加剧烈地跳动起来——他不由地想要靠近面前沉静清澈的人，即便这人身上有霜雪微凉，他却能寻到娘亲怀里一般的温暖。
小手颤巍巍地伸出来，没有丝毫犹豫地握住了那只洁白无瑕，骨节分明的大手。
沈沚牵着他淌过河流。
流水冲刷着他的小腿，冰凉的触感与推力令他拽紧了沈沚的手，他一步一步，分外艰难地过了河，站在对岸时，他有些兴奋地仰头看向沈沚，轻轻道：“我过来了。”
“嗯，”沈沚说，“你过来了。”
“我不想在这里，这里好冷，好黑。”小兔妖的神情有些执拗，“我不想在这里。”
沈沚揉了一把他的头顶，指尖带过他耳朵上的绒毛，很有些安抚的意味：“好，我带你走。”他顿了顿，又道，“小兔子，你得答应我，出了这个地方，你什么都得听我的。”
“……”小兔妖看了看他，谨慎地答道，“好。”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沈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