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浦路少年》河下邗瑭

3、第三章（已修）

　　市三高联考成绩出来的第二天

　　“在找成越新？”

　　风很大，卷过操场，黄色的枯叶如碟般在空中飞旋。光线从云层中透过，穿透军绿色的铁网，打在一旁依靠在梧桐树下的男生脸上。

　　男生虽做依靠状，但背部依旧笔直，一手插兜挂着秋季校服，另一手半举着盒装的冰红茶，听到身侧坐在草地上的男生的话，指尖微微用力，让纸盒凹进去了几分。

　　“没有。”明扬咬着吸管，望着前方篮球场还在打着篮球的一群人。

　　今天是周二，上午第四节课是体育课，准备活动和50米测试做完后，老师就宣布了自由活动，但不允许回班级。

　　往常班里女生大多会坐在篮球场边看男生打篮球，还有部分女生会去绿荫长廊附近的草坪躲懒。

　　“骗谁呢。高中开学都两个月了，一周两节体育课，每次自由活动和我们打球，打了一会你就一个人跑了躲在这，还不是因为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池塘西边的灌木丛。”

　　在林荫长廊的更东边有一片不大不小的池塘，池塘边有几块被掩在灌木丛中的石头凳，因小路在池塘边常年泥泞，很少有女生喜欢往那儿去，但成越新三人每次体育课都会坐在那聊天，可今天却不见人影。

　　明扬被戳穿了也不生气，身旁名叫许诚的男生明显是相当了解他的心思。

　　许诚无奈：“你担心也没用，考的怎么样成越新心里还能没数吗。初中同班三年，我还没见过成越新这种成绩，她……”

　　话还没说完，许诚意识到了什么，一下子顿住了。抬眼瞅了下明扬的神色，果然，学神大人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高高皱起了眉头。

　　许诚扶额，暗叹了一口气。

　　许诚的父亲许远行是昌浦路高中部的政治老师，去年为了自己儿子特地跟学校申请调到了许诚这一届，担任了他们年级政治的备课组组长。所以许诚常常能动用私权帮他自己还有明扬、全伟航在全年级都还不知道成绩的时候，第一时间得到成绩，当然，还有帮某位大神暗恋对象的成绩。

　　所以在昨晚年级大排榜还没张贴出来的时候，明扬就已经知道了成越新的成绩。

　　成越新这次成绩从上次月考的班级第二十，跌到了班级第三十八，16班中下。这放在以前初中，怕是谁都不敢想的事。要知道初三有一阵子成越新的成绩浮动，可最差的时候也稳在了班级前十，可这次……

　　“行了，要下课集合了，你也别多想，她可能中考结束后没考上江高心态有些没调整过来，她那么优秀的人总有一天能追上来的，你操心有什么用。”

　　许诚起身掸了掸身后的草削，拍了拍明扬的肩膀宽慰到。

　　可明扬隐隐感觉到，没有那么简单。

　　成越新变了很多，这一点从昌浦路初中部直升上来的人都能明显感觉得到。

　　作为曾经昌浦路初中部的风云人物，甚至可以说是昌浦路初中部在文化艺术方面两者兼顾，去到市里比赛都能替学校拿下一堆奖的天之骄女，说她自幼万千荣耀加身都不为过——

　　作文大赛金奖、演讲比赛金奖、书画作品大奖赛金奖、甚至是初中的数学竞赛都拿了银奖。

　　她曾站在云端，是他高高地扬起头颅都觉得她所站之处高不可及。他拼命向上奔跑，都常常感觉仿佛一生都无法触及她的衣角。

　　可如今，一切都有了很大的不同。短短的半年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一会回教室还是直接去食堂吃饭？”

　　许诚转头问明扬，明扬住校，中午肯定要在学校食堂吃，如果不回教室的话许诚打算一会拖着全伟航一起走了，虽然那小子实在聒噪。

　　“有点不舒服，一会解散后直接回宿舍了。”

　　“大哥，你好歹吃点东西再睡吧。”

　　“没什么胃口。”

　　“没事吧？”

　　“没事，可能昨天打完球吹了风有点感冒，宿舍有药，回去睡一觉。”

　　——

　　“看什么呢？”

　　宁蔚星和白茉上完厕所回来，从后门一进教室就看到成越新在看窗外的某处，目不转睛的。

　　高一16在昌浦路东教的五楼，北面直对着食堂，往西边望去，将将能把半面池塘和一整片篮球场尽收眼底。

　　此时体育课还未到下课点，也就只有她们三个胆子大遛回教室躲懒，这要被体育老师抓到，估计800字的检查是怎么也逃不掉。

　　主要是前两天都有落雨，池塘水位上涨，池塘边石子杂乱还滑，成越新担心白茉会滑倒，就不准备往那边去。

　　可三人又不想往人群里凑，毕竟上操场上上体育课的班级不算少，几百人零零散散分布在校园各处，没有绝对安静的地方，干脆转头就上了楼进了教室趴着，等着下课再下楼集合。

　　白茉走到成越新前面的座位坐下，旁边正好是墙，看不到窗外，而宁蔚星坐在成越新的后排，一探身就能看的一清二楚。

　　“那不是明扬吗？”

　　宁蔚星从后排把脖子伸过来，一下就到了成越新的视角。

　　“你看他干嘛？“

　　成越新没有回答，反而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明扬有那么高吗？”

　　“谁？明扬？他不一直也不算矮吗。”宁蔚星觉得成越新奇奇怪怪。

　　“我怎么记忆里他还是刚过一米七的样子。”

