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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鸣雷大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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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城毗邻雷泽,物资匮乏,唯万万年不断受雷击锤炼的雷石数不胜数。
居民就地取材,以雷石为基构筑民居。因此雷城的整体建筑风格粗狂豪放,整体黝黑深邃。
而入夜之后,蕴含雷力的雷石又会浮现点点青紫之芒,此时的雷城便似摘了漫天星辰披身,着实壮美绚烂。
礼淮和孟萋萋对雷城风俗多有听闻却未曾一见。
今次恰逢十年一度的鸣雷大典,二人自然趣意盎然。
一大早,孟萋萋就敲响了礼淮的房门,催促懒散的太女殿下抓紧时间。
她可是听到,远远传来的欢呼声和奏乐声。
“萋萋怎生如此好音色乱耳美色杂眼。”礼淮斜依在门边,懒懒地瞧她。
“我突然发现......”孟萋萋欲言又止。
礼淮睨她一眼,薄唇一抿,便欲回房。
孟萋萋忍着笑赶忙哄人:“今天的阿淮也是如斯简秀,让人心向往之呢。”
“咳咳”礼淮压下扬起的唇角,拿出一张面具扣在孟萋萋面上,独露出那双粲然妙目。
“别动。”礼淮微微倾身,双手绕到孟萋萋脑后轻柔地系上带子。
好近......
孟萋萋凉而温热的气息红了孟萋萋的双耳。
周身被清冷的温柔包裹,她垂在身侧的手不知所措。
“即使遮住了这春水晓月,也遮不住粲然明星。”礼淮后退两步,不满意道:“早该选个鬼面阎王的面具,能吓哭小童的最好。”
闻言,孟萋萋掀起面具,哼道:“难不成阿淮是要让我砸场子去?”
礼淮眉尾轻扬,道:“若萋萋不戴面具,更是去砸场子的。”
孟萋萋美眸一荡,她向来说不过舌灿莲花的太女殿下。
于是如法炮制地变出一个阎王鬼面出来,遮住那张烦人的嘴。
待出了驿所,孟萋萋才发现街上尽是一片面具的海洋。
鼓乐齐天,人头攒动,若不拉紧了,稍不注意便不知所踪。
人实在太多,礼淮便半圈半揽地护着孟萋萋,促狭地道:“萋萋可不要顽皮,到时候可叫我好找。”
“我又不是孩童了!”孟萋萋登时咬牙切齿:“某人少时为了不背书,自个儿跑到曼珠沙华里睡大觉,可急坏了整个冥宫呢!”
“嗯....”孟萋萋这一提,勾起礼淮的记忆,她幽幽道:“如果萋萋跑丢了,也会惹我嚎啕大哭的。”
礼淮话音刚落,人声鼎沸中一声惨烈的哭声陡然炸开,引得两人齐齐看去。
哪成想这一看不得了,那孩童哭得更是撕心裂肺,边哭边叫:“有...有...鬼...”
两人对视一眼,默默挥手一抹,换成了街上常见的紫雷云纹面具。
小孩仍然哭个不停。
孟萋萋嗔礼淮一眼,拉着礼淮走向母子,扬起面具,歉道:“实是抱歉,不慎吓着孩子了。”说着蹲下身来,哄道:“小郎君勿怪。这只是个面具,不害怕的。”
孩子却抽噎着不说话,好似吓呆住了般。
“雷城儿郎如斯胆小。”礼淮啧了一句,又得了孟萋萋一记嗔。
那孩子摸了摸鼻涕眼泪,好半天才回了句:“姐姐好美......”
礼淮羽眉一扬,眸中冰霜骤凝。
哄着孩子的妇人登时浑身一激灵,拉着孩子讪讪道:“无事的,无事的。”说罢抱起孩子快步离开,嘴里小声囔着:“真是个阎王...”
“倒是个没长大的,和小孩子也怄气?”孟萋萋无奈,哄了个小的,还有个大的。
“本殿下只是在思虑,雷城风俗是否过于粗放了。”礼淮抬手覆好孟萋萋的面具,道:“走罢。这下本阎王总不会吓着小孩子了。”
“咚!咚!咚!”震天撼地的鼓声突起,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下一瞬,街上爆发出一浪高过一浪的欢呼声:“万圣雷尊!庇我安康!”
