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长》风吹一树星

39、玉门迎春

　　四月的风捎了一抹尾春，度不过苦寒的玉门，望着阔远的草原而叹。

　　宽阔的马车内，礼淮望着闭目无言的孟萋萋，她们之间似隔了一条忘川。

　　自那日后，孟萋萋愈发地疏远，但礼淮知道，她心中分明是有自己的。

　　否则，又怎会心如鹿撞，又怎会不时望着自己发呆，那柔软的眼波分明藏了无数的情意。

　　但礼淮并不后悔那日的举动，总归她认定，唯有孟萋萋才是常伴自己左右的挚爱。

　　那些话不仅仅是心意的流露，更是她最郑重的承诺。

　　“你就准备一直这样晾着她？”瞬月虽隐在孟萋萋灵台内，但该知道的她都知道。

　　“圣君什么都能看见？”孟萋萋一脸杀气地盯着瞬月。

　　“本君可没那闲心。”即便是被杀机锁定，瞬月仍傲气得很：“风月之事不过尔尔，难不成很有趣么？”

　　她笑得肆意：“你便不怕她跑了？就算你故意绕路，云彻想寻你们，并非难事。”

　　见孟萋萋不说话，瞬月继续刺激她：“本君可是记得，某日某时太子太女相拥而立，又某日某时太子太女隔火相望，又某日某时......”

　　宁静的灵台紊乱起来，孟萋萋面色黑沉，“圣君到底想说什么？”

　　“本君不想说什么，只是爱看戏罢了。”瞬月撇嘴，不再多言。

　　礼淮一直密切注视着孟萋萋，却见她周身气息紊乱。

　　礼淮暗道不好，连忙坐过去揽住孟萋萋，连声唤道：“萋萋！醒醒！”

　　见此无用，礼淮当即勾动灵力，为她平稳神脉中的暴动的灵力。

　　待孟萋萋醒来时，发觉自己正靠在礼淮怀中，一睁眼便对上她关切的眼眸。

　　“萋萋可是因凡境驳杂的气息所扰？”礼淮的声音有些虚弱，唇色也泛起青白。

　　孟萋萋静望着她，忆起一路行来的诸般种种，最终汇集在那日的一吻。

　　她苦涩道：“殿下这又是何必。”

　　礼淮抬手想去抚她的眉眼，却终是没有任何动作，只道：“我甘之如饴。”

　　“于我而言，不仅仅是这凡境的十数年，更有日后的岁岁年年。”礼淮温声道：“我可以等，等萋萋再无所顾虑。”

　　“但请萋萋相信我。”礼淮眸光坚定，神情温柔如旧：“也相信我们。”

　　“阿淮......”孟萋萋哽声呢喃：“我不想你太苦。”

　　礼淮摇了摇头，“于我而言，漫漫岁月若无萋萋相伴，才是真的苦。”

　　孟萋萋只觉心中有什么东西碎了，她抬手勾住礼淮的脖颈，覆上了那叫人恼，叫人喜，也叫人忧的唇。

　　唇齿相依，极尽缠绵，仿佛要将这万年秘藏的心事诉个完全。

　　回眸入抱总合情，渐闻声颤，礼淮爱怜地移了唇。

　　目及之处是泪染轻匀，犹胜彤霞春欲放，她忍不住又轻啄了几下。

　　惹得孟萋萋本就娇艳的芙蓉面更染几分露色，星眸半启，水色迷朦，透出一股子魅来。

　　礼淮轻笑一声，逗道：“萋萋真甜。”

　　孟萋萋娇软地横她一眼，红唇微张，气喘微微。

　　萋萋此般模样着实娇憨可爱，太女素来恶劣的性子又冒了出来，她颇回味似地道：“假使萋萋每日这般，我便要溺在蜜里了。”

　　孟萋萋羞红了脸，此刻方觉适才颇为胆大，这下倒好，徒叫她取笑了去。

　　那笑声着实恼人，孟萋萋抬手便捂住了那张唇，凶道：“不准说！不然我就......”

　　遮住了礼淮的唇却遮不住她的笑眼，那双湛蓝的眸子分明在说，“你就怎样？”

　　孟萋萋羞得很，瞪她一眼，却是梢带媚，眼波横来更传情。

　　礼淮仍弯着眼，抬手扣住那柔荑，握在手心，慢声道：“则个不是，还望小娘子莫怪。”

　　什么......小娘子！孟萋萋觉着脸烫得厉害，左右说不过她，干脆不理的好。

　　正巧马车缓缓停了下来，便听得门外道：“少主，玉门关到了。”

　　孟萋萋同礼淮走下马车，望着巍峨的玉门关，恍惚间似回到了冥界，彼时她们也是这般望着鬼门关而叹。

　　王朝或许更迭轮转，但这河山仍旧沧桑。

　　一只雪白的苍鹰高叫着盘旋而下，落在了驾车郎的臂上。

　　驾车郎取下苍鹰爪上绑着的字条，递给礼淮。

　　礼淮展开字条，上书：“阿茹娜被劫，苏赫巴率兵来追，仆散霍勒。”

　　“阿茹娜被劫了？该不会苏赫巴以为是咱们做的吧。”驾车郎深蓝的眼眸闪过赤芒，“这都拦不住，如同这仆散霍勒的名字一般没品。”

