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瑭记》河下邗瑭

4、第四章（已修）

　　“……”

　　“……”

　　空气持续安静，男孩和女孩因为刚才的失态，都感觉到了几分尴尬。

　　一片落叶自明扬头上飘落，风卷又落，一秒、两秒……两人不禁都被这一片叶子吸引了注意，渐渐地，弥漫在空气中的那几分不自在，仿佛都随着枯叶的旋转，悄然散去，那一叶枯黄最后静静地飘降在了成越新的脚边。

　　待叶落，两人抬头四目相对，不过两秒明扬就颤了下眉轻轻地偏了下头，掩住了眼中的紧张和羞怯。

　　成越新却一如既往地大方坦然地直视着眼前人——媚而不艳的双眸微抬，深邃的瞳孔里映出几步外男孩的面孔。她的头不自觉地右侧，试图更仔细打量着男生紧抿的唇，还有右边唇角两指外的梨涡。

　　眼前的人和记忆中一年前的那个站在小班门口独自紧张的男孩身影缓缓重叠，交叠的唇，上齿咬住了下唇的肉，盖住了下唇半边的嫩色，明明是个男孩子，唇瓣却淡粉如桃，像是等着谁去采摘。

　　不知过了几秒，明扬感觉到成越新不带丝毫掩饰的打量，赤诚且坦然的目光，烧的他脸颊越来越热，小麦色的肌肤都渐渐染上了色。

　　等成越新发现眼前的男孩已经被她直勾勾的眼神看得羞涩了起来，才恍然，自己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啊，成越新你个涩女，这是在干什么。成越新凭借脑海中对明扬为数不多的记忆片段，大概也能知道他很少和女生交流。虽然是个同龄人中不多见的沉稳型男生，但这种乖乖的好学生，怕也还是个腼腆的。

　　成越新似是毫不在意自己刚刚呛到水的丑态被眼前人瞧见，嘴角轻扬露出微笑礼貌地道谢：“谢谢你的面巾纸。”

　　她对人说话时总是全神贯注地直视对面的人，同是会放柔神色，嘴角带点善意的微笑，一如之前多年他观察过的样子。

　　“啊，没事，那个…对不起。”

　　明扬声音越来越低，轻颤的尾音钻进成越新的耳朵，竟让她感觉痒痒的。

　　男生比成越新直起腰来还要高出半个多头，此刻却浑身紧绷，两只手的五指都不自然地弯曲成半拳，眼里蒙着层水光，荡漾着她看不明白的忐忑。

　　他吸了口气，好像终于能控制住自己不再颤抖的声音，缓慢却清楚地说道：“我不是想故意吓你的。”

　　成越新看着明扬这一系列从慌乱到假装镇定，再到强迫自己舒展紧张的微表情，她先是疑惑，等明扬仿佛用尽了勇气才把话说完后，突然没忍住展了笑颜，由内而外地发出了笑声。

　　她自己都记不得上次这么畅快地发出笑声，是在什么时候了。这从胸腔发出，带着心脏的跳动，情不自禁地弯起眉眼，笑肌不受控制地笼在双颊，这种感觉，真的久违了……

　　“对不起对不起！” 她怕明扬误以为自己在嘲笑他，刚没忍住笑出声，就赶忙挥手道歉:“我不是在笑你，千万别误会。我只是没想到闻名昌浦路的大学霸明神，竟然不敢跟女生讲话。你好单纯啊。”

　　成越新的笑起的双眸眼角微扬，随着微动的睫毛，像是展翅抖动的蝴蝶。真诚的语气让人清楚的明白到她是真心的感叹，不带有丝毫其他不好的意思。

　　女孩双手背后，身子微向前倾，腰背却依旧直的像把尺子。

　　明扬心脏跳的飞速，感觉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但视线仍旧被女孩的笑颜紧紧锁住，半分都没法移动。

　　因成越新赤裸的打趣，男孩双颊早已红透，更是在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情况下，连吞好几下口水，喉结一上一下地，那本就控制不住的紧张和羞涩，彻底曝露在了成越新眼前。

　　“无意冒犯。你别紧张呀，我又不吃人。更何况我们现在还是同班同学。”成越新心情愉悦，音调都上扬了几分，潜意识里判定了自己找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我是成越新，成功的成，越来越新鲜的越新。我们初三时候在小班见过，不过你可能没印象了。”

　　“我记得！”怎么能不记得呢……

　　“我叫明扬，光明的明，飞扬的扬。我记得你的，我一直觉得，你可能不记得我……”

