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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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尔伦睁开眼。
头顶的水晶灯流光溢彩，炽白的强光立刻涌入眼帘，魏尔伦的瞳孔骤然收缩，生理性的泪水溢出眼角，他偏过头，感知力先一步运转，本能地开始探索周边环境——
“保尔，你醒了？”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阿蒂尔·兰波探过头来，笑着瞅他。
意识到身周皆是熟悉的摆设，确认自己已回到了亲友的别墅，魏尔伦放松了身体，又很快皱起眉：“我要洗浴。”
这不是生理上的不适——[维护]的售后服务绝对完美，每次检查完成，必定会将人造人清理一新，他现在可以说是比刚出生的婴儿还要干净——而是心理上的洁癖，每当魏尔伦垂目打量自己果露的皮肤，就会想起那个冰冷的医疗舱，身体上仿佛还残留着那些不祥的绿色液体风化干涸后的痕迹，让他心头作呕，迫切地想要再清洗一遍。
兰波习以为常，每次[维护]后保尔都要来这一遭，于是他也只是随意地半倚在书桌旁，看搭档脚步略有踉跄地下了床，迫不及待般闯入浴室，拉上了门。后续没有声音传出来，但兰波知道他已经开始淋浴了。
黑发碧眸的美少年极难得地叹了口气。
骄傲的超越者大人什么时候这么烦心过，也只有他不省心的搭档能让阿蒂尔·兰波年纪轻轻就成了老父亲。
他侧头看向窗外——这栋别墅的选址很好，落居于此的人都非贵即强，督管这项目的负责人绞尽脑汁，确保每个人都能满意而归。与那些挑剔的同僚（特别是波德莱尔老师）不同，兰波在这方面倒很是宽松，又很同情负责人和总设计师日渐光滑的头顶，只提出了“希望能尽量多地看到四周景色”一点——保尔做完全部项目就已过中午，等他醒来又用了两三个小时，及至此时，天边已残阳如血，浩大的火焰几乎全部燃烧殆尽，只余些许残留的冷晖，泅出几缕不祥的寒色。
简直像在预示着什么一样。
阿蒂尔·兰波不是惯于伤感的人，他只出神了一小会，就动作利索地行动起来——今晚的行动尤其重要，他需要在魏尔伦出来之前就做好一切的准备工作，诸多要用到的道具早已领回，相关步骤在下午也演练过好几遍，称得上驾轻就熟——当人造人浑身冒着水汽走出浴室门时，一切都已准备完毕。
黑发碧眼的美少年对同样美丽惊人的搭档挥了挥手：“保尔，来。”
魏尔伦一出来就感觉到些许异常。
人造人对情绪产生的原因远非迟钝能形容，可或许是因为环境所迫，他对于情绪本身敏锐非凡，甫一踏出浴室，空气中弥漫的异样气息就宛如针扎般浸入皮肤，被热水安抚出的困意瞬间飞走，遏制不住地背后发凉。
……虽然直觉系的人造人不乐于进行太过细致的思考，在某些方面却向来敏感至极——突如其来的[维护]已让他发觉朗的存在大概率暴露，这个前提下阿蒂尔·兰波现在的态度实在不同寻常——保罗·魏尔伦犹疑地停下脚步。
警觉地环视四周，魏尔伦很快发现了不对——此时还不到就寝的时刻，落地窗的窗帘却早早拉上，卧室的门亦关紧，形成了一个密闭空间；空气中隐藏着似有若无的奇特香气，他依稀觉得有些熟悉，再想细究，头脑就不自觉开始昏沉……像是陷入了两重天，一边是冰，一边是火，魏尔伦正昏昏沉沉，又听见了搭档的声音：“保尔。”
他抬起头，昏黄的视野陡然清晰，阿蒂尔·兰波的脸映入其中。
