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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打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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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作甚?看我林家笑话么?”王老太君一把将鞭子扔在地上,怒目圆睁,不屑道:“一个小小的上阳郡都尉也想在我林家撒野不成?”
都尉拱手道:“孙儿不敢。不过是听闻有上官驾临,这才匆忙赶来。着大将军之令,好生照顾二位大人。”
礼淮眸光微闪,心道:大将军?这么说来是来全福江的人,就在眼底,怎么一直未报。龙眉凤眸,阔耳方颌,此等长相断无疏漏可能。
礼淮又细细打量此人面相,却见其左眉有一细小的伤疤,破了这天生的贵相。
“哼。老身可不敢有田都尉这样欺族灭祖的孙儿。”王老太君转顾看戏正起劲的礼淮和孟萋萋,道:“家门不幸,徒惹二位大人笑话。时辰不早,二位大人一路奔劳,还请移步客院休息罢。吃食等一应俱全已着下人备好。”
礼淮掀唇一笑:“难不成本官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田都尉,你且说说,岂有此理?”
田都尉回身敬禀:“启禀大人,我《大业律》有言,凡庶民见官当退避三舍,凡有冲撞笞十板。若有重犯者,罪当司寇十年。此番前来,下官特带精兵二十人,听凭大人吩咐。”
礼淮悠哉摇扇,感情这田都尉是乘机报仇来了。
她神色冷隽,看向王老太君,道:“本官记得,林家世代累勋,尤重律典礼法。王老太君是识大礼的人,又封二等郡夫人。还请郡夫人且说说这几个庶民冲撞上官该当何罪?”
王老太君面色灰败,自己的两位孙儿不学无术,至今还只是个秀才身,正望着长孙给寻个职差。那儿媳也无封命,这下又来了个吃里扒外的虎视眈眈,看来此事是不能轻轻落下了。
老太君长叹一口气,道:“我林家世代忠良,守礼遵法,自然要依律行事。不过含章和玉虎年岁尚小,非是有意冲撞,还请大人高抬贵手留这两个不成器的东西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老身拜谢大人宽厚了。”
说着,王老太君便颤巍巍地跪下。快九十高龄的老妇人如此哀求,任谁人不动容?可惜礼淮并非凡人,她不介意帮这满口仁义道德的清贵世家好好整顿一下上下。
礼淮笑着点头,转头对恭站一旁的田都尉道:“既然郡夫人都说了要依律行事。那便依律行事罢。”
田都尉点了点头,道:“下官明白。”他高呼一声:“来人!林泓、林寅、于氏,以下犯上,着笞十板。”
精兵武士应声而入,立刻将三人按压在地。王老太君不敢再看,连撇过头,跌在地上,整个人都失了气力。
呼天盖地的哭嚎声简直要掀了屋顶,远远地传了十数里,让这个本就料峭的初春多了几分肃杀。可很快,那哭声便衰减了去,于氏已然晕了过去,身体如条待宰的鱼随着板子的落下而微微弹起。而林泓和林寅两个公子哥平时娇贵得紧,哪里受得了这罪,也是眼一翻就要晕死过去。
可偏偏礼淮不叫他们如意,施了术法保那两个浪荡子不晕过去。打板子的两个兵士一看就是老手,打得极狠,疼到骨肉里去,却又不把人打死。
十板说快不快,说慢也不慢。王老太君听得剜心,可怜两个孙儿嚎的嗓子都肿了,见终于打完,连忙叫下人将孙儿扶起来。
兵士却如山一般站在那里,巍然不动。
老太君急了,“罚也罚了,打也打了,这是要把老身两个孙儿往死里逼么!”
田都尉却道:“林泓、林寅冲撞上官,言语污秽,德行不正,削秀才身,着流放平卢平沙郡司寇十年。三日后立行。”
王老太君两眼一黑,大叫一声:“田于光!你不得好死!”
田于光面容冷峻,毫不理会这年节时关长辈对自己的诅咒。他朝着礼淮和孟萋萋拱手道:“禀二位大人,下官已依律刑处完毕。”
礼淮玉扇一收,道:“田都尉行事果决,手段了得。如此这般,就不怕林家报复么?”