　　“你的记忆停留在什么时候？”白茉有点好奇。

　　成越新手撑着下颌，瞳孔中的墨色渐深，脑袋里也在搜索着有关于明扬这个人的信息：“大概，也许，初三上学期？”

　　“……”

　　“……”

　　“姐姐，这都一年了，男生青春期个头窜的很快的，更别说他一直在打篮球。”宁蔚星真的对成越新无语住了。

　　“那也不能一眨眼就窜了十公分吧。”

　　“哪来的一眨眼，人就在我们班里，军训的时候身高好像就接近一米八了吧，那么大高个儿您是选择性眼瞎吗？”

　　“……”这回是成越新绷不住了，她扭头问白茉：“真是我选择性眼瞎？”

　　白茉点点头：“也有可能是因为你课间都在睡觉，所以真没看见。”

　　“呵，再加上她这选择性认人记人的坏毛病，她能记住谁。而且她老人家哪是课间在睡，明明上课也在偷摸着睡。”

　　宁蔚星揪着成越新的耳朵扯了一下，气不过这家伙总是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样子。

　　成越新赶忙求饶。

　　白茉看了眼教室后墙挂的时钟：“要下课了，我们得下去集合了。”说完又转头问成越新：“阿梦，你中午又不回家？“

　　成越新：“嗯。食堂凑合吃一口，懒得骑车回去了。”

　　“你要不跟我回家或者去茉茉家吧，天天吃食堂，你能吃得惯吗？”

　　宁蔚星看了眼成越新肚子，好像在担心眼前这人会不会善待她的胃。

　　成越新背过身站起来，搂着宁蔚星的膀子往教室外面走：“好啦好啦，我肯定吃饱饱的，我又不挑食。”

　　——

　　操场上集合，老师喊了声“解散”，16班人三三两两离开。走读生大多从操场南门出，准备去停车场拿车或是直接出校门。

　　成越新有点懒，想回班级再睡会儿，和白茉、宁蔚星告别后就一个人出了操场东门，往东教学楼走去。

　　刚踏步迈出东门，一阵风吹来，迷了成越新的眼睛。再次抬眼望向前方时，十几米之外，出现了个挺拔的身影。男生的肩膀微宽，秋季外套下因其精瘦的腰而显得下摆空旷，对于她而言，还是太过陌生。

　　成越新对于明扬唯一一次仔细的打量，是一年前初三开学小班补习的第一天。那晚，明扬出现在了小班的门口。

　　男孩身高目测不过一米七，成越新从他身旁经过，估摸着男孩还没身高已经固定168的自己高。男孩头颅微低，额前微长的碎发盖住了双眸，成越新没有能仔细看到他的眼睛，却细心地发现了他抿紧的双唇右边，有一个小小的梨涡。他双手紧捏着书包的肩带，可能是因为第一天进入小班过于紧张，忐忑不安的模样竟让长久心绪都不容易起伏的成越新都起了恻隐之心。还真诚地希望小班那有些恐怖的补习节奏，不会把这个刚从实验班升上来的男孩的自尊心压垮。

　　成越新将思绪从回忆中拔出，前方的人早已不见踪影。

　　她也没多想，转头进了东楼上楼回了教室，一头栽进臂弯，准备补觉，心里打算过二十分钟再下楼去小卖部买个泡面凑合。今天不太想吃食堂，食堂翻来覆去都是那几个菜，她确实有点腻了。

　　……

　　半睡半醒间，耳边模糊着风声与树叶共舞的沙沙声，午后的校园里、16班的教室中，剩下的只有成越新浅浅的呼吸。

　　成越新睡醒时已经十二点了，距放学已经过了四十分钟，胃饿的有点难受。

　　她下楼去小卖部买了泡面烤肠和芬达，在小卖部外面的水车里接了热水泡上了面，用叉子把口封好，嘴里叼着烤肠，一手拿着芬达一手拿着泡面慢悠悠地走到篮球场边的长凳上坐下，又开始边吃烤肠边望天发呆。

　　成越新这一年望天发呆的时间是前十五年加起来发呆时间总长的n倍，长到有的时候她会觉得自己活在这个世上像个多余的人。

　　她每天都在无意义地虚度光阴，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没有追求，漫无目的地混着高中的日子，既不学习也不谈恋爱也不混社会，就整天一个人随便自闭着。

　　一天又一天，已经过去了快一年…

　　阳光有点刺眼，成越新用手肘揉了揉眼睛，另一只手没注意蹭翻了已经开了盖的芬达，汽水洒了大半，连校服外套都没幸免。

　　她叹了口气，翻遍了全身也没找出一张面巾纸，回头盯着倒在凳子上只剩下两口的芬达，认命地把瓶子拿起来把剩下的汽水一口气倒嘴里。

　　——“要面巾纸吗？”

　　“噗……咳咳咳……咳咳……“

　　成越新被汽水呛地直不起腰来，单手赶忙虚遮住下半张脸，艰难地往前走了几步。

　　余光瞟到男生一脸呆滞地把一张面巾纸举在半空中，无暇顾及太多另一手赶忙扔下已经空了的瓶子，迅疾伸出将面纸够过来，背过身去边咳边擦掉乱飞的鼻涕。

　　“纸咳咳…纸……“

　　“啊？啊！还有！”

　　明扬手忙脚乱地从身上翻出一包面纸，赶忙抽了一张出来递给还在拼命咳着的成越新。

　　成越新咳地身子直颤，低头掐腰身子微驼，咳了好一会才停下来，然后深吸几口气直到整个人都顺畅了才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