　　明扬的声音越来越低，本来因为报名字时一时激动伸出半步的脚也顿了下来，随后悄然间收回。

　　成越新饶有兴趣地望着明扬，笑起来时瞳孔里的赭色深了几分，让她的瞳孔在光下更显明亮：

　　“怎么可能不记得，初三那一整年你的名字都快把启明班二百多号人的耳朵磨出茧子了吧，从老师到主任，总是拿你做正面教材，我不至于那么两耳不闻事的。”

　　明扬闻言也垂眸笑了起来，含着几分羞涩，还有更多的欣喜。原来她很久之前就记住他了。

　　成越新脑海里飞快转过，想要把这好不容易缓和的氛围维持下去:

　　“你是刚从宿舍出来准备去班级吗？”

　　从宿舍楼到东楼正好要经过篮球场。

　　明扬一愣：“你知道我住校？”

　　“初三晚上上小班，走读生因为要回家都背着书包，住校生都不背。那你现在走读了？”

　　你猜，此刻谁在心里放起了烟火。

　　明扬看着成越新嘴角的那抹笑，放缓了呼吸，摇了摇头说:“还在住校。”

　　感受到明扬说话的语气不再紧绷，成越新了然，随后接过话茬:“那你现在？”

　　成越新抬手看了眼手上的表。这个时间点，不上不下，离放学和上课都还有一个小时，这时还在外面呆站在校园里的人估计也只有他俩了。

　　明扬嘴唇微抿:“食堂没吃的了，准备去小卖部。“

　　成越新越看着明扬习惯性抿嘴的小动作，觉得有点好玩儿：“我也是，在教室睡过时间了，才准备吃饭。那一起吗？正好我也要去小卖部买面巾纸。“

　　“我还有！我借你！”

　　“没事，我下午也要用。还是说，明大学霸准备把这一包面巾纸当初识的礼物送给我？”

　　成越新带了点逗明扬的心思，语气里带了点不正经，果然眼前的男孩又开始手足无措。

　　“开玩笑的，你别慌啊～”成越新笑的身子微颤:“你怎么这么可爱。”

　　男孩儿羞得不行，想要反驳，可发现自己完全不会张嘴了…长这么大还没人用“可爱”形容过自己呢，他好歹现在也是个一米八的高中生了！

　　不过看成越新笑的这么开心…算了…她开心就好…

　　“走吧。”成越新转身拾起地上已经空掉的饮料瓶，抬手往远处垃圾桶一投，完美的弧线，顺利进桶，随后勾起了凳子上的校服外套，搭在臂膀上，另一只手拿起了面。

　　“要不你留在这继续吃面吧，我去帮你买。”明扬再次鼓起勇气开口道。

　　成越新闻言，歪头笑了下：“没事，正好我也准备去小卖部旁边的洗水池把衣服上被饮料弄脏的地方用水搓一下。”

　　深秋午时，微雨后风起云舒，光线温柔。

　　男孩跟在女孩身后，两步之遥间，身子错开的角度，让两人的影子在地面靠近，像是女孩的头搭在了男孩的臂弯。明扬弯起了肘，情不自禁地将膀子往上抬了抬，地上的影子正好像是温柔勾住了女孩的脖颈，好似亲密。待明扬发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整个人都燥热不堪，心里开始对自己怒骂——

　　明扬你在做什么呀，你个宵小之徒！

　　他抬头看着前方的女孩，缓下脚步，默默跟随，悄悄地凝望，一如曾经多次追寻她的背影——

　　成越新乌黑的长马尾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晃动，却总是固定的幅度。与记忆中一样总是笔挺的腰背，让她整个人行走的姿态 无论从哪个方向看都足够端方——那是她身体的记忆。

　　柔和的光线中，白色的夏季校服衬衫规矩地顺在女孩的周身，袖头被规整地层层叠在臂弯，尽管校服已经足够宽松，但依旧无法遮住女孩优越的身材——

　　白色衬衫被太阳光照得透明，内里黑色的打底若隐若现，蝴蝶骨微突，上衣下摆盖住了腰线和半臀，但也不难用目光探寻到那已有八分成人风情的细腰丰臀。未经改动的藏青色校裤虽直筒宽松，却因女孩的腿长惊人，被穿出了九分裤的时尚感。女孩的脚裸并不同其他纤瘦的女孩那般细若无骨，凸起的外踝在被风涌起的裤脚下若隐若现，像是一颗被藏在众人视野盲区的肉色珍珠。

