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草》大头菠菜

7、第 7 章

　　晗姨不在龙云熙就跟霜打的茄子一样，恹恹地，沉默地扒着饭，吃着吃着眼泪悄悄地跟串珠似地往下滑，滴到碗里再被他吞下去。江映秋见他这可怜劲心里莫名发紧，没来由地烦燥，干脆眼不见为净，回房看书了。
　　江映秋看了会书又无所事事地乱画一通。听到外面传来噼里啪啦地声音，开窗一看下雨了。江映秋赶紧起身，雷声炸天一响，吓得他赶紧关上窗户。
　　晗姨说的还真准，说下就下的。她走之前好像叮嘱过下雨要去看下龙云熙，江映秋看了下时间九点多了，这么晚估计他早就睡了，懒得去了。
　　到了该睡觉时间，江映秋觉得有点渴，拿起杯子准备下楼倒点水。开门发现龙云熙房间里的灯还亮着，不禁纳闷“这么晚还没睡吗？还是睡觉不关灯？
　　外面雷雨交加，风声犹如恶龙咆哮般嘶吼。江映秋想了想，要不还是去看一下？
　　江映秋蹑手蹑脚走过去，轻推开门，房门没锁，定眼一瞧，当场惊得手一抖，杯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只见房间里一片狼藉，书本，游戏机，玩具全都乱撒在地上，龙云熙正人事不省地倒在地上，痛苦地蜷缩着身体，不停地颤抖着。
　　“龙云熙！”江映秋吓得大喊一声，慌忙跑过去，赶紧扶起他，抖着唇喊：“龙云熙！你怎么了，醒醒……”
　　龙云熙没有回应，死死地闭着眼睛，嘴里含糊不清说着：“爸爸不要…不要…救我….妈妈…”
　　江映秋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慌得六神无主，不得已向楼下大喊：“郑姨！郑姨！快来……”
　　郑姨也听到动静了，此时正边穿衣服边往楼上跑：“怎么了怎么了！”
　　“不知道，他…”江映秋急得说不出话，坐在地上抱着龙云熙向郑姨示意。
　　郑姨见状立刻熟练地把龙云熙抱起来，在房间里慢慢走着，拍着他的背安抚道：“没事了没事了，熙熙不怕。”
　　江映秋见她就这样来回走着，也没采取其它措施，想提醒她要不要送去医院的好，但看郑姨驾轻就熟的样子便忍住没再多言，默默地在旁边看着。
　　渐渐地，龙云熙颤抖的幅度开始变小了，没那急促地喘着，紧皱的眉也开始放松了。郑姨一直抱着，安抚着，许久后龙云熙身体开始放松慢慢地睡着了。
　　郑姨把龙云熙轻轻地放床上，江映秋不放心跟在后面：“他这样没事了吗？”
　　“没事了。”郑姨甩了甩酸痛的手：“睡一觉就好了。”
　　江映秋有点后怕，惊疑不定地问：“他，刚才怎么了？”
　　郑姨看了眼窗外，又看了眼乱七八糟的房子：“被雷声吓到了，我以为你们一起睡的，就没上来，早知道就…唉！”
　　江映秋心里闪过一丝自责，晗姨走时交待过下雨天别让他一个人呆房间里，他没当回事，觉得龙云熙太娇气了，原来是这样，可龙云熙既然害怕，为什么也不来找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撑着，这万一…
　　后面的他不敢想，他虽然不喜欢龙云熙，但潜意识还是认这个弟弟的。
　　江映秋难堪地低着头，郑姨看了他一眼，似乎看穿了他中所想，轻叹一声：“唉，熙熙这孩子，也是可怜……你以后就是他哥了，有些事得有个轻重。”
　　江映秋疑惑道：“可怜？”
