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长》风吹一树星

3、入雷城

　　二人难得闲散的游山玩水，七日甚快，终是游到了雷泽边界。

　　放眼望去，黑压压的雷云翻滚奔腾，深紫色的雷电怒号着划破长空，不休的落雷将这片土地击得焦黑，不生一物。

　　又远远可见紫雷泛起些许血色，平添几份妖异。

　　恍若末世般的景象在二人看来却是不足为奇，甚至面色都没有丝毫波动，依旧是谈笑风生。

　　不知礼淮凑到孟萋萋耳边说了什么，只见孟萋萋秀眉一蹙，抬手将那烦人的脑袋推开，嗔道：“你才会炸毛！”

　　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孟萋萋恍若灵光一闪，转头盯着礼淮，一副怀疑的样子问：“说，你把紫电给我是不是想看我被雷劈得炸毛！”

　　“冤枉！萋萋这么说可太伤我心了！那紫电蕴天雷之力，可号令风雷，可是过雷泽的利器。”礼淮瘪嘴，格外委屈。

　　她向来清淡的眉眼骤然生动活泼起来，像是冬雪消融后的春花初绽，柔弱可欺却又高洁秀雅，此真是风情万种，欲说还休。

　　孟萋萋心下一叹：这样的殿下，又如何教人不心生欢喜呢？

　　“得亏这不是冥界，若是叫你的子民看见太女殿下如此模样，心里的崇高形象定然碎个完全。”
　　孟萋萋看不得礼淮顶着一副清俊的模样装可怜，干脆撇过头，眼不见为净。

　　礼淮却好像看到了掩在青丝下的那点软红，顿时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这乾坤宇内也只有萋萋得见。我又何必在你面前端着那劳什子的太女架子？”礼淮笑意洋洋。

　　她就爱看萋萋别扭生气又拿她没办法的样子。

　　“恶劣。”孟萋萋哼了一声，给太女殿下这种行径定性。

　　礼淮笑了笑，恢复了太女该有的姿仪，正色道：“临行前父帝交代，今次由我代帝慰劳雷城的将士诸官。我们后日再启程过雷泽罢。”

　　雷泽有雷狱，乃是冥界设立于雷泽边境专囚犯大罪过者。又有边军十万众，肩负镇守冥界边疆以防天界来犯的重任。

　　万年来的发展让此处从一个单纯的监狱和军营逐渐聚集成一座城池，是名雷城。现如今居于此地的人更是越数百万众。

　　因此，历任冥帝都格外重视雷城的情况，每十年便会派检政督察使前去代帝督察，亦慰劳此地的臣民。

　　今次恰逢礼淮赴道宫求学，又途经雷泽，冥帝便将慰劳督察一事交由礼淮。一来以彰帝家之恩，二来也是锻炼礼淮，三来则是为她收拢臣心。

　　雷城城门处早有镇疆大将军的雷狱狱守带着属官列队相迎。

　　他们得到消息，今次来的可是太女殿下，万万怠慢不得，是以早早候在城门口恭迎太女驾临。

　　暗处的礼淮将二者谨慎恭敬的模样纳入眼底。
　　她并未让这些辛劳镇守的臣子们等太久，同孟萋萋显出身形，清声道：“父帝常言‘诸卿镇守边疆护我冥界太平，兢兢业业劳苦功高。乃冥界之大功臣，吾心常念之。’是以特命小神同少孟君代帝慰劳众将士和雷狱诸官。诸卿对冥界的一片赤胆忠心，小神定如实禀告父帝，亦感谢诸卿为冥界所作出的贡献与牺牲！”

　　说罢，礼淮便躬身作礼，孟萋萋亦随之。

　　诸臣见太女言辞恳切又拜谢行礼，心下大为感动，赶忙行臣礼，高声道：“谢帝尊隆恩！谢太女殿下隆恩！”

　　山呼之后，站在礼淮左手边着将军服的男子，和右手边着玄色文官服的男子齐道：“臣镇疆大将军慕夜、臣雷狱狱守岁尘，恭迎太女殿下！恭迎少孟君！”

　　二人拜后，大将军慕夜道：“此行一路风尘劳累，还请殿下和少孟君移步城府。我等已设宴，聊慰殿下与少孟君此行风霜。”