“保尔。”阿蒂尔·兰波又呼唤了一声，绿眼睛中闪烁着他不懂的情绪，露出了有些陌生的微笑，向着他招手，“过来呀，保尔。”
异能力的红光在全身上下游走，潮湿的水汽被蒸发干净，浴衣紧贴着干燥的肌肤，浅蓝色的眼眸眯起，人造人警惕地端详起搭档。
——阿蒂尔·兰波从未如此柔软过。
保罗·魏尔伦与阿蒂尔·兰波搭档一年多，闯过无数次险境，也有多次险死还生，他能毫不自夸地说自己是看过最多面兰波的人——张扬的、狂放的、平静的、冷酷的……当然还有微笑的、温柔的，他们毕竟形影不离了那么长时间，但像现在这样，柔软到近乎刻意的亲友，确实还是第一次见。
最年轻的超越者将自己塞入纯白的大床中，显出几分可欺的娇小来，他面向浴室方向侧躺着，白色的睡衣被穿得松松垮垮，欲盖弥彰地露出大半白皙的胸口，黑色的长卷发自肩头滑落，蔓延开一片漆黑的海——魏尔伦不自知地后退半步，一缕香气掠过鼻尖，方才打断的思绪开始自动检索脑海中被灌输的知识，告诉他这是名为“熏香”之物燃烧后的产物。
他的亲友还在笑着唤他：“过来。保尔。”
保罗·魏尔伦：“……”
人造人的脚尖微动，浑身肌肉绷紧，莫名的危机感几乎是在脑海中尖叫，有那么一瞬他想直接逃跑——魏尔伦强自压下不合时宜的冲动，谨慎地走近突然变得不太对劲的亲友。
“怎么了，亲友？”
兰波没有回答，捉住了魏尔伦的手腕——他能感觉到那暴烈的异能在薄嫩的皮肤下蠢蠢欲动，险些控制不住地透体而出——但最后还是被主人强压着平息下来，魏尔伦被他拽上了床，兰波迅速地借力翻身，把茫然的人造人压在身下，居高临下地看他。“没事。”他含糊地咕哝道，“……保尔，我只是想留下你。”再次呼唤搭档的名字，今夜似乎格外沉迷这种毫无意义的行为，“保尔——””
他弯下腰，低头亲吻搭档的眼脸，感受到那只漂亮的蓝色眼球无法自制地颤抖，踩着对方爆发的节点——人造人对自身的脆弱之处有种病态的控制欲——他的嘴唇轻飘飘地掠过苍白的脸颊、高挺的鼻梁，最后来到紧抿的双唇，却被反应过来的魏尔伦偏头躲开了。
魏尔伦不解地皱起眉——虽然偶有亲吻和搂抱，但他们之间还从未如此亲密过——而且他不喜欢这种不明确的态度，不悦道：“亲友，你在做什么？”
他对这幅姿态有种奇妙的即视感，只是因为展现在兰波身上，一时间想不起究竟在哪见过。魏尔伦搜查记忆，很快在飞逝的画面中提取到了想要的信息——那是只在极少数任务中出现的情况，最近的一次还是那回刺杀某位德国超越者的任务。
那个超越者身居高位，安保非常全面，本身实力高强，性格还很是严谨细致，又兼对他人探查自身行踪一事出乎意料的敏感……可以说是他们执行谍报任务以来最棘手的对象。以他和亲友的实力，若想强杀那人还不是他们二人的对手，可如此一来就违反了谍报任务的要求，最后不得不连线求助巴黎公社情报部正当值的异能者。
在资深者的引导下，他们最后终于找到了那个超越者的弱点。看似完美无缺、无懈可击的人，种种警惕的举措都是为了掩饰他那不耻的爱好——毕竟身为道德完人如果被传出喜欢美丽纤细的男孩子，实在有点太糟糕了不是吗？
这对法国谍报搭档而言却是一个再好不过的消息，毕竟他们两个都正好直中任务目标的好球区。最后因为兰波的强烈抗拒，他隐于幕后指挥，魏尔伦担当色秀重任，直面刺杀——尘埃落定，[彩画集]的收藏添了最重要的一笔。
保罗·魏尔伦至今没明白自己那时所作的种种姿态到底有何意义——他不理解为何兰波会抗拒资深者给出的建议，正如他不懂为何那个超越者会因为他的几个动作、几句话语就放下警惕，不懂今夜兰波为何认为这样的行动就是“留下”他一般。
他只感到某些无法遏制的恐惧。
——曾经保罗·魏尔伦以此夺走那个超越者的性命。