　　“是啊，郑姨起身开始收拾屋子，手下动作不停，嘴里说着“听说两岁时被人绑走过，幸好救回来了，因为受了刺激得了什么症，我没记住。医生说要对症下药，他当时年龄太小表达不清，记不住事，到现在也问不出当时发生了什么，所以这病没法治。平时很正常，只是不能让他呆在没光的地方，下雨打雷时不能一个人呆着，他会紧张，严重了就会发病。”说完看了眼江映秋：“你是他哥，这事你得知道，以后还是看着他点。”
　　难怪上次龙云熙被人关到房间里和别人打架晗姨会那么心疼，原来是怕黑。江映秋不敢看郑姨，自觉羞愧难当。他答应过晗姨的事他没忘，他故意不当回事，甚至想过让他怕一怕也好。
　　他嫉妒龙云熙，他甚至恶劣地想过，龙云熙他什么都有，要什么有什么，天天爸爸妈妈围着转，一个晚上没见妈妈而已，就在那眼泪和饭吞要人哄。我呢？我这种从来没见过妈妈从来没人疼的孩子找谁哭呢，他凭什么无忧无虑，考不好得哄着，打架回来也得哄，连下雨打雷都要人哄！
　　所有人都喜欢他，我偏偏讨厌他，他越害怕我倒越高兴。我早已看透世间炎凉，凭什么他就天真烂漫。
　　见他沉默，郑姨加重语气道：“熙熙这孩子脾气不怎么好，任性了些，但心不坏的，不然你……唉！”郑姨摇了摇头不再说话，继续收拾房间。
　　不然我在这个家呆不下去，江映秋在心里自动把郑姨没说完的话补全。
　　果然是当局者迷，连旁人都看得清的事，自己却看不出。晗姨他们那么宠他，若他执意不肯自己进这个家，自己还能安安心心地呆在这儿吗。他这是不喜欢自己，怕自己跟他抢爸妈，又见自己可怜不忍赶走，只能对自己冷眼相待。
　　看着熟睡的龙云熙，江映和突然后悔了。他恨自己为什么非要和他较劲，他都能容忍我加入他的家庭了，我还容不下他吗？
　　对不起，龙云熙。
　　第二天龙云熙一直睡到中午才晃晃悠悠地下来吃饭。江映秋一大早打过电话给晗姨后还是不怎么放心，不停地偷看龙云熙，怕他有什么不舒服。
　　看的次数多了，龙云熙忍了忍实在没忍住筷子一丢：“江映秋，我脸上有饭吗？看我能饱？”
　　江映秋马上挪开眼，小声道：“没有。”
　　“哼，有病。”龙云熙瞪了他一眼，踢开椅子往外走去。
　　“你去哪？”江映秋赶紧跟上前拉住他。
　　龙云熙像碰到什么病毒般要甩开他的手：“我去哪要你管？我的事什么时侯轮到你管了？”
　　江映秋不松手：“我不是要管你，晗姨走时要我看着你的，我得知道你去哪。”
　　龙云熙挣不过，咬牙道：“小川哥哥家，可以了吧，快放手！“
　　“行，晚饭前要回来。”
　　“要你管！”龙云熙又瞪了他一眼，一溜烟的跑了。
　　龙云熙没走两分钟江映秋就后悔了，龙云熙不在眼皮底下他有点不放心，昨晚才发病也不知道好了没，万一玩的时侯病了怎么办，没人看到怎么办，病了赵川会照顾吗？
　　越想越害怕，书也看不进，就在门口不停地张望。
　　郑姨看不下去了，宽慰他：“熙熙这病没那么严重，不会那么容易发作的，这么多年不也好好的吗，一般第二天就没事了，你看他不是已经不记得了吗？”
　　江映秋嘴里应着，心是一点没放下，不在门口张望了，改坐二楼飘窗上望。迷迷糊糊睡了一觉，醒了发现龙云熙还没回，想去赵川家找，又不敢走后院的小树林，从在那里丢过后他一直避开那里。走前面太远了要开车，也不知道这房子怎么设计。
　　正为难着，就见龙云熙和赵川两人打打闹闹地回来了。
　　看到他们江映秋瞬间松了口气，人回来了他就不急了，假模假样拿出书开始看起来，书没看多少，光顾着听楼下的动静，听见两人打了会玩球，看了会电视，玩了会游戏，因为游戏差点还打了一架，没打起来的原因是赵川没还手。
