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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故人来 ...

  •   春寒渐退春日明,早莺争暖杏花好。一大早几处莺啼就随着暖辉跃进屋内,扰人清眠。

      礼淮睁眼,一双透黑的眸子散去了初醒的水雾,藏在睫羽下颇有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魅惑。

      她懒懒起身,整理好仪容,好听听“早莺”的来信。

      院门口久立的田于光闻听身后动静,立刻转身快步上前,拱手施礼,道:“大人贵安。下官已备好吃食,请大人移步亭中。”

      “有红烧松鼠鱼么?”礼淮问。

      田于光愣了一下,这大早上的吃红烧松鼠鱼?

      他没敢多问,只道:“下官马上去办。”

      当孟萋萋看到桌上的菜肴时,她登时想起昨晚的事儿来。好容易压下去的热气又要腾上粉面来,偏生那惹人的还笑涟涟地尝了一口,转又夹了一块到自己嘴边。

      “滋味不错。萋萋不尝尝么?”礼淮清声问。

      田于光坐在一旁是如坐针毡,恨不能瞎眼聋耳才好。

      他早看出这两位不似人间的天人关系非同一般了,不曾想却如此不一般。

      孟萋萋侧过脸,晓得礼淮惯爱逗弄自己罢了。

      见少孟君耳尖泛红,礼淮笑得甚欢。她可是舍不得孟萋萋吃这些沾染了凡境污秽杂气的东西。

      逗弄完了少孟君,礼淮便放下了筷子,见田于光坐在那里像个石墩似的,道:“田都尉愣着作甚?这么多我们可吃不完。其余的还是赏给院外那些士兵罢,免得浪费了去。”

      礼淮又道:“下次不必备饭了,我等不需用此间吃食。田都尉慢用,我们在院外等你。”

      田于光愣住,心道:这公子打扮的白衣玉人此时显得很是宽厚体贴,全不似昨夜那般冷冽煞人,亦少了些蛊惑之感,相比之下倒似个慈悲心肠的活菩萨。

      礼淮不知道田于光心里的思绪,不过若是叫她知道也定是大笑三声的。

      她礼淮什么都有,就是没有慈悲。

      不仅她没有,整个冥界、天界乃至各灵山宝地,也没有几个神有凡人所谓的“慈悲”,否则怎会有轮回诸苦,苍天无眼?

      既然投生了下界那便是受苦的主儿,除非修心练神脱离诸幻,达升荣界,否则生生世世都要在一本册子上的几行字之间浮沉颠簸。

      虽这莫测的大人恩准飨食,但田于光也不敢放肆,飞速喝了几口鲜粥后便跑了出来。

      他吩咐了院外的兵士几句后,对礼淮和孟萋萋道:“二位大人今日可是要去什么地方?下官对上阳郡还算熟悉,要去何处告知下官即可。”

      礼淮看向田于光,目光落在他左眉的那道细纹上,道:“不急。田都尉这么早便过来,想必是有话想说罢。”

      田于光目光坚毅,整个人也显得肃杀起来。

      他利落地单膝跪地,拱手拜道:“微末河东平阳郡田氏子于光,表字含尘,拜见大人。此后行事,听凭大人吩咐,绝不有违。”

      “绝不有违。”礼淮摇了摇玉扇,道:“还望都尉记得,凡是誓诺皆天地有证。走罢,随我等去郡守府。”

      林府门口已停着一四驾马车,刚一撩开车帘,礼淮便和里面的人四目相对。

      车中人同样隐去了张扬的金瞳,一双沉静的黑眸沾染了点点笑意,朝着礼淮点头示意。

      礼淮会意不言,转身扶孟萋萋上车,孟萋萋看到车里多了个人时也是微惊,旋即也默不作声地坐定。

      “我听闻二位师妹要去呼郎山一探究竟,便赶了过来。或许届时有用的上师兄的地方。”云彻声音朗润,一副好师兄的做派。

      他又道:“还是师妹手段高妙,这便寻到了承运者。”

      礼淮当即心下明了,这云彻的目的暴露的也忒快,这便要来抢承运者了。

      不过除却两界本就相争,云彻的试题便是扶承运者登上帝位,如此以来他更是非争不可。

      而礼淮的试题却是和云彻之题一脉相承,便是要她毁了大业王朝。

      这般看来,抛却两界纷争,他们倒算得上是互相成就的好伙伴。

      礼淮笑了笑,道:“亏得有萋萋在。似乎素来大道便要偏颇她几分。”

      云彻看向孟萋萋,道:“诚如是。萋萋师妹就连试题也是十分简单,只要采得此境灵气结晶即可,本就不用陪着我等在这凡境受罪。果真是忠君之事如己身的良臣呐!着实令本殿感佩。”

      云彻这一番夸赞却叫孟萋萋心里揪得疼,她拢在袖里的指尖掐得掌心生痛,却面色不改,只淡声回道:“太子谬赞。”

