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草》大头菠菜

4、第 4 章

　　天，终于黑了，江映秋放弃了，他累了。黑暗中他停下脚步，缓缓地躺到地上，树枝杂草无情地划破他的肌肤，但他感觉不到疼。他就这么躺着，静静地望着天空中挂着的一轮残月。他好困，眼情快睁不开了，江映秋觉得自己快死了。心如死灰地闭上了眼，心想这一天可真长啊，一辈子也就这么长吧。如果这是你们想要的，那就如你们所愿吧。如果有神明，下辈子请把我带到有光的地方吧，这里太黑了...
　　“小秋，小秋”恍惚中江映秋仿佛听到有人在喊他，感觉身体被人晃动着，接着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次睁眼只觉得周围出奇的安静，入目是纯白色的天花板，流着液体的瓶子，一根细细的透明管子连着自己的手，艰难地动了动，疼，江映秋皱了皱眉，死人也会疼吗？
　　“醒了吗？小秋”
　　有人在说话，江映秋费力转头看过去，是晗姨，她此刻正焦急地看着自己，嘴唇一开一合地说着什么，但他听不清，只能麻木地看着。
　　忽然，一滴液体滴在他脸上，是温热的，刹那间意识回笼，江映秋想，我还活着啊！听清晗姨是在问他有没有不舒服，于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晗姨看到江映秋有反应了，立刻擦了擦眼角，摸着他的脸问：“饿不饿，渴了没，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水”江映秋口干舌燥地说
　　“好好”晗姨马上端了杯水来喂江映秋。
　　江映秋受宠若惊，小口地喝着，眼泪悄无声息地流了下来，很奇怪，一个人迷失在黑暗中那么怕，那么绝望都没哭，此刻却再也抑制不住，眼泪汹涌地流着，心里莫名地心酸和委屈。
　　晗姨紧紧地搂住他，不停地说“对不起对不起。”
　　第二天江映秋清醒点了才知道，那天晗姨听何姨说常去的商店上了新款包包，两人就一起出门了，在外面遇到几个熟人又一起吃了晚饭才回。
　　回家没看到江映秋，一问才知道两小孩玩着玩着赵川就要到龙云熙家打游戏，两家后院从林子里相通的，两人直接从那里走了，根本没人记得叫上他。知道自己闯祸了后带着晗姨找到了他。
　　江映秋其实没跑多远，也没受什么伤，住院是因为当天早上洗了冷水澡发烧了，晗姨不放心，非得在医院多观察几天。
　　江映秋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住院，每天就好吃好喝的躺着好不自在。龙潜当天晚上来过一次，呆了一会儿就走了。晗姨可能是心里有愧对他格外殷勤，每天嘘寒问暖地在医院陪着，就连郑姨都经常炖汤送来。只是没见过龙云熙，听郑姨说他被晗姨训了好一顿，这几天上兴趣班去了。
　　直到第四天午后，江映秋正看着电视，听见门口窸窸嗦嗦一陈响。疑惑地看过去，只见一个小脑袋悄悄地探了出来，洋娃娃般地大眼睛往江映秋这边看过来，不成想，刚好对上江映秋的视线，又马上低下了头。
　　犹豫几秒后龙云熙慢慢地走了过来，抿着唇，绞着手指，围着病床绕来绕去，欲言又止地看着江映秋。
　　江映秋心里有气，也不说话，就静静地看着他。
　　许久过后，才听见龙云熙小声地说：“我没想丢了你，我只是忘了你。”
　　江映秋更气了，忘了比丢了能好到哪去？面上不显，看着龙云熙那双无辜的大眼睛江映秋只能自我安慰：“好吧，还是有区别的，忘了至少比丢了要好。”
　　“没关系了”江映秋不怎么耐烦地回着。
　　龙云熙往前挪了挪，从小背包里摸出一个黄色的玩具，轻轻地放到江映秋手旁边，难为情地说：“送你一个皮卡丘，你能原谅我吗？”
　　江映秋根本不认识什么皮卡丘，也没觉得这坨黄色的东西哪里好。看着龙云熙唯唯诺诺那样有点烦 ，不想和他多说什么，于是拿起皮卡丘说：“谢谢，我没有生你的气了。”
　　“啊！太好了，”龙云熙兴奋地拍了拍手：“妈妈说你不原谅我就不准我和小川哥哥玩了，我都好几天没去他家了哇！”
　　江映秋……
　　现在收回还来得及吗？
　　接着就听他小嘴叭叭说道：“你也真是的，那么小个地方也能迷路，害我们找那么久，小川哥哥还挨打了呢。”
　　江映秋冷笑一声：“你怎么没挨打呢？”还是太嫩了点，一不小心就把心里想的说出来了。
　　“差一点，被我爸爸拦住了。”龙云熙满不在乎地说：“你不是已经找到了嘛，再说了我们又不是故意的，是你自己太笨了嘛。”
　　江映秋很想和他打一架，不死不休那种。想着自己好不容易活过来，来日方长。转移话题道：“你一个人过来的吗？不上课吗？”
　　“不是啊，跟妈妈一起来的，她交费去了。”龙云熙随手拿起床头柜上的香蕉，咬一口，一屁股坐到江映秋床上。
　　江映秋往里挪了挪，心里盘算着住个院估计要花不少钱吧，转念一想自己住院与眼前吃香蕉的这位也脱不了关系，便心安理得拿起摇控看电视。
　　龙云熙立马被电视吸引，理所当然道：“我要看奥特曼。”