　　到吃晚饭了赵川才被何姨提溜回去了江映秋才慢吞吞下楼了。
　　龙云熙看起来心情不错，安安分分地吃了饭，就去看电视了。江映秋有心想找他说说话，平时躲他太久，久到不知道怎么开口才显得不那么刻意了，直到龙云熙去睡觉两人也没说上话。
　　夜里无风无雨，江映秋心里则狂风大作，不知道为什么从昨晚后就是放心不下他一个人睡，闭上眼就是龙云熙倒在地上的样子，刻骨铭心不过如此。
　　在躺床上后又起床去他房里看一看中循环四次后，江映秋咬了咬牙，吭哧吭哧去了龙云熙房间把他抱自己床上来了。
　　龙云熙睡得很熟，哼唧两声吮着手指又睡了。江映秋把他手指拿开，不到两秒又放嘴里了。这是什么爱好？见拿开没用，反复两次也就由他了。第二天要上学，江映秋一晚上来来回回几次也有点累，躺在龙云熙旁边不到两分钟就睡了。
　　睡到半夜，江映秋冥冥中似有预感忽然醒了，鬼使神差地往龙云熙方向伸手一摸，摸了一手湿热，人瞬间清醒了，开灯掀开被子后，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尿床了？
　　江映秋甩了甩头，用力闭下眼再睁开，再看床那一块是湿的，龙云熙裤子也是湿的，确定不是做梦，顿时觉得生无可恋了，这玩意儿八岁了还能尿床？
　　江映秋从记事起就没尿过床，一时竟有点不知所措，龙云熙还无知无觉地躺床上，总不能让他湿着睡一晚吧。想叫郑姨，转念一想昨晚郑姨基本没睡，为这点事再喊她不太好。这床已经不能再睡了，于是江映秋又吭哧吭哧把龙云熙抱回他自己床上，再随便找了条裤子给他换上了。
　　江映秋忙活了大半夜才睡，第二天差点没迟到。把床单拿下楼洗时刚好碰到龙云熙。
　　龙云熙看着江映秋手里的床单，面部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惊讶到鄙夷，再到嘲笑，然后发出灵魂般的拷问：“尿床了？”接着捂着小肚子哈哈大笑：“哈哈哈，不害臊，那么大了还尿床！”
　　江映秋眼角抽了抽，心道，可不是吗。脑子则飞速盘算着要不要认下这事，认了吧，丢人，说实话吧，就得解释龙云熙怎么会尿在自己床上，也好看不到哪去。左右为难之际，龙云熙已经屁颠屁颠地跑去找赵川了。
　　江映秋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到学校后，赵川一上午都在不停地偷看他，几番欲言又止，眼神一言难尽。
　　吃午饭时，赵川终于犹犹豫豫地开了口：“秋哥……”
　　“不是我。”江映秋面无表情：“是龙云熙。”
　　赵川莫名其秒：“什么龙云熙？”
　　江映秋……
　　“你刚想说什么？”
　　“我想说明天考试能不能给我抄一下，不过现在不重要了，我现在比较关心熙熙怎么了？”赵川雀跃之情溢于言表。
　　江映秋本不想说，奈何抵不过他的死缠烂，加上自己也想把锅甩了，于是把昨晚的事草草说了遍。
　　赵川听后许久才出声：“你是说，你把龙云熙抱到你床上，半夜他尿了个床后你又把他抱回去了？”
　　“嗯，没错。”
　　赵川听后觉默良久，半晌才语重心肠地对江映秋说：“秋哥，尿床这事吧，丢是丢人了点，但栽赃给别人就有点不厚道了。”
　　江映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