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夕不复》甜酒a

3、第 3 章

　　林照还没走到跟前，曹曦阳就把放在他对面位置的书收拾干净了。
　　原来是帮他占座了啊，林照想起自己当初加曹曦阳微信时还信誓旦旦的说可以帮他占座，现在却反过来了，不禁有些不好意思。
　　跟曹曦阳道过谢之后，他突然想起昨天的事，便提议中午俩人一起吃饭，曹曦阳也没犹豫就应了。
　　昨天自从他提起曹叔叔之后，俩人就没再有过多的交流，这让林照耿耿于怀，不过现在曹曦阳又是帮他占位置，又很爽快的答应一起吃饭，应该是没把昨天的事情放在心上吧。也是，在曹曦阳眼里，林照连自己都不记得了，又怎么会知道自己父亲的情况呢。
　　不知者无罪嘛，他没有把昨天的事儿放在心上，也是理所应当的。
　　林照想起昨天父亲说让自己表现得不要太明显，不禁感叹可真难啊，自己不过是昨天小小的提了一嘴，就脑补了这么一大堆。
　　唯一可行的做法就是管住自己的嘴了。
　　林照一直很不擅长处理自己的人际关系，他性格开朗又爱笑，好像是跟谁都能聊得来的样子，但其实他和很多人之间也仅仅是“聊得来”的关系。一方面是他觉得自己的人生道路好像已经被父亲铺好了所以没必要，另一方面是当下他作为一个学生有些事情发生的自然而然根本不需要他来考虑。
　　不过曹曦阳不一样，他们俩现在唯一的联系就是同在一个校园，而且他们还快毕业了，如果哪一天他们都不去图书馆了，岂不是立马就变成了除了逢年过节发信息联系就再也没有什么关系的，所谓的“朋友”？
　　林照不想这样，曹曦阳虽然看起来冷淡，可是他认出了自己并且告诉了自己绝不是为了跟自己成为所谓的“朋友”。但这件事不能只靠曹曦阳一个人，他还记得自己，自己却已经忘了他，这本就不公平。林照总觉得，曹曦阳可能是想从自己这里获取什么，或许是一些关于童年的一些回忆吧。
　　“想什么呢？”曹曦阳看着叫自己一起吃饭却一言不发的林照，好奇的问道“你找我来吃饭，有什么事吗？”
　　林照也从那些胡思乱想中抽离出来“没，”他看着曹曦阳，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只是想跟你一起吃个饭而已。”
　　曹曦阳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叔叔和阿姨最近怎么样，他们都还在合肥老家吗？”
　　林照回过神来，尴尬的笑了笑，答道“我上高中的时候就一起都搬过来了，他们现在都挺好的。”
　　“真是没想到竟然这么巧，我们两家人又在另一个地方相遇。”曹曦阳看着林照，笑着说“我昨天还跟哥哥说起你了呢，哥哥还说等舅舅回来后我们得去拜访一下叔叔阿姨。”
　　林照不知道失去亲人是什么感觉，但他知道时间是能治愈一切的良药。曹曦阳的笑容很坦然，想必他真的看开了吧。
　　“那太好了，昨天我也跟爸爸说起你了，他非常欢迎我有时间带你去家里玩呢。”林照连忙答道。
　　曹曦阳点了点头，“好啊，那等你不忙了我跟你回去。”
　　晚上回到宿舍，林照给在外面实习的严景打了个电话。
　　“严景，曹曦阳是个怎么样的人？”林照站在宿舍的阳台上，手搭着栏杆，看向远方街道上的点点灯光。
　　“怎么啦？”之后那边传来了一阵混乱。
　　“我刚从宿舍跑出来，这边没人，”严景有些气喘吁吁，又小声的问道，“你看上人家了啊？”
　　林照吓了一跳，随即转身靠在宿舍阳台的栏杆上，透着落地窗看向宿舍里，确保室友们不会听见自己的话。
　　“我没有，你不要总是这样想。”
　　严景感受到林照语气中的认真，也不再跟他开玩笑，“你问哪个方面？”
　　林照仰头思考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不知道，所有方面吧。”
　　“怎么说呢，”严景叹了口气，“我对他最大的感受是，慢热吧，他不是会主动打理关系的人，某方面跟你也有点像。”
　　“跟我？”林照感到有些吃惊。
　　“是啊，你还记不记得我第一次问你是不是同性恋的时候你的反应？”
　　林照自己倒是不认为同性恋是什么不能宣之于口的事，如果真的碰上了喜欢的人而且那个人也愿意公开的话，他也会毫不犹豫。
　　可是他向来习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自己当时也没有喜欢的人，如果这件事公开的话肯定会给他的生活产生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当时严景突然的发问确实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我当时只是想告诉你跟我相处不需要那么小心翼翼，没想到你被吓成那样。”
　　“我知道，”林照没想到严景又突然提到这件事，“那跟曹曦阳有什么关系。”
　　“在那之前，我们的相处方式，跟我和曹曦阳的相处方式很像。”
　　林照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不自在地垂下了眼。
　　“简单来说就是礼貌、热情、体面，但却永远走不近。”严景顿了顿，又说道，“哦，不对，他不热情，甚至有时候能称的上冷淡。”