　　阿茹娜是金轮国贵族楚和日氏的长女，美丽绝伦，号称草原上的明珠，长生天赐福的雪山圣女。

　　无论是大王子苏赫巴，还是二王子布日固德，都心仪于她。而老汗王则下旨，谁能继承汗位，谁便能拥有楚和日阿茹娜。

　　大王子势高主和，二王子势微主战，正因如此，礼淮命礼炘化身仆散霍勒成为二王子的谋士，撺掇二王子出兵大业，趁机以军功博得汗位。

　　礼淮等人本计划，若二王子出兵，则内外合谋，一举击破金轮军，奠定郡王威名。

　　可现在阿茹娜失踪，大王子出兵大业，自己等人前脚刚到，金轮军后脚便攻城，赤眉铜马又动，只要有心细查，不难得出这队行商的背景，赤眉铜马的首领竟然是早已死在郡王手中的公子羽。

　　届时便落入了被动，欺君的郡王就只能背上一个造反弑君的罪名，名不正言不顺，田于光的位置便难以坐稳，不利于冥界控制此境。

　　云彻返回天界询查承运者寿数一事，此境事项全数交由白奇处理，那么不难推断出，究竟是谁要走这步棋，且又有本事神不知鬼不觉的办成此事。

　　“苏赫巴号称猛虎，一时情绪激涌难控也是情理之中的。”礼淮道，“丰奕，你立刻传书萧化羽，将计就计。”

　　“可承运者不是田于光么？”丰奕不得其解：“天界要如何扶他上位？”

　　却见孟萋萋眉目冷肃，隐有杀意：“但白奇其心可诛。”

　　礼淮的是试题是要毁灭大业朝，而云彻则是要辅佐承运者登上帝位，两方本是合作。然而白奇此举却是横插一脚，以天界一方的势力采用政变的方式毁灭王朝。

　　那么极有可能，礼淮的拔山之试便会判定为失败。

　　抛却两界对凡境控制权的争夺，白奇分明可以用很多种方式辅佐承运者上位，可他偏偏选择最不该的一种方式。

　　如何不是其心可诛？

　　远在万里之外的林相府邸内，白奇正悠闲地品茗。

　　他与一位美丽的异族女子对坐，那女子满脸愤慨，却呼不出半分言语。

　　“美丽的阿茹娜，别用你那双蓝眼睛盯着我。”白奇放下茶杯，伸手挑起她的下巴，道：“你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阿茹娜剜他一眼，撇过头不愿与他再多交流。

　　林相快步走了进来，跪在阶下，恭敬道：“禀上尊，一切已安排就绪。”

　　白奇背手望天，唇角掀起一抹冷笑，“依计行事。”

　　天元十四年巳月末，边关八百里加急报呈上雍灵宫西殿。

　　玄皇正打坐完毕，长吐出一口浊气，面色红润。

　　他看向高禄，见他面有异色，便问：“禄儿，发生什么事了？”

　　高禄叹了一声，跪下身，颤声道：“圣上修行要紧，老奴万不该叨扰，只是边关......”

　　玄皇龙眸一震，“边关怎么了！”

　　高禄颤巍巍呈上了奏折，跪在地下不敢吱声。

　　玄皇面色愈发激红，竟然气急攻心喷了一口鲜血出来，吓得高禄脸色惨白。

　　玄皇一把将奏折摔在地上，喘着粗气，厉声道：“宣王陵来见！”

　　皇帝的震怒随着大业铁骑的马蹄立时传到了玉门关，然而此时的玉门关已是一片水深火热。

　　待王陵率军而至的时候，毗邻几县皆是一片残垣萧败。

　　“禀将军，华阳、落沙、虎奔三县皆空无一人，似蛮军屠城。”斥候呈上一枚青玉佩和一封书信，道：“此佩被人挂在城墙之上，属下回程之时有人射箭传书，请将军过目。”

　　王陵接过玉佩和书信，展信观：“公子羽久仰大人威名，欲子时一会。”

　　公子羽，王陵面色一沉，被平东郡王亲手削了首级的公子竟活着！

　　王陵立即下令：“就地驻营，三班巡守，以防敌袭。”

　　是夜子时，帅营突有客至。

　　“本将军久闻盟主威名，如今一见，果然风流倜傥，非凡超群。”王陵把玩着手中的玉佩，淡声道。

　　一身黑衣的男子道：“小人萧化羽已在此久候将军，抵挡金轮大军可折耗了我不少人马。”

　　王陵抬眸直视，道：“恕本将军一介武夫，无甚谋略，不知盟主是怎样从郡王手中逃出升天的？”

　　萧化羽笑道：“郡王手段通天，找一面容相似的替罪羊无甚难事。”

　　王陵又问：“哦？那他为何要放了你？”

　　“小人不才，除却绿林，还有赤眉、铜马二军。郡王爷看重，自然留得小人一命。”

　　“绿林、赤眉、铜马。”王陵冷声道：“盟主势大，又怎为郡王所囚？”

　　“江湖中人凭借一番意气，却也少不得为功名富贵所动之人。”

　　王陵一把将玉佩拍在桌上，厉声问：“难道大业大乱不是盟主所愿吗？”

　　“江湖中人凭借一番意气，不过为时势所逼。试问天下之人，若能安稳度日，又有谁愿意颠沛流离？”萧化羽道：“即便是高高在上的皇帝也会被闭塞耳目，我等草民为奸人所欺，又有何难？”

　　萧化羽朗声高言：“大业再乱也是家事，岂容外族作乱？”

　　“盟主大义，本将军感佩。”王陵拱手作礼，道：“攘外必先安内，还请盟主随我一起讨伐奸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