　　明扬觉得自己的脸要烧起来了。

　　走在前方的成越新却多了几分无奈。虽然对常人的目光，她大多时候都选择忽视，但这不代表她迟钝，相反，如果她想，她通常都会是人群中最敏感的那一个。而身后那道视线虽然从始至终都透着小心翼翼，但男孩眼中应是还带着其他的东西，才会让她感到后背仿佛要被灼伤。

　　成越新突然转身，明扬的瞳孔瞬时睁大，眼里带着慌乱，随即迅速地低下了头。

　　成越新心里迷茫，他这不会……是喜欢我吧？

　　而须臾间，成越新就将这一想法迅速否定。

　　她这种人，身上有什么地方可值得明扬这种如夏日烈阳下带着剔透露珠的碧叶青禾般活着的人所喜欢。

　　如今的她，任由自己堕落，甚至多次想深埋于淤泥之下，眼前一片黑，不愿见日光。

　　那一瞬间的心绪波动，成越新面上丝毫不显。毕竟对于人际社交这一块，成越新十几年来都太过游刃有余，缓解气氛什么的，于她而言更要手到擒来。

　　成越新放轻松语调，像跟相处很久的同学那般随口问道：“你要买泡面吗？还是吃面包？我觉得鸡柳面包夹脆骨烤肠不错，但中午吃面包太容易饿了。”

　　“你想吃吗？我请你！”

　　明扬不经大脑一冲动，话就脱口而出。

　　成越新一愣，随后哭笑不得：“不用，我面还没吃，吃不下的。”

　　明扬懊恼地将在裤兜里的右手窝成拳，死命地捏了下大腿，可他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那…那…我请你喝水吧，芬达可以吗？”同班的这半个学期来，明扬每次偷偷地穿透人群，向成越新的座位上望去，她桌子垒起的课本旁不见了初中常用的保温杯，而是常常摆放着芬达，偶尔是百岁山。

　　成越新低声笑了下，她总觉得明扬睁大双眼、轻咬下唇看着她的时候，竟然让她想起家里那只刚满一岁的黑背，明明是又大只又聪明的家伙却在她面前傻了吧唧的。怎么有男孩子能这样可可爱爱，还奇奇怪怪。

　　停停停，成越新你又胡思乱想什么。

　　成越新赶忙打住，然后想起自己还没回话。

　　“那就一瓶矿泉水吧！借了我纸，还请我喝了水，这下真的扯平了~你可不许再介意了哈。”

　　她想明扬可能是因为觉得跟她不熟，还害她被吓到那么难受咳了半天，心生愧疚，所以才用那种不安、慌乱还带着丝小心翼翼的眼神看着她。成越新在心中思量着，她对自己看人的眼光还是有几分自信的，没想到平时和男生们呆在一起也算是玩儿的相当开的明扬，单独面对女生的时候能纯到这种地步，也算是快绝种的生物了吧。心里感慨间，余光瞄见明扬的动作

　　——“别！娃哈哈就行！”

　　成越新看着明扬打开冷柜就想要拿百岁山连忙阻止，第一次打招呼就让人请客已经不太礼貌，虽然人家带了歉意，但也没有这样坑贵的的道理，更何况…

　　成越新看着明扬站在冷柜前望着最下面一排叠成排的哇哈哈矿泉水，却不动手，成越新有些好笑地自己靠近了冰柜，弯腰拿出一瓶瓶子上半身还印着王力宏人像和星座的白色塑料纸的透明水，随后起身，往付账的地方走。

　　待她走了几步，感觉到身后的人根本没动，奇怪地回望了一下还立在冰柜前的男孩。

　　“明扬，不去付钱？”

　　此时的明扬却已经脸色涨红，满脑子都是刚刚成越新在他身前弯下纤腰的模样。

　　女孩的脖颈白皙，脖子上方几缕碎发被冷柜冷气吹拂而动，轻轻抚摸她娇嫩白里透粉的肌肤，一缕清新的淡香钻入他的鼻孔，挑动了心弦。

　　他的腰腹和她的肩只有半掌不到的距离，而他甚至都能透过白色的校服衬衫看到她黑色打底背心肩带上的蕾丝花纹。

　　短短的三秒，让他的脑神经爆炸，他现在只想多在冰柜前吹吹冷风。

　　“明扬？”

　　“啊…来…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