随着呼声愈加高涨,远远可见巨大的辇车缓缓驶来。
礼淮整个将孟萋萋圈在怀中,侧头抵在她耳边,略提声音道:“拜雷尊了。”
雷尊,即太始真雷玉灵圣君,乃是乾坤初分时的雷霆之力化身,后拜入太元圣尊座下,成为九弟子之四。
因其助圣尊镇渊域有大功德,生杀万物,化风成雨,故圣尊特赐封圣君。
传说,雷域便是雷尊下降之地,依雷域而生的万众自是更加敬心尊奉。
场面一时热烈,万万人齐声高呼,将手中的雷石粉洒向雷尊圣像。
纷飞的石粉若细雪洋洋,透着迷离的紫青光芒,衬得雷尊圣像玄妙非常,好似真灵下降。
“这圣像怎地没有面容?”孟萋萋细细瞧了半晌,疑道。
“瞧身姿该是位女神。”礼淮顺口回了句:“骄美者向来自持,自觉三界中无一能刻画半分。倒不如无相,免得惹了这位尊神不快。”
“甚是有理。”孟萋萋不无赞同,又道:“下次别说了。仔细又惹人恼。”
又?礼淮听着奇怪,还没来得及细想,便听又是三声鼓擂。
彼时,众声皆寂,又乍起飘渺仙音,涤荡心神:“援玉枸兮击鸣鼓,天时怒兮威灵怒……”
轻灵的歌声和着厚重的鼓声,妙美浑壮。
恍惚间,礼淮思绪飞扬,她好似看见了一双沉静清透的眸子,顿时满腹怅惘。
孟萋萋旋即感到礼淮心神有变,秀眉微蹙,下意识的不喜。
她僭越地伸手虚揽礼淮细腰,却仍旧不安心。
她明明就在眼前,却总感觉下一刻便会消失不见。
心慌的感觉从未如此强烈。
回过神来,孟萋萋讶然发现,自己的双手已然紧扣礼淮腰间。
脑子一炸,耳边响起娘亲的殷殷嘱托,慌忙松开。
这猛地松紧之间拉回了礼淮心绪,柔声道:“怎么了?这么大了也怕擂鼓声?”
这是礼淮惯有的促狭。往时孟萋萋定会反唇相讥,此时却仅轻“嗯”了一声:“怕…”
礼淮不再说话,只将怀中青衣更紧了紧。
又是三声鼓毕,人群如流般涌向不远处的高塔。礼淮和孟萋萋自是顺流而行。
高耸入云的石塔下乌压压的围着人群,皆是兴高采烈,更甚先才拜雷尊。
“迎请雷使!”一声高亢的请颂声点燃了众人的激情,潮涌般的欢呼铺天盖地。
只见一袭蓝衣自塔尖翩然落下,正是适才歌咏神曲之人。
身姿婀娜,流金玉面半相遮,戴琉璃飞鹤冠,手持紫金弓,妙目流转间英气勃发,端的是绝古无伦。
只见她左腿前踏,稳身站定,旋即右手拉弓。
“咻”的一声,利箭破空,直朝塔尖冲去,好似一条游龙啸傲穿云。
“一百零七品!”唱声再提高,因着兴奋竟有些颤抖。
“好!无愧是我冥界堤防,这雷使当是武风之标率,英俊之模楷。到叫这些天界众仙好好瞧个仔细,想个明白,我冥界岂是轻易能犯。”
言语之间,礼淮尽是赞叹。这下倒不说雷城风俗过于粗放了。
“诚如是。”孟萋萋不无赞同,又道:“雷城位处三界交域,又有我冥界雄奇冥灵,自是秀气非凡。冥宫向来重视才俊,为何没听过此号人物?当真可惜。”
“还是萋萋周全,实乃我幸。”礼淮略一思索,心中有数,道:“便看下去,探探究竟。”
“最高才一百零八品!了不得啊,看来今年也无福得见雷使真容了。”一男子叹道。
“差一品就击出金花。就连公认箭术一绝顶的上任雷使也才一百零一品。”一女子道:“若是个郎君多好,我定要嫁她。”
“若非雷使来去无踪,我定要缠着嫁给她。”男子幽幽叹惋。
孟萋萋和礼淮将二人讨论收入耳中,不由感叹雷城真是崇武尚勇如斯。
“可有挑战者?”台上司仪高声问。
台下一片寂静。
“竟是无人敢应?”礼淮有些意外。
“可有挑战者?”司仪复问一声。
“再过一声,今年的雷使又该是无战而胜了。”嚷着要嫁给雷使的男子道。
“连着五届了,连上任都不敢再挑战。还有谁敢?”女子道。
“可有挑战者?”司仪再问一声。
五息过去,无人应声。
司仪又逡巡一遍,见实是无人,便要敲响手边大鼓。
“且慢。”清透的嗓音瞬间勾住全场目光。
雷使檀口微张,秀手一指,道:“请这位高士一试。”
齐刷刷的目光顺着雷使指尖望去,暴露出一白衣持扇脸戴紫雷云纹面具的女子和一青衣脸戴紫雷云纹面具的女子。
然后众人便看见那带着云雷面具的青衣女子凑近对同样带着面具手持扇子的白衣女子说了什么,旋即飞身上台。
她说,“我来为阿淮一探究竟。”
礼淮发誓,她最后悔的事是没拉住孟萋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