　　江映秋懒得理他，心说你要看就得给你看？不想硬刚于是当作没听到把摇控塞到另一边的被子里。
　　龙云熙见状立马扑江映秋身上，横过身去抢。江映秋则暗戳戳用劲把被子压紧。
　　几个来回后龙云熙争不过，气得一把掀了被子，手刚要碰到摇控，门就被晗姨推开了。
　　“熙熙干吗呢！别压着小秋，快起来！”晗姨大步走来把龙云熙提了起来。
　　龙云熙正欲发作，江映秋马上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把摇控放他手里：“给你，你想看什么就看什么。”
　　“看什么看，马上要迟到了还看，熙熙不要老是欺负小秋。”晗姨难得板起脸。
　　龙云熙气得小脸通红，指着江映秋：你、你、你了半天也说不出话。
　　晗姨也不等他废话，对江映秋说自己等会再过来，抱起龙云熙就走了。走之前龙云熙不忘狠狠瞪江映秋一眼。
　　江映秋故意不看他，乖乖地对晗姨说：“好的。”
　　等他们走了，江映秋悠闲地调着台，鬼使神差地搜了“奥特曼”看了会。也就那样嘛，那么幼稚，只能哄下龙云熙那样的笨蛋了。经过这遭江映秋想通了，活着不容易，不想再委屈自己了，死也不难，死都不怕了还有什么好畏惧的。
　　在医院住了一星期，江映秋出院了，晗姨亲自开车接的。回云路上晗姨说要顺便接一下龙云熙。江映秋出于礼貌问了句：“他今天不上课吗？”
　　“今天要打比赛，不上课。”
　　“比赛?什么比赛？”
　　“哦，熙熙今天要打围棋比赛。”晗姨打了个转向灯。
　　有那么一秒钟龙云熙在江映秋心目中的形象稍微上升了一个档次。在他的认知中会下棋的人是很了不起的。江映秋很难想象龙云熙高深莫测坐那下棋的样子，能想到的只有龙云熙下不过气急败坏掀棋盘的情形，想到这形象瞬间打回原形。
　　江映秋试探性地问：“龙，呃，小熙下棋很厉害吗？”
　　“厉害？哈哈哈…”晗姨像听到什么笑话大笑道：“他就是玩了，根本还没入门，屡战屡败，屡败屡战，能坚持下棋，全凭心态好了，呆会他出来你可别笑他啊，不然他会哭的。”
　　想到龙云熙被别人打哭的样子江映秋内心莫名舒爽，假意关心地问：“比赛结果出来了吗？”
　　“已经结束了，拿没拿奖还没问，不过想也知道没有，这次看能不能晋个级，围棋嘛，兴趣而已，贵在坚持。啊，对了，前几天你住院时我们把你情况和三小的校长说了，他们答应让你去考一下，看读几年级合适。还有差不多一个月时间开学，这段时间要辛苦一些。给你报了补习班，明天就去可以吗？”
　　“可以可以，现在去都行。”江映秋一听有学上马上激动地扒着前座点头：“只要能上学，我什么苦都能吃的。”
　　“傻孩子”晗姨笑着说：“现在只管好好读书就行，吃苦这种事已经轮不到你咯。”
　　正说着就到了比赛地点，一群大小朋友都站在门口等家长接。江映秋一眼就看到龙云熙闷闷不乐地坐在台阶上，他旁边还站了个小朋友手里拿着奖状和一只玩具飞机喜滋滋地等着家长，不由心中直叹，果然：“知子莫若母，晗姨是真没谦虚啊！”
　　龙云熙和老师打了个招呼上了车，晗姨和他说话，他只无精打采地回两句，看到江映秋连白眼都懒得翻闷闷地坐那不说话。江映秋满脑子想着要上学的事，心里正高兴着，没心思笑话他。
　　晗姨心疼儿子，带着两人去逛了超市，晚餐还带了们去吃了汉堡。江映秋第一次吃汉堡心里十分亢奋，龙云熙则兴致不高只抽空睇了他几眼。
　　回去路上晗姨冷不丁来了句：“今天比赛赢了几局呀？”
　　这一问让江映秋属实有点吃惊：“瞎子都能看出他肯定没赢，这不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让人意外地是龙云熙居然没有炸毛，只淡淡地回道：“五局，一共七局。”
　　“呀，可以啊！赢五局那不可以晋两级了呀！”晗姨有点激动：“以前能赢一两局都不错了，这次居然赢了五局，终于入门了啊”
　　“前六名才有奖品，我第九名，没有。”龙云熙瘪了瘪嘴，低着头有点委屈。
　　“没事没事，第九名很好了啊，这次高手太多了嘛，下次我们一定能拿到奖的哈。”
　　江映秋默默听着：“原来是没拿奖啊，想起别的小孩手里的玩具飞机，行吧，看在晗姨对我那么好的份上……
　　小映秋从裤子口袋里摸出吃汉堡时剩的一张纸巾，拿出毕生所学的叠出一个漂漂亮亮的飞机，递到龙云熙眼前：“喏,给你飞机。”
　　龙云熙抬起头，看了眼飞机后，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憋得通红，身体轻颤，小手握拳，目光死死地盯着江映秋似在隐忍不发，半晌听见他恶狠狠地说：“你是不是有病？”
　　江映秋不明所以道：“不是要飞机吗？”
　　嘭，火山爆发了…….
　　话音刚落龙云熙立刻炸毛，猛地扯过飞机揉成一团扔到江映秋脸上。然后豹子扑食般跳到江映秋身上。
　　江映被他扑得往后一仰撞到了后面的车门，脑子瞬间嗡嗡的，还没反应过来脸上又挨了一拳，接着听到龙云熙咬牙切齿地怒吼：“笑，我让你笑，看我没拿奖是不是很开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