田于光没有抬头,声音十分平静:“这律法是皇上定的律法,下官只是依律行事。”
礼淮站起身,拉过孟萋萋,对田于光道:“时辰已晚,本官二人便住在此处了。你且去吧,明日来见即可。”
田于光躬身侧退,道:“且让下官为二位大人引路。”
田于光生得高大,行在侧前方都挡了大部分月光。他十分沉默,面容如板,倒像是个没有情感的雕像。林府的路峰回路转的,他却轻车熟路,可见对此地甚是熟悉。
“田都尉在林府住了多久?”礼淮问。
田于光答道:“下官五岁入府,长至十三岁参军入伍。”
“如今什么年纪了?”礼淮又问。
“下官二十又七。”
“可有婚配?”
“下官不曾婚配。”
“父母可在?”
“父母亡于下官五岁。”
“为什么这么讨厌林家?”
田于光却不说话了,只沉默地走着。
礼淮眸光一转,又道:“本官要知道,你父母是怎么死的。”
这已经是上官的命令了。田于光咬紧双唇,任不答话。一反适才厅中的恭敬机敏,像是一块顽石,说不动也砍不动。
此番试探,礼淮摸清了此人脾性,倒是个有骨气的人,也是个心狠手辣的人。
“田都尉可想为双亲雪恨?”礼淮声音清淡,仿佛是一句寻常的问候。
田于光沉默了很久,突然停住了步伐,拱手道:“二位大人,客院已到了。下官便不打扰二位大人休憩了,若是有事院口一唤即可。”
礼淮持扇,静望田于光,道:“我给你一夜的时间。你知道,我有这个能力。”
这是田于光才抬起头,直视礼淮。一眼望进那双如渊的黑眸,平静而富有力量,更像是来自深渊恶鬼的诱惑。他从这双眼睛看到了自己,自己那破碎不堪的人生,耳畔似响起了一个低沉的声音:“你甘心吗?”
礼淮瞧着田于光那失魂呆愣的样子,掀唇一笑,道:“回去罢。”
回到房内,见桌上摆满了吃食,礼淮着人清理出去,拿出一壶灵茶,几枚灵果,拉着孟萋萋坐下。
“凡境灵气稀微,吃食不净。这一路奔来,你也未好生歇息,吃些果子补充一下罢。”说着,礼淮将一枚灵果剥开,喂给孟萋萋。
果子已递到了唇边,孟萋萋也不好拒绝,便咬了一口。她抬眸就见礼淮笑眼弯弯地看着自己,一双冰透的蓝眸在烛火下如蒙上了一层华彩,那是温柔的眼波,若春月照耀下的一汪清泉。
孟萋萋侧过视线,不敢再看,急急压下胸腔的跳动,慢声道:“殿下也吃些罢。”
礼淮又凑近了些,道:“小松鼠还没喂饱呢。”
小...小松鼠?孟萋萋转眸回看,就要反驳,却一眼望进那泊月色。
呼吸暂停,她才发现她们近得快要贴在一起,精致的五官在眼前放大,看得人神晕目眩起来。
湿热的呼吸揉在面颊,溢进唇角,她们正呼吸交缠。
孟萋萋睫羽急颤,往后移了些许,才脱离那清冽的气息。
她便如同涸辄之鱼大吸几口气,整个人都烫了起来。
礼淮声音低哑,却带着一如既往地调侃:“听说凡境的松鼠鱼很有名。不若明日便尝尝红烧松鼠鱼的滋味,萋萋以为如何?”
孟萋萋捂着双颊,说不出一个字来。她还沉浸在先才的目眩神迷中没缓过神来,刚刚她们差点就要亲在一起!
适才说我是松鼠,现在又要吃红烧松鼠鱼,这...这....简直是恶劣之至!
少孟君着实说不过性子恶劣、惯爱逗弄自己的太女殿下,好半天在轻笑声中回了个,“明日再说罢!”
礼淮拿起桌上的扇子,展扇一摇,笑道:“那这滋味明日再尝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