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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君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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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灵也会做梦吗?
礼淮茫然地环顾周遭。
那是一片虚无的、灿烂的、玄妙的混沌。日月星辰似在流转,又似永恒的静止。
她看见无尽的、纯粹的黑中漂浮着点点银尘,如沙如星,汇聚蜿蜒成河。
又有两条由流光构成的青红光河,交叠并行,似静止又似奔腾不休。
三条光河不知从何来,又流往何方。
只是在这片无尽的黑中、无序的混沌中、绚烂的日月星辰中,无声地奔涌、不息地流动。
礼淮掬起一捧“银河水”,冰蓝的眸子映出满目星辉。
她仔细探看,恍入玄妙之境界,随之而来的是满心惶恐。
每一粒银尘竟然都是一个世界!
凡境万界如沙数,世间一切轻如尘。
她神色恬淡而庄重,轻而珍重地将手中的世界放回属于它的轨迹中。
三股河流交织的命运枷锁将她围绕,而她只是以一种对生命的虔诚,安静地注视世界之河的流淌。
即使日月暗淡,星辰坠落,三条生机勃勃的河流无可避免的在交汇碰撞中无声崩坏、湮灭。她低垂的瞳眸也不曾半分波动。
神灵从来冷漠而慈悲。
对生命逝去的哀悼,繁华一瞬成空的悲叹,不过是囿于轮回的凡俗无奈。
神灵无梦,只有预见。
眼前的一切寂静的破碎,世界片片剥落,她便也要融入这永恒的寂静。
“不要......”
她仿佛听到一声亘古的叹息,跨越时间的洪流,穿过岁月的更迭,只为了唤醒沉睡的灵魂。
礼淮蓦然睁眼,一眼万年,刻骨铭心。
她看见一道持剑而立的身影,与自己无声凝望,千万般如乱马齐奔涌上心间,化作斩不断理不清的条条荆蔓。
心脏陡然一痛,礼淮猛然睁开沉重的双眼,血肉撕裂的疼痛让她来不及回忆思虑到底发生了什么,又意味着什么。
她惊慌急切地寻找孟萋萋。
礼淮清楚地记得,血雷劈下的瞬间她明明将孟萋萋扣在怀中,而现在怀中空无一物。
她慌张寻觅,所幸转头便看见孟萋萋安然躺在距自己身侧一臂处。
“萋...咳咳...萋萋!”礼淮小心地揽过躺在一旁的孟萋萋,焦声急唤。
焦急之下,礼淮全然忘记母后塞给自己的诸多救命灵药,费心费力地用堪堪积攒起来的灵力去温养孟萋萋。
“你是白痴吗?”
“谁?”骤闻此声,礼淮的神经猛然紧绷,淡漠的眸子射出点点寒芒,一瞬不瞬地盯着紫电。
“她是脱灵脉虚。你这点灵力不过是杯水车薪。你不是有太清还灵丹吗?”
礼淮一怔,立刻翻出灵丹喂给孟萋萋,又用灵力引导药力消转,见孟萋萋面现红润后,才自个儿运气疗伤。
“哟,不怕本君骗你?这么听话。”那声音带着调侃。
礼淮瞥过倒在一旁的慕希,道:“你不惜损耗自身也要附身相救,我没有理由怀疑你。”
那声音嗬笑了一声,道:“如你这般羸弱,本君真是不明白那个臭家伙到底哪里看起了你。”
“放肆!”礼淮厉声呵斥,有暴风在她眸中凝聚。
“放肆?你以为你还是当初那个威风凌然的二师姐?本君看你是活腻了!”那声音怒不可遏,杀机迸射。
紫电剑身不住地晃动,寒芒毕现,紧接着一股强烈的杀意涌现,竟是直指礼淮!
电光火石间,一声剑鸣冲破杀意,那势要喋血的杀意顿时消散于无形。
紧接着,礼淮便觉怀中人有了动静。甫一低头,她便见孟萋萋缓缓醒转,星眸半张半合,眸中一片初醒的水雾弥漫,娇弱动人。
“萋萋,可有何处不适?”礼淮眼角眉梢的锐利终于软化,连带着神情也柔和了一些。
“我无大碍,倒是你……”
孟萋萋向来璀璨生辉的眸光骤然暗淡,入眼那成片的血色格外刺眼,如一把利剑搅进她的心窝。
她如何不记得,雷云席卷之际裹挟而来的罡风何等凶烈,千刀万剐的凌迟也莫过于此。
可礼淮偏偏将她孟萋萋一个忘川河畔捡来的卑微之人护得如此周全。
她又如何不记得,如此阴烈的血雷劈下之际,礼淮竟想将自己猛力推出去。
险象环生之境,她孟萋萋竟可笑的毫发无伤!
若礼淮真有个好歹,她有何颜面面对冥帝冥后?有何颜面面对娘亲?有何颜面面对冥界九州万众?又有何颜面面对自己?
莫大的惶恐压得她喘不过气来,便不该,不该松了恪守臣子的本分,更不该一而再,再而三的让殿下置身于险境。
如果是她的存在影响了殿下的周全安稳,那就应该除掉这危险的隐患!
孟萋萋从礼淮怀中挣脱,退至三步处俯身大拜,闷声道:“殿下身系冥界,当以自己为先。臣无能,累殿下至此,臣心难安,万死难辞。”
臣。君臣。
看着孟萋萋伏在地上恭谨的脊背,礼淮只觉千万的欣喜在这一刻尽数冻结。
怎么周身又疼了起来,仿佛骨血再一次被剥离。
眉间寒意凝聚,紧绷的下颌线如刀锋般尖利,双唇仿佛被粘连,动了动喉头,她竟发不出任何声音。
“臣罪该万死,难辞其咎,请殿下责罚!”孟萋萋哽着声音。
就非要,非要亲手在你我之间划出这道鸿沟吗!
礼淮在心中咆哮,少孟君真真是...让她无可奈何。
“孤……”礼淮艰涩地说出这个最不愿对孟萋萋说出的字眼。
她眸中的悲伤黯然又浓厚了几分,却自虐般地盯着那恭敬卑谨的青裳,道:“已查明雷泽异象缘由。此行少孟君护主有功,钦赐神兵紫电,以彰其功。”
她每说一个字,语调便冷硬几分,语尽时,已然一如朝中那个说一不二,莫敢弗逆的太女殿下了。
孤者为君,君命不可违。
孟萋萋一颤,猛地咬了一口舌尖,压下心底的揪痛,恭声道:“臣谨遵太女令!叩谢殿下隆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