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浦路少年》河下邗瑭

2、第二章（已修）

　　离晚自习开始还有二十分钟，知道成绩已经出来但都还不知道自己的具体成绩的这段时间里，大多数人的心情都和这深秋的风一样躁动。

　　成越新昨晚看小说看到凌晨四点半才睡，早晨六点又爬起来来学校，在课上迷糊地躲着睡了一天，好不容易傍晚风凉快些可以肆无忌惮地爬桌上睡了，成绩又下来了，本就脑袋昏沉状态低迷，现在直接头疼加重。

　　她上完厕所，走到厕所五十米外东楼与中楼实验楼相连的廊道里，那里拐弯处有一处十多平的露台，正对东边，早读的时候会有人在这背书，而现在这个时间反而鲜少有人光顾。

　　夕阳西下，露台正对面不远处是学校供学生停车的停车场，一排排摆放整齐的自行车和电动车，还有已经在墙上挂了几十年、早已经被绿荫和铁锈差不多遮住大半的“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的大标语，而露台正下方是绿油油的草坪，正中央是一颗高高的白玉兰树。

　　穿堂风不断刮过，成越新斜靠在露台的栏杆上，一条腿膝盖微弯，另一条腿撑地，头微垂，眼神迷蒙，有一个没一个地数着不远处玉兰树上的叶子。刚才的梦魇让她的心情很不好，导致现在站着犯困也不想再次入睡。

　　“那是不是成越新？”

　　“哪？”

　　“站那个台子上的。我看有点像。”

　　“你怎么会认识她？你初中不是实验班的吗。”

　　“初中每次艺术节出来大红榜和优秀展演者照片就放在圆弧大厅，上楼时想不多看两眼都不行。而且我们班当年和他们班同一个语文老师，裴大妈老在课堂上夸她，她也老来我们班替裴大妈抱作业本什么的。”

　　“就那个有名的事儿贼多的语文老师？”

　　“对！她的语文作业真的多到不行，够死了。”

　　“难怪，我之前也听说过那个大妈好像特别喜欢成越新。不过怎么以前没听你提过？”

　　“之前也没遇到过啊。咱俩声音小点，我们说话不会被她听到了吧。”

　　“还有段距离呢，我们声音又不大，不会的。”

　　呵，不好意思，自小视力不好，多亏耳朵好使活到现在。

　　好想举报人早恋啊…

　　现在一动，那边两人就肯定知道自己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场面必定会相当尴尬。可是她不动，她就得继续听这两人对她评头论足…哪位神仙赶紧来把这对嘴碎的小情侣收走吧…

　　“不过她怎么没考江高？我之前高一刚开学军训的时候看到她还挺惊讶来着。”

　　“不清楚，我初中不是在15班吗，跟她又不在一个班，她在14。不过印象中初三有阵子听他们班有人说她成绩退步了。啧，他们上小班的那群尖子生都是冲江高的，我们这种成绩一般还不同班的想有交集也没机会，我关心她干嘛，长的又不好看，还跟16班好几个男的搞暧昧，结果人家那几个都考上江高了把她甩了吧。”

　　“真假的？”

　　“咚！咚…咚…咚…”

　　篮球撞在地上不断弹跳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两人的窃窃私语。

　　成越新身子一顿，收回了抬在半空刚准备落下的脚。

　　“不好意思，球没拿住。”

　　成越新抬步挪了个位置，侧头看到一个高挑的男生大步走到那对情侣几米开外，弯腰单手捞起了球，语气微沉。

　　那对背后嚼人舌根的小情侣明显僵住了。

　　“…明扬？”

　　从背影看去，抱着篮球的男生穿着着秋季校服外套松着拉链敞着怀，夏季校服白色衬衫的袖口和秋季外套特有的松紧的袖头紧勒在小臂上方，一阵夏风吹过，蓝色校服下摆开始随风鼓动，比板寸稍长的头发很是爽利，身材精瘦却不显单薄，优越的身材比例显出了大长腿。

　　后面楼梯扶手边还靠着一个和明扬个头差不多的男生，两人应该是刚打完球一起从西边楼梯上来的，不过这两人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刚刚看到你们班赵老师正在上楼。”

　　明扬声音刚落，侧身往成越新这边转了一下，成越新猛地把头扭过来抬头假装望天，耳边是那对小情侣有点慌张地离去的脚步声。不一会，空气又重新安静下来。

　　明扬……

　　对这个因市三高联考而一战封神的大学霸，成越新还真有点说不出的复杂感。

　　他们两初中都在昌浦路中学初中部，不同的是成越新初一就在启明班，而明扬是在初三那年才从实验班升上启明班。

　　初中13届启明班14、15、16、17四个班里，成越新在14班，她的青梅竹马还有小学的熟人大多都在16班，17班则是通过活动还有兴趣小组认识的人比较多，只有15班一直没什么特别熟的人，而明扬和刚刚那对小情侣当中的女生好像都是15班的，只是刚刚那个碎嘴男，成越新是真的0.0001点印象也没有。