——如今阿蒂尔·兰波想借此从他身上索取何物？
意识到魏尔伦的拒绝，兰波高高扬起了眉梢。
“没什么哦。”兰波露出虚浮的笑意，一只手撑在魏尔伦的耳侧，另一只手不顾他的抗拒神色捉起几缕散乱的金发，漫不经心地把玩，“只是突然觉得，虽然和保尔搭档了一年多，但是似乎还是不够了解保尔呢——”
“我想要更深入地了解保尔，保尔难道不想吗？”
保罗·不解风情·魏尔伦斩钉截铁道：“不想。”
兰波：“……”
兰波：你说气话，我不信。
没把魏尔伦的否认放在心上，兰波继续手上的动作。他依然将魏尔伦牢牢压制在身下，探开半敞的浴衣领口去摸其下的肌肤——大概调情当真就是法国人的固有天赋，明明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兰波的手法很是青涩，却难掩挑逗与se情……倒不如说，那份纯真的生涩反而更添了几分暧昧，让他刻意营造出的气氛愈加脸红心跳，简直快要具现化出粉色泡泡。
然而再多泡泡，最后在魏尔伦的无动于衷下都统统破灭了。
兰波：“……”
看穿搭档越发不耐下的茫然，兰波挫败极了。
少年成名、素来张扬肆意的超越者头一次知道自我怀疑是什么滋味。
他还在怀疑人生，被压在身下许久的魏尔伦终于濒临爆发——今日几乎所有的事都挤在一起，无法赴约与友人相见、强硬执行的[维护]……阿蒂尔·兰波突如其来的举动成为了最后一根稻草，人造人面无表情地猛然发力，将搭档推开：“很困了，我要睡了。”
他站起身，拢紧被掀开的衣领，就要往门外走去。
身后的兰波亦随之起身，他没有下床，只是半抱着膝盖，眸光沉沉地注视着搭档的背影，突然开口：
“——那个人是异能者吗？”
不是。
磨炼了千百遍的谎言就要自然地吐露，突如其来的眩晕袭击了他，那一瞬间仿佛意识和身体相分离，只余本能残留，鼻尖弥漫过浅淡却悠长的香气——于是准备好的谎言被咽下,他恍惚地任真言从唇舌间溢出：
“……是。”
魏尔伦面色瞬间惨白。
阿蒂尔·兰波笑逐颜开，灿烂如春花绽放：“那真是太好了！”
他优雅地下床，信步走向僵立原地的少年，弯下腰从背后搂住人造人的脖颈，白皙的双臂交缠，漆黑微卷的长发披洒而下，如海藻般与淡金色的长发勾连，亲昵地将脸埋入搭档的颈间，指尖摩挲着对方裸露出的锁骨。法国最年少的超越者笑意盈盈，语调缱绻：“既然保尔你愿意与他做朋友，那么那位的异能力一定很强吧。我很想知道呢，能折服保尔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微微垂下眼脸，金绿色的瞳孔中泛出些微冷光，他的声音里还带着笑：“把他带过来，让我见见好不好？”
“如果顺利的话，今后我们三个可以组成搭档，保尔你也不用再担心朋友会离开或者背叛了。”
——当然不好！
要如何保证一个人永远不离开或者背叛？在“通灵人”阿蒂尔·兰波这里，只有一个方案——杀掉他，然后读取死者的异能力。
[彩画集]就是如此霸道的异能力。
为何波德莱尔将弟子吸纳入巴黎公社后，选择让他成为异能谍报员？因为这实在是个一举多得的选择——把黑子十二号踢出政治漩涡、让弟子能以最快速度积攒资历、谍报最容易获取战功、如尖刀般插入法兰西所需的地方……其中，有很重要的一点，就是为了培养异能力[彩画集]。
[彩画集]的起步很高，金色亚空间可攻可守，最为重要的是，它还是个成长型异能力——能读取死亡的异能力者，能力、经验、思想、灵魂……这些统统都是[彩画集]的铒食，最后凝聚出无限近似本人的‘灵魂体’，实际却不过是贴着一张人格外皮的代码，是被玩弄鼓掌的人偶，是阿蒂尔·兰波最忠诚的猎犬。
