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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无爱者 妖物，也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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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沈霖问。
苌择纯黑的凤眼微微一眯，声音平静：“比如，弑神。”
“……”
云嫡一副崇拜的模样，睁大眼睛看沈霖：“弑神……霖大人，你好厉害！”
苌择轻嗤：“若不是他飞升了，他现在已经被打下炼境承受地狱巨火了。”
炼境，是专门用来流放罪大恶极的仙神妖魔、上古兽族的地方，被折磨的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只得在里面生生世世苦熬，永无止息。
“说得那么吓人，”沈霖回过头，慢吞吞道，“我现在好端端地坐在这里。”他想了想，决定此事以后私下再向苌择打听，于是转而去问云嫡，“那个人，依你感觉，同我是什么关系？”
云嫡眨了眨眼睛：“……恋人吧。”
沈霖无论什么时候，都像是虚空黑夜里唯一一颗星星，永远孤身绽放着。偶尔陪伴他的没有另外的星星，只有月亮。一星一月，夜夜流光，相映皎洁。
沈霖听了一怔，随后感觉到自己手上覆盖着的温热，不自然地将手抽回来。元坻在一边眼睁睁看着他的动作，却无法说些什么，只好默默收回了手。
恋人……
曾经也会有一个人，在春日乍暖还寒的季节，守着一池清浅，唇角带笑地站在屋口，对他说：“我等你回家。”吗？
那个人或许是女子，也可能是男子。巧笑倩兮，或如静默的润玉。那个人是沈霖的恋人，令他用数百年去牵挂。
可是，他想不起来。怎么也想不起来。
元坻一脸担忧地看着他，低声安慰道：“会想起来的，别急。”
云嫡看他俩颇为熟识的样子，不由拉紧了身旁的乌一，思忖道：“霖大人，您如今在为仙界办事吗？”
“算是吧。”
“哦……”云嫡晃了晃手里的人，问，“这小子吃了几个人？”
元坻道：“三个。”
魔族食人历来就为仙界所不容，吃三个可算不得小事了，云嫡心知肚明。她垂下眼睑，深吸了口气，半响才抬起脸：“霖大人，这小子误打误撞出了界，大抵也是一不留神吃的人。我自不会多包庇他，只是他并非有意，你们能否从轻审判？”
元坻听得不住蹙眉，什么“误打误撞”“一不留神”，这只魔也就在沈霖来之后才乖点，之前戾气十足，连吃三人，一看便知是专门出界食人的。
沈霖沉默地看向他，元坻道：“有错必罚，我要把他打入炼境三十年，再弑其肉身，重入修罗深渊。”
“什么！”云嫡霍一下站起来，瞪视元坻，“你要杀了他？”
沈霖：“我觉得不至于此。”
苌择在后面轻飘飘地提醒道：“扶摇神君，你我不过是来帮忙的，不要插手过多。”
沈霖“啧”了一声，不说话了。元坻眉目舒展，眼睛一眨不眨地与云嫡对视着，声音清淡：“怎么？”
云嫡毫不退让：“我不会让你伤到他的。”
她话音刚落，突然桌上掀起一阵沙尘，呼啸不停，云嫡拽着乌一三两下就跳走，打算离开。元坻正要追上去，忽听身旁人低低呻.吟一声。
“沈霖，怎么了？”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当元坻唤他的名字时，不论是咬字还是声调，沈霖总觉和旁人叫他时是不同的。元坻的声音像泉水，低缓清冽，叫他时，是“为有源头活水来”的亲切。
他装作被风沙迷了眼睛，伸手揉了两下，低低道：“眼睛疼。”
“我看看。”元坻一只手捧着他的脸，一只手轻缓拨开他的上眼皮，轻轻吹了吹，“还疼吗？”
“唔。”沈霖眨眨眼，“好些了。”
沙尘散去，月色空空，那两个人已然毫无踪影。元坻叹了口气，松开他，无奈道：“神君，你就算把他们放回魔界，我也会追到魔界的。”
沈霖拂去衣上沾染的灰尘，红眸被月色映得灿亮，微微一眯，尤似宝石：“可不能这样诬陷人啊，他们自己跑掉的，怎么赖我。”
听到这耍赖似的语气，元坻失笑道：“好，不赖你，那我去追他们了。”他站起来，就要往石拱门那里走，被沈霖伸手轻拽住袖子。
长相甜美的青年仰着脸看他，静谧的绯色弥漫到了双颊，鼻尖都泛着粉红。
