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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上阳林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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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东自古便是钟灵慧秀之地,上阳郡更是多出清贵世家。礼淮和孟萋萋奔马行至此地时,发现此处不似幽州那般好武尚勇,多闻磨刀打铁呼朋唤友之声。其酒楼茶肆更有清雅之风,三步可见有微醺书生吟诗作对,五步得闻琴瑟之鸣咏山水志趣,就连商贩庶民都恭而有礼,来往之间少不得几句之乎者也。
孟萋萋揽回四望的视线,道:“现时天色不早,不如先寻个地方住下罢,待明日再去县衙询问。左右你我有郡王府的牌子,方便行事,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礼淮点点头,目光扫到一处客栈,道:“便去那家吧。也可向小二打听一番。”
二人正要提步前行,却被两名书生打扮的男子挡了去路。其中一名眉眼风流的黑袍书生吟着:“有美人兮,在天之东。瞻之勿及,我心憧憧。”
礼淮羽眉一蹙,渊黑的眸子威怒极盛。看得为首的蓝袍书生心生寒意,面带歉意地拱手施礼,道:“在下林泓,表字含章,替族弟向公子和姑娘赔个不是。姑娘实是天人之姿,我等坦率直赞,还望姑娘勿怪。”
此等浪言无礼,还戴个坦率的名头。礼淮怒极反笑,玉扇一合,冷声道:“皆言这天下高才出河东,这一看却是遍地衣冠皆作兽语。”
林泓怔愣一瞬,心道:适才一见还觉这白衣公子着实俊美非凡又威势极重,还道是大家族的贵公子,原来竟也是个美娇娥。这二人并立当真是交相辉映,不知此来上阳郡欲意为何?不过女儿家又做男子打扮,来此无非是投亲靠友,看着这般年纪轻轻,若是没有婚配自是极好的。即便是有,凭我林家也足以让美人倾心。
还没待林泓出言,他那族弟反而又上前了一步,笑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不曾想珠玉双绝竟让本公子碰上了。妙极,妙极!”他洒然一作礼,道:“小生林寅字玉虎,敢问二位姑娘芳名?”
日渐西沉,可街上仍有不少行人。众人见得此状,便也大着胆子围了过来,左右是林家公子惹事,郡守怎么也要看几分林家的面子。何况这二位美娘子着实貌美多姿,恐怕就连号称揽尽天下美色的皇家后宫也难以媲美。
林寅言笑晏晏,只见面前的白衣美人儿面如沉渊,冷道了句:“好一个上阳林家。既有胆子拦我去路,想必也有胆子承我怒火。”
林寅笑了笑,又前一步,问:“敢问姑娘芳名?”
林泓闻听此言却踌躇了一番,这姑娘生威含怒,想必是出身于极有底蕴的大家族。莫不是碰了钉子?可未曾听说那家大族出了这般人物,圣上至今未有子嗣,总不能是皇家公主?
林泓细细瞧去,这二人与天子圣颜毫无相似,必不可能是皇室宗族。如此一想,林泓自持林家势大,又是自家地盘,便也胆子大了起来,道:“小生见二位姑娘风尘仆仆,想必是投亲靠友。我林家向来救人之急,行人之便。左右天色已晚,此时亦不便打尖住店。不若请二位姑娘随我移步林府可好?”
礼淮盯着他,微微勾起唇角,道:“既然公子盛情相约,便遂了公子的愿。只望公子届时莫要后悔才好。”
林泓林寅两兄弟闻言一喜,忙不迭地居前引路,没看到身后那青衣姑娘无奈地嗔了白衣姑娘一眼。而这时,欢喜难抑的林家两兄弟不明白,什么叫做“请神容易,送神难。”
在这个“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世代,林家是少有的历经三朝而不衰的大氏族。其祖辈有位列三公者、拜相辅天子者、拜帝师者等等不一而足,更不必说其门生桃李遍布天下了,累世的荣耀让这个屹立了尽六百年的大家族竟有了“流水的皇帝铁打的林家”之称。当今宰相林鹤归便是林家长子,贤妃林婉静则是林家小女。这两人正受皇帝宠信,其氏族中人如此胆大妄为倒也不令人意外,只不过有辱门风罢了。
林府宅门高大,看门小厮一看二位少爷回来了,忙不迭上前,道:“泓少爷安好,寅少爷安好。老太君在厅堂候着二位少爷多时了,还说请二位姑娘也一同前往。”
林寅眉头一皱,问道:“祖奶奶她老人家面色可好?”