“通灵者”之名，正由此而来。
值得两个超越者谍报员出手的，无一不是拥有或强大、或独特异能力的强者，他们一边抹杀法兰西的敌人，一边在不断充实自己的实力。可以想见，发展到后期，阿蒂尔·兰波一人便是最丰富的的异能力宝库。
——如果亲友见到了朗……
魏尔伦的呼吸加快，兰波继续问道：“他是哪国人？”
嘶哑近无声的单词从人造人紧闭的唇缝间挤出：“……东、方、人。”
又是一个好消息。
兰波这下真心地笑了笑，疑似精神操控异能者必须被法兰西掌控，但若是欧洲人的话，恐怕事后会有一阵扯皮。可既然是东方人……那些偏远的弱小之国掀不起什么水花，也不敢正面提出抗议，只能怪自己没看好人了。
他松开手，魏尔伦快速退开脱离牵掣，曾经的最佳搭档凝视彼此，心知肚明不可能再如曾经一般——但是没关系，兰波散漫地想道，明日之后，一切就会重回正轨。
“你知道要怎么做，保尔。”他真挚地说，语句中满是诚恳的惋惜，“我不喜欢日后只能与你在[彩画集]中相见。”
魏尔伦没有回答，他踉跄着后退——难以想象超越者竟然也会有无法控制身体的时候——玻璃碎裂的声音猛然响起，赤色的祸星高飞而去。
“还是那么莽莽撞撞。”兰波摇摇头，面前的空间颤抖起来，隐隐显出一抹金色。他抬起指尖，凝滞在半空的破碎玻璃渣被亚空间包裹着丢到角落，枕头下探出金色的一角，兰波操纵的那个小小的正方形飞到自己掌心，异能褪去，露出了其中的窃听器。
“老师，行动按计划完成。”
“明白。”窃听器那头的声音远去一些，“密切关注黑十二动向。”又很快近回来，行动计划顺利，男人也有心情开点玩笑，华美的声线染上些许促狭，“虽然整体很棒，不过……日后的课程是不是要加一点诱惑知识？”
兰波：“……”
黑发超越者恼羞成怒，捏碎窃听器：“不需要！”
***
朗真刚打开门就感觉有些不对。
屋内有人。
那股不染红尘的冰雪气息很熟悉，是一天都没见到的小孩，心情似乎很是急躁——是发生了什么吗，情绪突然这么不稳定？
华国青年悠然的脚步加快了些许，顺着气息来到卧室门口。他轻轻吸气，一边戳戳■■拜托祂补上情报，一边摸索着按下开关——
灯光洒落，屋内的情形纵览无余。
美如放荡神明的少年半探出身子看他，不着寸缕，光滑的肌肤洁白无瑕，皎洁得像是散发着微光，晃得人头晕眼花；浅蓝的眼眸漾着水波，注视他时的专注犹如在凝视世界；他的气质依然是高高在上的，神情却脆弱得几乎一触即碎，被无法理解的激烈情感所裹挟，摇摇欲坠地支离在世间，渴求着能抓住那一根虚无的蛛丝。
纯白的神明简直就是在用全身心地祈求：“请留下来。”
无人能抵挡这美丽至魔性的矛盾魅力。
——想拉这初生的神明共堕人间，同享极乐。
——想让那张纯真的高傲脸颊染上情古欠的绯红，想使那双清澈的无垢眼眸落入尘埃的浮世，想在那副洁白的青稚身躯印下淫麻非的淤痕。
——想爱怜他、把玩他、支配他。
这大抵便是刻印入人类灵魂的劣根性。*禁欲者高朝，放浪者求饶。淫麻非者青涩，圣洁者堕落。掠夺者温柔，忠心者独占。懦弱者暴起,强悍者落难。*卑劣的灵魂渴求极致的反差与撕裂，若这因自身而起，更可谓是至高无上的成就感。
朗真：……
朗真：………………………………
朗真：。
朗真：我的麒麟臂突然蠢蠢欲动.JPG
——好想把法国人全部吊起来打屁股！
你们到底教了啥？！就一天而已，为什么小孩从原来半懂不懂的色秀直接进化成了爬床？！混蛋法国人！全部给我抓去抄写华国未成年保护法律一百遍啊！！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