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草》大头菠菜

5、第 5 章

　　江映秋立马把腿蜷起来，用手挡住脸急急地反驳：“我没有！”
　　“没有？从一上车你就偷笑，吃饭时还那么得瑟，现在还拿飞机气我，看我不打死你。”龙云熙炸呼呼地喊着，揪着江映秋的领子往下压。
　　江映秋有苦难言，费力地避让着，总不能说是自己没上过学，一听到有学上就忍不住笑，没吃过汉堡所以特兴奋吧。
　　晗姨开着车不敢分心来拉架，路上又没找到可以停车的地方，急着直喊：“别打架熙熙，再打回去要罚你了！小秋你别理他……”
　　龙云熙根本不听，连消带打的拳头一个劲地往江映秋身上招呼，车里空间太小，江映秋没地方躲，实在招架不住了，在龙云熙又一次扑过来时顺手一挡就把龙云熙推倒在座椅下面了。
　　龙云熙不可置信地看着江映秋，“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然后眼泪一抹爬起来又继续往江映秋身上乱打一通，边哭边打：“你竟然敢打我！竟敢打我！”
　　江映秋觉得自己突然和赵川共情了，这玩意儿打又打不得，讲又讲不过，你还手他比你还委屈，这些年到底是委屈他了啊。
　　好在晗姨及时找个地方把车停了，把龙云熙抱了起来。
　　龙云熙被抱开时还不忘补两脚，可惜没踢到被晗姨拦住，屁股还被她打了两下。顿时倍感委屈抽抽嗒嗒地开始控诉：“妈妈不爱我了，居然为了他打我，我要告诉爸爸，你们两个一起打我！”
　　晗姨：……
　　江映秋：……
　　两人相视无语，看得出晗姨还有些许尴尬。干脆忽视自己家傻儿子对江映秋说：“小秋啊，伤着哪没？”
　　江映秋摸了摸脑袋：“没有。”
　　“对不起啊小秋，熙熙可能今天心情不好，你别介意哦，回去阿姨会说他的。”
　　“没关系的，是我自己不好，惹小熙生气了，”江映秋一脸真诚地说
　　晗姨欣慰地摸了摸江映秋的头，然后语气不善地对怀里的龙云熙说：“听到没？看你小秋哥哥多懂事！”
　　龙云熙从她怀里露出毛茸茸的脑袋，恶狠狠地瞪了江映秋一眼。江映秋则无所谓地朝他眨眨眼。
　　回家后晗姨忙前忙后地给江映秋准备好要上学的书包文具，第二天要早起就早早带他上楼睡觉。
　　晗姨把他带到二楼一个房间，推开门：“以后你就睡这了，”然后指了指旁边一间：“这是熙熙睡的，不过他很少睡这，基本在我那儿睡。”
　　江映秋小心翼翼地进门，贪恋地打量着，房间里干干净净，有个飘窗，床边还有个书桌，床铺软软的，江映秋摸着被子，眼中酸涩，突然觉得患得患失。我真的成为这个家里的一份子了吗？这种做梦都不会出现的房子真的是自己可以住的吗？会不会在某天他们厌倦了我又把我丢了，如果我没有拥有过这些，此生都不会肖想，现在呢，还能那么干脆吗？
　　晗姨似乎看穿他的心事，轻声道：“小秋啊。“
　　“嗯？”江映秋莫名一抖。
　　晗姨拉着江映秋的手郑重地说：“阿姨想和你聊聊，你别紧张。这话阿姨只说一回，你细细听。我们是有合法手续领养你的，换句话说是我们有义务有责任要照顾你，不管你愿不愿意，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如果不想把我们当家人，那么当亲人也行。
　　我们领养你确实有原因，你还小，长大了如果可以我会告诉你的。你只管好好读书，做自己想做的事，有什么要求和不满可以直接说，不用怕，没人会抛弃你。上次确实是我大意了，我希望你能真的原谅我。至于熙熙那儿，你可以试着和他相处一下，他虽然霸道骄纵了点但本性不坏，我不敢保证不偏向他，毕竟是我怀胎十月掉下来的肉，你能理解最好，如果不能我也不强求。但我保证从今以后他有的你也会有，可以吗？
