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长》风吹一树星

8、雷尊下降

　　“发生什么...”慕希揉了揉胀痛的额角，瞥眼就见少孟君匐在地，登时一股子火就冲上心头。

　　慕希怒道：“姐姐跪下作甚？快快起来！”

　　慕希去扶孟萋萋，孟萋萋却分毫不动。

　　君不让臣动，臣怎敢动？

　　慕希见少孟君如此卑敬，气道：“一定是她耍威风罢！怎么？太女殿下就了不得了？就能随便折煞冥界重臣？都说太女殿下宽严有秩，仁和重礼。依我看，和那些个仗扬家世的纨绔无甚区别！”

　　“住口！太女殿下岂容你随意揣测污蔑！本君警告过什么，你倒是忘了。”孟萋萋厉声呵斥。

　　“折煞？”礼淮甚是冷冽：“本殿下就做个纨绔又当如何？少孟君既爱跪着，那便跪着吧。”

　　礼淮可以不用太女威势压人，但这并不意味着冥界太女的尊严可以任人指摘。

　　她语气狠重，明显动了怒。这一狠怒便牵扯到满身的伤口，本就单薄虚弱的身体便如风中枯叶般摇摇欲坠。

　　“殿下！”孟萋萋惊呼，瞬闪过去抱住礼淮。

　　清冽的药香，软语般的温怀，若往常礼淮定然舒畅。

　　可此时，她满胸哀怒，瞧着孟萋萋的蓝眸缠满复杂的情绪。

　　“臣僭越，还请殿下责罚。”孟萋萋错过视线，道：“只是殿下安危身系冥界，还请让臣为殿下诊治疗伤。”说着便探看起来。

　　这哪里还容得礼淮拒绝？

　　“少孟君真是…铮铮铁骨，咳…咳…不畏强权。”礼淮讽刺一笑，转头道：“慕希，孤知你常战沙场，少不得会些疗伤之术…”

　　孟萋萋强硬地截了礼淮的话头：“孟婆神本就兼有大医官一职。殿下尊贵之身，容不得丝毫闪失，还是由臣来罢。”

　　她又令道：“慕希，你拿着紫电去看看周遭情况，采点灵果或猎点兽肉回来。”

　　“既然少孟君吩咐，本小姐定当相从。”慕希眉眼染笑，很是欢喜。

　　慕希心道：让我拿着紫电，定是关心我的安危，少孟君真好。

　　礼淮却更气了，霎时五脏六腑都疼起来。

　　她索性闭眼不语，至少怀里还是舒服的，没理由连这点都要和自己过不去。

　　许是累极，尽管周身伤口烈痛，礼淮这一放松紧绷的神经，便沉沉昏睡过去。

　　“阿淮…”孟萋萋轻叹。

　　即使早有预想，但她当真看到那狰狞可怖的伤口时也难以控制自己颤抖的指间。

　　层层叠叠的月色常服下是珪玉般的脊背，右侧肩胛的紫色流火凤纹瑰奇妙美，又因染了血而更显神秘魅惑。

　　随着礼淮沉重的呼吸，漂亮的肩胛骨如振翅欲飞的蝶翼，优美的脊线如画圣最细腻多情的笔触，瑰美绮丽。

　　然而这样妙美动人的丽景，却被雷电划下道道狰狞的痕迹，伤透骨髓，触目惊心。

　　孟萋萋颤抖地伸出手，又停在了将触未触处。

　　她不敢去触碰这一道道因己而生的伤疤，更恨不得尽数伤在己身。

　　她痛恨自己的懦弱，更痛恨自己的无能。

　　“嘶…”礼淮眉峰紧隆，面色惨败，紧抿的薄唇也压不住争先恐后逃逸的痛呼。

　　孟萋萋全力以灵力温养她的骨血经络，恐慌却不断扩大。

　　“为什么？怎么会没有用！”孟萋萋惊慌失措。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有股奇异的力量在缓慢修复礼淮最难医治的神骨之伤，可筋肉之伤却是无论孟萋萋何种办法都无效用。