　　雷城规模虽大，居民众多，但主要由冥军边军、雷狱守卫以及他们的家眷和一些曾经散居雷泽周边，现聚居于此的冥众构成。

　　万年来雷城一直由大将军慕夜主治狱守岁尘辅政，冥宫未按常例派遣知事主事，这也彰显了冥帝对边疆老臣们的信任。

　　虽没有知事，但为了方便公务，雷城主府便分建了左右双府，左府归属边军，右府归属雷狱。
　　今晚的迎君宴便设在双府的同光堂。

　　堂内，礼淮高居上位，孟萋萋处于她座下左手边首位，右手边首位则是大将军慕夜，狱守岁尘次之，并十数臣工陪宴。

　　虽那高座上的殿下自降生伊始便被冥帝诏告三界册为太女，不仅天资聪颖，更是容貌倾世，端的是风神秀异。

　　但是太女素来雅重，静深难测，入朝辅政以来威严愈甚，着实让慕夜、岁尘二人心中没底。

　　再加上头一遭，这督察使的差事由太女殿下亲自来办，更有号称“小太相”的少孟君随行，于是二人都心有戚戚，唯恐惹尊驾不快。

　　于是二人皆视线隐秘地探看高居上位的太女和饶有兴致赏舞听歌的少孟君，以期能探看到一些蛛丝马迹，也好应对。

　　礼淮神色淡然，看似在赏看堂中歌舞，实则观察座下群臣。

　　但少顷，她便颇觉无趣，一个个皆谨小慎微地低着头。

　　不是看到了自己的相貌后便忙低下头遮掩自己的面红耳赤，要不就是探看几眼孟萋萋后闹得自己面红耳赤，全然没有预想中的诸多趣味。

　　说到底，还是远离那中央漩涡，风气自然淳朴。

　　礼淮心下一叹，思及朝中的波谲诡诈，难免有些心神烦躁。

　　视线下意识地飘向孟萋萋，却见她兴致勃勃地看着场中歌舞。璀璨的双眸格外明亮，堂中好几个舞者被她看得羞红了面庞，欲就欢迎的暗送秋波。

　　见此情形，礼淮面上闪过一丝不虞。

　　虽然极快，却被时刻关注着她的岁尘和慕夜纳入眼里。

　　两人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不好，对视一眼后，示意舞者散去。

　　大将军慕夜道：“不知太女殿下和少孟君此次前来雷泽行程可还宽松？若是得闲，或可小留几日，雷城风俗同九幽州不甚相同，倒也颇为有趣。尤其明日是雷城十年一度的鸣雷大典，届时全城俱欢，极为热闹。”

　　“大将军所言极是。鸣雷大典盛大恢弘，全城同庆，常有天界中人同庆，是难得的盛事。若能得殿下和少孟君驾临，是雷城之喜呀。”

　　岁尘言语诚挚热情，让本无意于此的礼淮心中意动。

　　礼淮看向孟萋萋，果不其然瞧见那眸光灿灿，兴致盎然。

　　她自是了然少孟君的玩兴，便道：“孤此行除代父帝慰劳，便是与少孟君通往道宫求学。本欲慰劳后越日启程，不曾想竟是如此凑巧赶上盛典。既是如此，便推后一日罢。孤可不愿搅扰了诸卿兴致。”

　　“殿下言重！”慕夜和岁尘连起身作揖。

　　不过听得太女此言，慕夜紧绷的心弦松了半截，心念一转，思及太女和少孟君去道宫求学一途需过雷泽。

　　慕夜同岁尘短视相接，慢道：“雷泽虽险，但想来对殿下和少孟君而言不足为道。只是那雷泽腹地近日不知何故暴动异常，臣派去探查的兵士皆是未归，怕是凶多吉少。本欲周全详实后再上禀宫中，怎知事未进展殿下已至。还请殿下责罚。”说着便离座下跪请罪。

　　“无妨。”礼淮凌空扶起慕夜，道：“雷泽落雷和九天神雷同宗同源，如此异常，天界那边有何消息？”

　　“并无消息。只是近来听说那雷池的九天神雷有些不听号令。雷部使者前往凡境为修行者布雷之时竟不慎劈得本该轮回的凡修魂飞魄散，想来轮回府亦有记录在案。”慕夜回道。

　　“如此。”礼淮略沉吟，道：“还请大将军将雷泽暴动一事详细成文，孤自会禀告父帝，大将军不必忧心。”又对诸臣工道：“大典在即，盛况难得，诸卿便请自便，不必顾忌孤与少孟君。”

　　回到驿所后礼淮和孟萋萋坐在庭院讨论起了雷泽异动一事。

　　“我记得娘亲好像提过一嘴。无常府的拘灵尹前去凡境羁魂，到了却发现那凡灵被劈得魂飞魄散，为此还好一顿埋怨轮回府。因这事无常府君还颇有不快。”

　　孟萋萋抠了抠自己的记忆，抠出了这么些消息。

　　“轮回府君呢？”礼淮问。

　　“未曾就此事多言。但娘亲说泊浚叔叔告诉她，轮回府君正为此事抓耳挠腮，很是犹豫不定。”

　　礼淮呵了一声，轮回府君如此行事，按律定会被治个滞报之罪。

　　若是被太相知晓了，多半还会被革职查办。这可是涉及到生灵轮回之事，乃是冥界根本大事，马虎不得。

　　“九天神雷异常，天界定是更为焦急。此事应会同天界共同调查。你我此去极北之地路经雷泽，正好可趁此探查一番。”礼淮顿了顿，话头一转，道：“狱守央我问问，今晚的宴席少孟君可还满意？”

　　话题转得太快，孟萋萋转着茶杯的手一顿。

　　狱守什么时候和阿淮说了小话？她怎么不知道。

　　这般想着，孟萋萋抬眸瞅了眼礼淮，见她神色淡然沉静，试探着道：“尚可？”

　　礼淮凉眸斜，心里十分不畅快，面上却依旧无甚表现，只是道：“那便好。早些歇息吧，明日大典想必颇是劳累。”说罢起身离开，直入房中。

　　“什么呀？”

　　见礼淮如此，孟萋萋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又惹着她了？

　　一个人站在院中想了半天，孟萋萋突然福至心灵，嘴角噙笑：“言不由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