　　江映秋听完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掩着脸说不出话，只一个够地点头。
　　晗姨第一次和江映秋敞开心扉说那么多话，他明白了晗姨是懂他的，懂他的卑微，懂他的难堪，他的无奈和心酸。他感动于她的心思细腻，亦感激她的直白。她就这样硬生生把他内心的阴暗揪了出来，放到太阳底下，直面阳光。江映秋感觉压在他头上的那层云开了，雾散了，一切都踏实了。
　　苦了那么多年的心，被这一丝甜填满了。江映秋再也抑制不住嚎啕大哭起来，眼泪肆无忌惮地流着，似乎要将这些年受过的苦难全部哭出来。
　　晗姨静静地陪着他，不曾打扰他。直到江映秋发泄得差不多了，晗姨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早些睡吧，明天还要上课。”
　　可能是因为哭过后太疲惫了，也可能是晗姨话让他心安了，原本以为会睡不着的江映秋竟难得的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江映秋就开始上课了，自从上补习班后江映秋基本都在学校度过，早上六点二十起床，一直到晚上八点才下课。通常早上上学龙云熙还没起，回来时基本上他就睡了，两人自从上次打过一架后还没说过话。江映秋挺喜欢这样的状态，他还没想好怎么和他相处，至于龙潜就下晚自习回家时见过一次，问了问学习情况没多说什么。
　　正式开学的前一天，江映秋到学校做了入学测试。回家时见院子里停了很多的车，还有很多不认识的人，像在聚会，江映秋没见过这样的场面，站在门口踌躇不定。刚好何姨看到了他，热情地向他招手：“小秋回来拉，怎么不进屋呀。”
　　江映秋说了一句“何姨好”就被不知从哪冒出的赵川拉着往客厅走，边走边说：“快点快点，就等你了。”
　　江映秋完全状况外：“怎么了？”
　　“今天熙熙生日呀，你不知道？”
　　江映秋面无表情：“不知道。”心想他生日关我什么事，我为什么要知道？
　　赵川也无所谓：“哎呀，你刚来不知道没事，赶紧地，今天熙熙生日，晗姨说一定要等你来才切蛋糕。”说完把江映秋拽到一个大大的蛋糕面前大声喊道：“晗姨，江映秋来啦！”
　　何姨“啪”地一下给了赵川一下：“没大没小，叫秋哥，他比你大。”
　　屋里聚集了很多人，各自攀谈着，听到动静都看了过来，这让江映秋有点不自在，他不习惯被人瞩目，不自觉地低下了头。
　　这时一只手搭在他在肩上，江映秋抬头看了眼，是龙潜，晗姨牵着龙云熙站在他旁边。
　　龙潜拍了拍江映秋的肩膀，看着江映秋的眼，用只有他们两人听得到的声音轻声说：“抬起头来。”
　　江映秋怯怯地抬起了头。
　　龙潜满意地笑了笑，大声说：“介绍一下，这是我大儿子，江映秋，以后还请各位多关照了。”
　　霎时大厅一片哗然，各种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不绝于耳。江映秋不懂这意味着什么，只诚惶诚恐地站在旁边。
　　龙潜毫不在意，抱起龙云熙：“来，咱们切蛋糕。”
　　龙云熙早就等不及了，切了一块，递给晗姨。
　　晗姨没接，笑着摇了摇头：“先给你哥。”
　　龙云熙不愿意，手里拿着蛋糕半天没动作。晗姨忍不住催促：“快点熙熙 ，都等着吃蛋糕呢。”
　　龙云熙这才不情不愿地把蛋糕往江映秋桌前一递：“吃吧。”
　　“怎么和你哥说话的呢，熙熙不能这么没有礼貌地哦”晗姨不满道。
　　龙潜宠溺地捏了捏龙云熙的脸也附和着：“是没礼貌，哥也不叫，八岁了没点规矩。”