小厮神色为难,道:“寅少爷还是请快快前去罢。您也晓得老太君的脾性。”
林寅面色一黑,也顾不得身后的美人了,立马快步朝厅堂走去。林泓稍稳重些,向礼淮和孟萋萋道了声“抱歉”,也追上林寅而去了。
礼淮摩挲着手中的扇子,悠悠道:“看来这林家老祖威势颇重,却也管不住底下孙辈胡作非为,阳奉阴违。我看这铁打的林家气数将尽咯。不如届时去打铁可好?”
孟萋萋闻言很是无奈,道:“若是太相得知殿下改林家运数,怕是要好好参殿下一本的。”
礼淮笑眼弯弯,道:“不打紧不打紧,轮回府君正愁着没地儿将功折罪呢。”她微微颔首,红唇便贴近孟萋萋地耳畔,道:“萋萋又忘了,此番出外,该唤我姐姐。若不然,唤我相公,也是乐意之至的。”
孟萋萋红了耳尖,加快了脚步,不去看那惹人恼的家伙。
待二人行至厅堂口时便听见老妇人的怒声:“来啊!家法伺候!”紧接着是中年妇人哭哭啼啼的劝阻和多人来回劝阻的拉扯声。
礼淮眉头一挑,道:“虽无新意,不过你我来得还算及时,可好生看看这出戏。”
说罢,礼淮摇着玉扇缓步踏入,寻了个看戏的好位子坐定,道:“莫瞧着我。继续。”
厅内的林家人正乱作一团,见这俊美的冷面公子雅定从容,又瞧着一容颜倾世的青衣姑娘入得门来,亦坐在身旁。二人姿态神情好似看客,看这台上这一出“苦肉计”到底怎么个演法。
王氏愣了一下,旋即明了这便是那二位惹不起的大人。如今人家好整以暇地坐定,到叫自己骑虎难下。一边是长孙都千叮咛万嘱咐绝不能招惹的大人物,一边是自己最为疼惜的孙儿,如何取舍让她着实头疼。
礼淮见王氏愣着不动,道:“闻听林氏一门清贵崇礼,中正耿介。想来王老太君定不容有人逾矩越规罢。若是老太君气力不足,我看这里外这么多人,想来是愿意为老太君分忧的。”
王老太君尴尬一笑,复又扬起手中粗鞭,作势要打跪在地上的林泓和林寅。
一旁抱着老太君不撒手的妇人又哭叫起来:“玉虎年纪尚小,哪里懂什么分寸。不过是瞧见好看的心底喜欢,称赞两句罢了,就要被要了命去。当真是好生无理,好狠的心肠!我看所幸大家都剜了眼珠,做个瞎子才好,免得哪日平白丢了性命!”
“好一个伶牙俐齿。”孟萋萋冷眸看去,道:“老太君倒是大肚,被儿媳骂着无理狠心肠也不动气。这林家门风倒真是别具一格。”
“你!”那哭啼的妇人竖眉睁眼,一副恨不能将其生啖的表情。可还不待她说话,便被一巴掌打了个晕乎。
只见那妇人雪白的脸颊登时高肿了起来,嘴角更是溢出丝缕鲜血,足可见这一巴掌含了十成十的力道。妇人不敢置信地看着王老太君,脸颊的剧痛伴随着耳里的翁鸣,让她头晕眼花,好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这时候有小厮战战兢兢地挪在厅口,颤声道:“禀老太君,都尉来了......”
王老太君怒视小厮:“他来作甚!让他滚出去!”
可惜小厮没有挡住那人,一个高大的身影绕过他走进了厅堂,面不改色地朝王老太君作礼问好。然后才转向厅门边的礼淮和孟萋萋,问了声安好。
待看清此人面孔,礼淮和孟萋萋相视一笑。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但随之而来的是新的问题:此人就在眼底为何林鹤归迟迟未报?这位都尉似与林家有些关系,他又是否能为冥界所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