　　可不得不说，明扬这个人，对于初中时候他们那届学生来说，恐怕没有人会印象不深——

　　成越新回想起来，总感觉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但实际上也才过了一年多一点。

　　初二下学期期末考试结束后，有一个男生以年级统考杀入年级前十的成绩，从实验班升上了启明班，然后在初三上学期开学测试中硬是杀入了年级前五，毫无争议地进入了小班。

　　要知道，从初二昌浦路小班制成立那天开始，每天下午五点放学后，其他人都背书包回家，年级前三十留下集中在一个班级继续上课和课后辅导，几乎每天都有不同科目的小测，一周一次大测。

　　分散在四个启明班的尖子生集中在了一起，聪明人看到了比自己还聪明的，努力的看到比自己还努力的，那种高强度学习的压抑的氛围，不是夸张，真的比现在他们所在的昌浦路高中部的启明班还要强上很多倍。

　　而小班的淘汰制是最让人窒息的，只要有一次启明班内部测试或是年级大考没进入前三十，就会被刷下去。

　　可少年人的骄傲又怎会允许，要知道他们每晚可是比同年级早早放学回家的其他学生多出接近一倍的家庭作业的刷题量。

　　所以自小班成立后，每次年级大考的前二十五六名基本都是固定的，最多就是这次他高了下次他高了，还从未有人以年级前二十的成绩杀进小班。所以当那时的明扬刚从实验班升上来就硬是考进了年级前二十，真的是引起了一阵不小的轰动。

　　又正值初三伊始，这励志奋斗故事，让年级各科老师跟打了鸡血一样，把明扬当成楷模在每个班宣传，想以此来激励学生，这个老师夸完那个老师夸，让人想记不住这个人都难。

　　只是同样是那年初三上学期第一次月考，成越新的成绩掉出了年级前三十，她没等年级主任找她，便主动找到了老师申请退出了小班，这也导致她和明扬虽然同进过小班，但也仅仅共呆过一个多月，而那一个月里她小班还经常请假，于是直到毕业时两人也最多只能称得上是知道彼此存在，但却说过话的陌生人。

　　本是能以年级前几名考上江高的人，却不知怎么中考发挥失常直升了昌浦路高中部，现在还和自己分到了一个班。

　　成越新揉了揉太阳穴想了想，虽然已经过了半个学期，但直至现在她连班里一半人都没认全，她几乎全天都在睡觉，到现在也没和明扬说过一句话，算得上最陌生的“熟人”了。

　　所以刚刚，应该是巧合吧……

　　——

　　这边成越新还在捉摸着自己和明扬的这种不知道彼此是认识还是不认识的关系时，那边明扬正穿过廊道往16班教室走去，一脸阴郁。

　　之前靠在楼梯扶手边的男生从后面勾着明扬的肩膀，奇怪地问道：

　　“你怎么从刚刚看到19班那小子和他女朋友之后就脸臭的不行？你喜欢那女的？品味不行啊哥们儿。”

　　“滚。”明扬心理正在烦躁，把全伟航压在他背上的半个身子挣开，“别动我，烦着呢。”

　　“啧，你说你打完球不和大家一起去小卖部也就算了，还非要从西边那偏得要死的楼梯上楼，上楼还威胁我不许发出声音，你到底在搞什么神秘？”

　　“我都说了让你别跟来，你这死皮赖脸的劲儿能不能改改？！”

　　“不嘛~人家最爱明哥哥了~”

　　“全！伟！航！”

　　明扬真的烦地恨不得把全伟航从楼上扔下去，反手一拧硬是把全伟航搭在他肩上的胳膊拧成了麻花。

　　“啊！！！饶命饶命！窝草！疼死了，松手松手！！”

　　明扬手一松把全伟航往前一推，“赶紧走，p话多呢。”

　　“不过拖了你的福还能听到好玩儿的。刚刚那对小情侣说成越新，是我们班后排那个上课一直在睡觉，几乎没怎么跟班里人说过话的那个女生？不像啊。你是因为她？”

　　他可是真真地看到了，明扬手中的篮球可不是什么手滑，而是某人故意扔出去的。

　　明扬忍无可忍大手往全伟航脖子上一掐猛的往下一压，提着他往前走，一米八的全伟航被扯的“哇哇”直叫。

　　“你再多哔哔一个字？嗯？”

　　“啊啊啊啊啊明神饶命！”

　　全伟航认识明扬好几个月了，还是第一次看好脾气的他这么不禁逗，双子男那抑制不住的好奇心蠢蠢欲动，但明扬的怒火和郁闷之气明显已经到了一个临界值，他决定把这件事提上日程，好好探探！

　　16班教室内

　　明扬压着全伟航一进教室，教室里的人看到明扬活像看到了唐僧肉，“唰”地一下全都盯着他，还有几个关系好的男生直接扑了上来，吓得猛把全伟航往前一推，让全伟航“诶呦”一声抱住了正前方的两个男生。

　　可耐不住一班人都在噼里啪啦叽里咕噜，你一言我一语，明扬总算听清了这群人在激动个什么——市三高成绩下来了。

　　打完篮球本来身体就有点累，刚刚又遇到糟心事，回班级后又是一波轰炸，明扬感觉头有些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