　　龙云熙躲着脸上的手，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后双手捧着蛋糕递到龙江映秋面前。
　　江映秋连忙伸手接住，往回拿时却发现拉不动，于是疑惑地望向他。
　　龙云熙用他那双能萌化人心的眼看着江映秋，似笑非笑地说：“请你吃蛋糕呀，哥。”
　　“轰“的一声，江映秋觉得自己像经历了一场山呼海啸般的地震。身体仿佛被狂风卷起来水掉进火海里，挣扎中巨浪拍过来，被水吸走找不到了。
　　江映秋稳了稳心神，强自镇定地说了句：“谢谢。”龙云熙则无趣地松了手。
　　看着手里的蛋糕，江映秋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激动，竟然手抖得差点端不住。明知那声哥哥是假的，蛋糕也是王后的毒苹果，他还是义无反顾地吃了下去。以至于此后一生他都记得，自己吃的第一口蛋糕是龙云熙八岁生日那年给他的，也是那一天龙云熙第一次叫了他哥。
　　第二天晗姨带着他俩去报到，江映秋第一次上学有点紧张，不知道要准备什么，不放心把书包来来回回检查好几遍，为了给老师和同学留个好印象还特意洗了个头。下楼时发现龙云熙已经抱着书包在门口不耐烦地踢着脚下的地毯。
　　江映秋赶紧跑过去：“不好意思，等久了吧。”想起晗姨说的要好好相处，于是伸手想把龙云熙的书包接了过来。
　　龙云熙莫名其秒地看了他一眼，把书包往背上一背：“谁要等你了，我在等小川哥哥。”
　　江映秋尴尬地收回手，昨晚不还叫自己哥了吗，这会怎么又翻脸了。顺手摸了摸头发掩饰内心的不安，头发刚洗还没干，摸了一手水，于是顺手一甩，“滋”一声刚好甩到龙映秋脸上。
　　江映秋心里一凉“完了”
　　果然龙云熙瞬间满脸通红，重重抹了把脸气急败坏道：“江映秋你是不是故意的？一大早洗头有病吗？”
　　江映秋自知理亏：“不是的，我洗头是想看起来精神点。”
　　“你是仙子吗？谁要看你了，你丑和头发有关吗？”龙云熙不依不饶
　　江映秋不想和他吵，尤其是上学第一天，他想给自己留个好点的回忆，而且龙云熙根本不讲理，于是说了句“对不起，真不是故意的了”背上书包就往外走了。
　　龙云熙不打算放过他，见他要走就立马伸手一抓，刚好扯着他的书包，往后一拽就把他书包拽地上了。
　　江映秋饶是脾气再好也不由怒道：“你到底想怎样”
　　龙云熙根本不怵他直接吼回去：“怎么样？你管我怎样？”说罢抬脚要踩书包
　　江映秋急了，推开龙云熙要把书包捡起来。
　　龙云熙被推了一下，往旁边退了两步，哪肯吃这个亏，站稳后马上冲过来就要打他。谁知书包太重，江映秋又蹲在地上，向下的力道把他带着在江映秋面前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吃屎。
　　江映秋想笑，但求生欲告诉他笑不得，只能硬憋着。
　　龙云熙摔了跤自觉丢人，几欲发作，见江映秋一副要笑不笑的样子，正好有气没地撒，于是薅着江映秋的头发硬是让他和自己打了一架，直到赵川过来才把两人拉开。
　　江映秋捋了捋被扯乱的头发，揉了揉被扯松的领口，无奈地闭了闭眼。直到进了学校都没想通他这便宜弟弟长这么大怎么还没被人打死的，长得跟个洋娃娃一样，性子那么野。一言不合就开打，才相处多久，说过的话还没有打过的架多。“哎，算了，惹不起总躲得起吧。
　　江映秋这年纪一般应该读五年级，学校经过测试再考虑到实际情况把分到了四年级，不知道是什么缘份还和赵川分到了一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