　　“雷罚若是如此好救治。本君岂不是浪得虚名？”

　　那声音甚是耳熟，背弓提剑，言行间却全然换了样。

　　孟萋萋迅速将礼淮衣衫拢紧，警戒道：“你是谁？竟敢夺舍神灵之躯。”

　　“迎接本君真灵下降，难道不是这小雷使的莫大荣幸？”她斜身杵剑，很是玩世不恭：“啧，你们连生怒都如出一辙。只可惜凭你，奈本君若何？”

　　真灵下降，雷尊？你们？

　　孟萋萋存疑，但她恍然明白那团青紫色的虚影果如她们所猜想的那样。同样毫无疑问，礼淮重伤全赖这个自称本君的家伙。

　　她可不是雷城人，哪怕真是圣君下降，也拦不得她为礼淮报仇。

　　“所以，她的伤，是你干的。”孟萋萋寒声道，眸中尽是杀机。

　　圣君扬眉：“你杀不了本君，也不敢杀本君，更不能杀本君。”

　　“你有办法。”孟萋萋听出了她的意思，杀意微敛。

　　“太清还灵丹。”圣君邪笑：“在你肚子里，你的骨血里，你的每一丝灵力里。”

　　圣君满意地看着孟萋萋痛苦压抑的面色，畅意让她放声狂笑起来。这样的戏码，尤其是孟萋萋和礼淮的主演，她最爱看。

　　太清还灵丹乃是救命疗伤的稀宝，无论何等严重的伤势，只要神魂尚全便能修复无恙。可这样的宝药即使整个冥界也只有三颗。临行前冥后给了礼淮一颗，而礼淮给了孟萋萋。

　　“我知你还有办法。”孟萋萋沉默了半晌，卑乞道：“求你，救救她。”

　　“你在求本君！”圣君睁大了双眼，装模作样的捂住嘴，怪叫：“呀呀呀！不得了不得了。尊贵高傲如你，也有求本君的一天。稀奇，可真是稀奇。”

　　慕希很兴奋，手舞足蹈地拍掌，喜道：“好极了，好极了。”

　　她想到有趣的，玩味道：“跪下，跪下磕头求本君。本君便绕她一命。”

　　但转眼，她又无趣地咋舌，失望道：“可惜了可惜了，这家伙昏死过去了。这场面怎能不叫她亲眼瞧瞧？”

　　似乎想到什么，慕希双眸绽出异彩，她屈指一弹便破了孟萋萋布下的阵法，孟萋萋便眼睁睁看着一道青紫色的雷光直入礼淮眉心灵台。

　　孟萋萋睚眦欲裂，就要御剑灭杀慕希。

　　紫电嗡鸣，周身雷光激闪，杀机涌动。

　　霎时，只见圣君陡然脸色苍白，咒了句：“该死。”

　　“这乾坤之中，除了孤，没人能让她跪下。”竟是礼淮幽幽转醒。

　　火焰在她眸中燃烧。即使虚弱不堪，但高居尊位的威势仍旧迫人，竟然和紫电的杀伐之气不相上下。

　　“阿淮！你怎么样了？”孟萋萋满心满眼只有醒转的礼淮，冲天的欣喜让她也顾不得什么君臣尊卑，脱口而出亲密的称呼。

　　这一声急呼霎时间柔和太女殿下那威远难测的气势。

　　礼淮握住孟萋萋冰冷的手，示意她安心，温声道：“我无碍的。就连冥界最凶险的炼业山也奈何不得我。这不算什么。”

　　圣君听得咬牙切齿，她总感觉又受到了伤害，恨声道：“本君真是吃饱了撑的。连你这小破剑也和本君作对，总有一天要把你断作两截！”

