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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章四     忘 ...

  •   忘川界的彼岸花海里,成片的彼岸花被舒卷的风荡得左右摇曳。如梦似幻的虫儿在其上飘飞着,流光点点。恰如繁星,又似萤火。

      我将沈乐按在了花海里,望着他仓皇变幻的眼,克制不住地、粗暴地吻上了他的唇。

      唇齿相交的时候,沈乐挣扎得厉害,呜咽着推搡我的胸口。

      餍足过后,我放开了他的唇,大拇指摩挲着这张近在咫尺的、刻骨铭心的脸,心里隐隐泛起了疼痛。于是,我一边摸着他的脸,一边沙哑着嗓子同他道:

      “小时候,你曾经问我,要虫子还是要师父?其实,我一直都没有告诉你,我之所以去抓萤火虫,是为了......”

      “唔——”

      然而就在下一瞬,我的胸口一阵锐痛。

      血顺着刀锋滴落在花枝上的时候,我吃痛而挑眉地望着他,道:

      “你这样——是杀不了我的。”

      然后,我看见沈乐将刀尖又递进了两寸,还刻意转了转,剜得我的血肉生痛。我看着他眸子里深不见底的黑色,听着他语气冰冷地道:“你怎么不去死!”

      呵,我的无量,他希望——我去死啊!

      心里仿佛空了一块,我委屈地将双手按上了他的脖子,暴躁地恐吓道:“再敢拿刀子捅我,我就掐死你。”

      然而,恐吓归恐吓,我心里却清楚地知道,对着他这张脸,我是无论如何,也下不去手的。

      沈乐的呼吸愈加急促,在他的脸色变得苍白之时,我松开了手。然后,当着他的面,将他插在我胸口的匕首拔了出来,扔在地上。

      匕首被拔'出来的瞬间,血流如注。很痛,但是我不在乎。强撑着起身,我抓着沈乐脖子下的衣物,摇摇晃晃地,将他半拖半拉地拖到了忘川河边上。

      耳边是忘川河的惊涛拍岸之声,严烈的风将衣角刮得猎猎作响。我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他惊慌地望着我。就那么对视片刻后,我平静地开口道:

      “你知道,这忘川河里的水有什么作用吗?”

      沈乐默然不语。

      我给他解释道:“这忘川河里的水,喝了可以让人忘尽前尘。”

      沈乐的表情由默然变作了诧异。

      我看着他,温柔地哄道:“把以前的事情都忘了,好不好?”

      闻此,沈乐的面色大变,不可思议地道:“你……想干什么?”

      之后,竟是脱开我的钳制,向后爬去,双目中俱是骇然。

      但我又哪里肯放过他呢!

      我放过了他,又怎么来放过我自己?!

      自私自利也好,自甘堕落也罢。我抓着他的肩头将他拖回来,锢在怀里,安抚着道:“就喝两口,不难喝的。”

      “不!不!”沈乐在我的怀里拳打脚踢,发现对我没有任何作用后,又止不住地颤抖。

      我冷眼看着,在他惊恐的目光中,变出了一个碗来。接着,舀了小半碗忘川河里的水,不由分说地抵在了他的唇边,喝道:

      “喝!”

      “不……不……”沈乐又开始剧烈地挣扎,动作太大,以致于将我碗里的忘川水都弄洒了出来。

      见此,我掐着他的下颌,将忘川水强硬地给他灌了下去。

      “咳咳咳……”

      沈乐在一连串的咳嗽以后,忽然面如死灰,那双灰败没有焦距的眼,比这忘川河里的水还要死寂。

      我被他的眼神看得动作一顿,心里升起了惧意,我不喜欢他拿这个眼神看着我。那双绝望到极致的眼,让我想起了当初浑身是血的无量。我魔怔地又将他按在怀里,声音发颤地安抚他道:

      “别怕,别怕,忘了就好。”

      忘了就好。

      也不知道是骗他,还是在骗我自己。

      *

      花娇说,你魔怔了。

      我说,我知道。

      花树含羞带怯的三月,正值苏堤春晓。濛濛细雨的晕染下,斗笠蓑衣的船夫摇着七八尺长的小舟,从拱桥底下慢慢划过。

      沈乐撑着一柄四十八骨的紫竹伞在桥上看风景,眼神悠远。

      而我,站在桥头,看他。

      他忘掉了以前的事情后,我将他带到了人界。

      我盼望着我们有一个新的开始。

      我盼望着他能喜欢上我。

      雨势渐大,春寒渐盛,濛濛的细雨开始淅淅沥沥。我唤道:

      “沈兄,雨大了,别站着,先回去吧!”

      饮过忘川水后,沈乐的记忆里仍有一座模糊的桥,仍有一个模糊却想要等的人。

      他艰难地记着,固执地还想要飞蛾扑火。

      为此,我的醋坛子打翻过很多次,却也只能背着他,在暗地里发酵、发酸,拿他毫无办法。

      沈乐闻声回头,那张如玉般精致的脸被料峭的春寒冻起了一层青白,转头的瞬间,还微微打了个寒颤。

      我又道:“先回去吧。”

      说着,几步上前,接过了他手里的油纸伞,向着他的方向倾斜了一个角度。

      他搓了搓手掌,将冻得有些发乌的双手拢进了袖子里,嘴角勾起了一个细微的弧度,问道:

      “你怎么又不打伞?”

      我笑着答:“我欲为沈兄打伞,又怎会亲自带伞?”

      沈乐拢着袖子,脸上终于升腾起了一丝热气,调侃我说:“没想到省弟还会耍贫嘴。”

      我客气地道:“耍得不好,以后可能要找沈兄多练练了。”

      沈乐但笑不语。

      我痴痴地看着,那笑容里,有了无量的影子。

      *

      潮湿的青石小道上生着青苔,曲折的回廊边,有穿堂的风,有爬墙的绿藤罗。

      我将油纸伞递给了沈乐,道:“天气凉,你先回屋,我去煮两碗姜汤。”

      他接过油纸伞,不太好意思地道:“谢谢你了。”

      我哪里需要他谢呢。抬起手,想要触一触他的满头青丝。然而,手抬起的那一瞬,在他信任的眼神中,又猛然克制住了。

      这个动作,于现在的他而言,是失礼了。

      现在的我,在他的眼里,是一个好心收留了失忆的他,并且愿意帮他找寻亲朋好友的大善之人。

      我父母双亡,我一个人守着这偌大的祖宅。

      一切,都安排得刚刚好。

      于是,我偷藏起了那只想要帮他拢头发的手,道上一句:“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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