      礼淮道:“此人虽生有贵相,可左眉却有一道细纹破了相。若是这种面相便难以承担一境之气运。”

      云彻闻言有些可惜,但很快道:“断眉者性狡情薄,损父克母。无非是福运难享,幻梦一生。历来早亡的开国皇帝不算少,届时我着北斗星君去看看,新王朝开国皇帝的寿数几何便可印证。若实在寻不到,替他续些寿数也未尝不可。”

      云彻这番言语倒引得礼淮和孟萋萋侧目。

      虽天界北斗辰宫注死,可凡境生灵寿数也不是可以随意更改的。但凡被抓到一丝把柄,便足够动摇他的太子之位。

      现如今天界势分两派,他还敢如此行事,除非有万全把握便只能是放手一搏。

      这般看来,天界大殿下代帝致礼对云彻而言是极大的威胁。

      郡守府很快便到,田于光敲了敲车门,道:“大人,郡守府已到。”

      待一个陌生的俊美公子下车时,田于光大惊失色,但又碍于可能是二位大人的同行,便只握剑待发,细察二位大人情态后再动作。

      果然,二位大人和这俊美公子相处自然,看起来是熟络之人。他便松了剑柄,一如既往地恭敬。

      郡守笑呵呵地上前迎接,不只是他,各州郡都早已收到了郡王的命令,要好生敬待这二位祖宗。

      “下官上阳郡太守霍令,拜见二位大人。”霍令又看向云彻,问:“敢问这位公子如何称呼?”

      他见这貌美公子眉眼清俊,气度风雅,似个枕流漱石的仙人。不过这公子相貌忒实俊美,比之花晨月夕也不为过。

      只听这公子清声道:“在下名彻。闻者达也。”

      “彻公子。”霍令施了一礼,更颇觉此人不是凡俗,有仙真之姿。

      简短寒暄后,礼淮直奔主题:“我等此番前来是为了呼郎山屠村之案。”

      霍令道:“下官已将卷宗准备齐全,只待大人查阅。”

      呼郎山屠村一案的卷宗不过七八卷,甚至好几卷都是新写就的。可见这郡守为这事儿着实下了一番苦功夫,周到细致,倒是一个能手。

      霍令道:“时天元十年,呼郎山雨花村一夜间全村被屠,唯有牛四郎之妻吴氏活了下来。衙差是在村长院里的粪坑发现的此妇,被发现时此妇已然疯癫,嘴里只不断念着‘邪祟除尽’四个字。

      又因着实审不出什么东西来,便送到了福灵县里的真元观养着。真元观的道士说,此妇祈拜后要了一把香灰,说是要除秽。

      虽然惨案现场肢体四断,面目全非,似被生生啖食,但是根据仵作验尸情况比对来看,全村一百五十六口是几乎同一时间死亡再被啃食。

      而除却吴氏,只有其夫牛四郎的尸体没有寻到。加之这个村子地处偏僻一般无外村人进出,可以推测,牛四郎极有可能就是染秽之人。”

      礼淮问:“现下可寻到牛四郎踪迹?”

      霍令摇头,道:“下官至今未曾寻到此人踪迹。且那呼郎山如今阴风哭嚎,雾障环绕,前几日下官派去的几名衙差至今未还。”

      “雨花村以何为生?”孟萋萋问。

      她的视线正停留在上阳郡的舆图上。

      这上阳郡位处煌河中段水穴凝结之处,分一支流沁水入福灵县又结一水穴。而那呼郎山则是德山山脉分支,成小龙随母之势。

      那么可以断定,此处必有灵穴。

      果不其然,只听霍令道:“呼郎山贯产药材,村民以挖药为生。天元十年有报,于山南发现一处玉脉,玉质腻润如脂,是极好的。只可惜出了那档子事,此事便也搁置了。”

      “萋萋可是觉得,此处有灵气结穴成晶?”礼淮问道。

      孟萋萋颔首,目光如炬,道:“从舆图上看加之郡守所言,八九不离十。不过这没什么,重要的是,如此灵地怎会有秽气渐成雾障。”

      天子登封便是一个王朝的鼎盛,鼎盛之后自然走向衰败,这是乾坤之中亘古不变的道理。只不过有些还有下一个峰头,而有些则是一跌到底。

      若说一个王朝的败坏,那一定是是从上至下的衰败腐烂。可事实上,就连礼淮等奉题而来的道宫子弟也不难看出,这玄皇着实是一位明君圣主,整个大业再有至少百年的余祚是毫无问题的。

      可偏偏如此鼎盛之势,却出现灵穴染秽之事。那么毫无疑问,这大业王朝只能是属于后一种了。

      直至此时,礼淮不由怀疑,究竟是运数要亡这大业,还是她们的推波助澜亡了这大业?

      可惜她没有深想,也想不明白,更不可能想到这背后的关窍。

      而这,也为她日后的一切遭遇埋下了深远的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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