“我也去。”
“神君是去帮忙的呢，还是去阻碍我做正事的呢？”元坻微笑道。
沈霖反问：“你们当初找我来，不就是为了进魔界么？”
“嗯。”元坻肯定地点点头，转头就叫苌择，“苌择，你同我们一起去，”他抽出自己的衣袖，语气揶揄，“帮我看住他。”
苌择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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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崖下，是一片怒涛黑海，海浪声喧嚣，璃海无涯无尽，连接着寂静的夜色。元坻、沈霖、苌择三人站在海边，从海中硬生生地开出一道漩涡来，漩涡疯狂地旋转，乌水滔天。
元坻一跃而起，一头扎进漩涡，很快隐没在怒涛里。沈霖驻望少顷，便也和苌择紧随其后，跳了进去。
璃海无活物，漩涡如同一条黑色的隧道，通往海底，三人在漩涡中，翩飞的衣袍并未沾湿分毫。
越靠近深海底部，沈霖的心中就愈发有一种奇妙的感觉，仿佛在这里，有一种熟悉的气息与他相契合。到达海底，气泡聚集又悉数散去，隐隐可见一个正浮动着的蓝光结界，结界后透出些许光亮。
在结界口，沈霖似有感应一般将手抬起，缓缓按到那结界上，他几乎没有动用任何法力，结界便自动解开了，光华散去，其中的样貌映入眼帘——
崎岖不平的路面一直延伸到黑暗尽头，茂密通天的枯枝如同鬼手在狂舞，巨森出处有一条小溪，仍是泛着黑色，诡异的妖气充满了整个魔界。不远处似乎有妖怪在探头探脑，察觉到三人的气息，便立马匿了踪迹。
元坻似乎熟悉这里的地貌，抬脚便朝着溪流尽头走去，沈霖跟在后边，有商有量：“小黎王，我觉得责罚不必过重，那个魔已经有悔过之心了。”
元坻无奈：“规矩并非我定的，我也无法做主啊。”
“那是谁定的？你们大祭司？”
“不，是青兰沚君所制定的。”元坻顿了顿，“神君，你这般可是偏私，若传到天界，怕是对玄因天也不好。”
沈霖瞪他：“你知道得倒多。”
大抵是因为沈霖身上隐藏多年的强盛魔气，一路上并没有什么难缠的妖魔来找事。这三个仙界人士在魔族眼中，简直就是香饽饽，况且这里是天罚降临不到的地方，仙君的法力也会大大削弱，所有妖魔联合起来，若要吞并他们也不是不可能。
沈霖抬起脖颈，只见天空是黑鸦鸦雾蒙蒙的，不透也不亮，比无月之夜还要暗沉。枯枝上有乌鸦在粗哑地叫，注意到沈霖的目光后，便慌张地扇动翅膀飞走了，漆黑的柔软羽毛飘落下来。
这里的活物非妖即魔，再不济也是开了智的动物，乍然一见生人，自会受惊。
沈霖几不可见地叹了口气。
这么多年过去，沈霖第一次见到旧识，自然有相救的心，可他又不愿玄因天因他被追责，一时都不知该怎么做。
元坻自然察觉到了他的心思，他脚步慢下来，安慰沈霖：“放心，魔族不会真正的死去，肉身被消灭后，魔族的能量便会注入修罗深渊，数千年后再诞生出一个全新个体。”
“可是，原本的他不也消失了，不存在了吗？”
元坻诧异地望了他一眼，提醒他：“神君，魔族是没有类似于人类的情感的。自诞生之日，他们只会考虑如何活下去，如何斗争，如何成为群魔之首。”他的声音很平和，仿佛这是自古以来的认知，不容更改似的，“他们没有爱与感恩，唯有仇恨憎恶。既然如此，魔与魔之间还有差别么？”
沈霖听着他说话，恍然间耳边又响起另外一个声音，那个声音很温和，却又那样残忍。他在说：“沈霖，你在人界待久了，是不是都忘了，你是妖啊。你不是人……你说爱我，是在鹦鹉学舌？妖物，也会爱吗？”
心中猛然刺痛，他的头也跟着疼起来。
“呼——”
妖异狂风呼啸，眨眼之间，面前景物置换轮转，身着青袍眉眼隽美的少年也不见踪影，沈霖身体稳定下来时，看见黑金石阶铺就而成的高耸宫殿，还有蹲在地上盯着他的云嫡。
乌一在不远处站着，有些紧张地看着沈霖。
“霖大人，您还好吗？”云嫡咬了咬唇，似乎很纠结，“我方才一直化形跟着你们，趁那两个傻子不备把你抢过来了。”
“……”沈霖虽然不想说，但不得不说，“我帮不了你们。”
“无妨，霖大人，你要知道，这里可是我的地盘。”云嫡指了指这座大殿，“这里是主宫，一般人找不到的。我已经安排了众多妖族去干扰困住他们，他们是找不到乌一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