　　紫电委屈地抖了两下，利落地飞到孟萋萋手里后安静了下来。

　　“你个叛徒！简直气煞本君！”圣君猛甩衣袖，竟断了棵一旁的参天巨木。

　　巨木轰然倒塌，惊起飞鸟兽鸣。

　　这巨响使得礼淮和孟萋萋回过神来，她们立刻抓住差点溜走的重点——这个可能是太始雷真玉灵圣君的家伙，竟然能被紫电控制！

　　礼淮附耳孟萋萋，孟萋萋双唇嗡动，果不其然见圣君神色巨变，疼得呲牙裂嘴起来。

　　“闭嘴闭嘴，给本君闭嘴！”圣君疼得弯腰，双手猛砸脑袋：“疼死本君了！”

　　下一秒，傲气无双的圣君利落地跪下：“本君错了。别念了，别念了，二师姐救我！”

　　这是她第二次喊二师姐了，礼淮心生疑窦，她为什么称呼自己为二师姐？

　　礼淮示意孟萋萋减弱念决威力，问：“救你可以。为什么叫我二师姐？”

　　圣君沉默。

　　礼淮让孟萋萋加大力度，圣君疼得在地上打滚也还是不说。礼淮只好放弃，若是连带着慕希的肉身损毁可就不妙了。

　　孟萋萋又问：“如何才能医好殿下？我不需要堂堂圣君来求我的。如果有必要......”

　　如果有必要，你会杀了我，对吗？

　　圣君清楚地明白孟萋萋未说完的话，她想仰天大笑，却疼得笑不出声。

　　“该死！”圣君唾了一声。

　　撕裂灵魂的疼痛实在难忍，权衡利弊，圣君选择投降：“既...既然尔等诚心相求，本君向来慈悲，便指尔等一条明路。”

　　剑诀带来的疼痛让她连说话都虚弱无力，但作为圣君，即使再狼狈，也要说最硬气的话。

　　孟萋萋不由莞尔，柔声道：“圣君慈悲，还请圣君明示。”

　　不知这圣君哪根筋没搭对，突然嘿嘿傻笑起来，喜滋滋道：“你同本君说好话，本君很欢喜。本君向来大度，便不计较适才种种了。”

　　礼淮却冷着脸，她怀疑这圣君脑子有毛病。翻来覆去琢磨孟萋萋说得那句话，灵光一闪，登时脸色更黑，整个人“嘶嘶”冒着寒气。

　　孟萋萋不明白这两个人又怎么了。她更关心礼淮的伤势，急问：“除了太清还灵丹，圣君还有什么法子？”

　　圣君盘腿而坐，道：“血雷霸道毒烈，毁伤神骨筋肉。然本君一力破雷云，引月元，顺修复神骨之伤。这筋肉之伤，若得太清还灵丹自是好个完全。”她顿了顿，邪笑道：“本君估计药力尚存，若是把她的血喝干，也是可以的。”

　　礼淮斩钉截铁地对孟萋萋道：“我绝对不允许。”

　　她冷眸睨圣君，警告意味很明显：“我没兴趣陪你玩游戏。”

　　“本君不说你又能如何？”圣君敛眸扬颌，很是不屑。

　　这会儿孟萋萋看明白了，合着两个吃软不吃硬的碰到一起时刻都能炸起来。

　　孟萋萋拱手道：“伤不待人。还请圣君体谅。”

　　圣君哼道：“吾堂堂圣君自是手段通天，此等小伤，若是本君真身下降不过是顺手拈来。不过现如今也不是没有法子。”圣君眼眸弯弯：“此伤若想根治，非三明混元草不可。本君慈悲，便指明尔等此药大森可寻。”

　　瞧着圣君那模样，孟萋萋总觉得她要搞什么幺蛾子出来。她问：“大森地幅辽阔，凶兽成群。还请圣君指明何处可寻？”

　　“昔天地初开，有灵草生日月星辰混沌之地，曰三明混元草。”圣君道：“你态度很好，本君很满意，便大发慈悲罢，九明原。”

　　“大森还有九明原这个地方？”少孟君自诩军机课学得极好，却未曾听过此地，她还欲再问却发现圣君歪头栽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