　　林照很吃惊，要是之前严景这样说他肯定就信了，但经过最近的相处他觉得曹曦阳肯定不是这样的人。
　　“是你没有去好好了解他吧？”林照问道。
　　严景有些犹豫，“嗯…，也不是没可能”，他又顿了几秒，“但我已经尽力了。”
　　林照叹了口气，道了谢之后挂断了电话。
　　“想了解一个人的话当然要自己去接触，我说的再多也只是我自己的看法。”挂电话之前严景说了这句话。
　　想了解吗？
　　或许是的。
　　林照想知道曹曦阳的喜好，想多点话题，想让两个人之间少一点尴尬，想以自己的方式安慰这个有些许不幸的童年玩伴。
　　但这些显然是不能从别处打听来了。
　　好在两个人每天都一样图书馆呆着，渐渐有了同样的习惯，有了牵绊。
　　只是在这个过程中，林照确实慢慢理解了严景的话，礼貌、体面和某一瞬的冷淡。
　　明明笑着，很近却又很远的感觉。
　　慢慢来吧，林照看着总是那样笑着的曹曦阳，心里总会这样想。
　　这天两人正在图书馆看书，严景突然抱了一堆书坐在两人跟前，林照正打算开口询问，他便一声不吭的趴在桌子上佯装睡着了，俨然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去吃饭的路上他也一直闷闷不乐，两人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了他。
　　“我也要准备考研了！”
　　直到坐在餐桌跟前他才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两人都满脸疑惑。
　　“你在说什么瞎话呢？这都十一月份了你准备考哪？报名早就结束了吧，再说当初不是你自己放弃保研机会的吗？”
　　林照继续问道。
　　跟林照和曹曦阳不一样，严景早就已经找到了挺适合他的实习工作，大概率上毕业后他就直接在那里工作了，还跟他女朋友在一块儿，怎么想都不能理解他突然说要考研。
　　“我不知道。”
　　严景看起来很烦躁，任谁看都知道他说话没有经过大脑。
　　“实习呢？”林照又问道。
　　“不去了！”
　　“女朋友呢？”
　　“分手了！”
　　两人更加疑惑了，严景和他对象关系一直很好，大家都觉得就算毕业了他们俩应该也不会受什么影响，以后也会一直在一块儿的，怎么突然间就分手了。
　　林照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默默的开始吃饭了。
　　“反正就是分手了，我也把实习辞了，以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严景突然又开口了。
　　曹曦阳跟林照对视了一眼，轻轻叹了口气，缓缓开口道：“那你现在才开始准备考研也不是办法啊。”
　　严景又一声不吭了。
　　两人知道他心情不好，也没再继续问他。回到图书馆后，严景继续趴在桌子上睡觉，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睡着了，直到三人准备回宿舍休息他都没再说过话。
　　回到宿舍后严景才主动说起话来。
　　“你最近一直跟曹曦阳在一块儿吗？”他问道。
　　林照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话，更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正在收拾东西的他疑惑地转身看向严景。
　　“是啊，怎么了？”
　　“也没什么，”严景轻轻咳了一声，“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林照没忍住笑了，“没有啊，你怎么又这么问？”
　　“我还以为你只喜欢独来独往，毕竟从大一开始我就感觉你跟谁在一块都很不自在。”
　　林照叹了口气，“那是因为，你不是知道吗…”
　　“所以我才问你啊，”严景说，“我感受到了你的改变。”
　　林照摇了摇头，“其实我跟曦阳小时候就认识了，只是后来他搬家了，上一次互通了姓名之后我们才认出了对方。”
　　严景微微地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他自言自语道，“我说呢你跟他之间怎么总有种比跟我还熟的感觉，今天劝我的时候的话跟我爸妈一个样。”
　　林照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就别乱想了，倒是你自己，这是突然怎么了。”
　　像是突然想起了令人不适的往事，严景好不容易放松的表情又不耐烦了起来。
　　“唉，别提了，大体上就是今天白天说的那样。”
　　林照知道严景，能连着说三天三夜他喜欢的人有多好，但对不喜欢的人是一个字也不想提，看来他和他女朋友是真的结束了。
　　林照虽然觉得事情有点突然，但也不打算再追问。
　　“那你还真打算读研？你要想读大概只能明年了。”
　　这边严景已经在准备去浴室了，“不了，我还是去别的地方找工作吧。”
　　林照无奈的摇了摇头，就知道这小子在说气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