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你可见》佐伊悦

3、地板下的盒子

　　她们面前那一格书架的书流沙似的卸下来，噼里啪啦的砸在脚上，女生们不耐烦的跳起脚，却见书架上清空的那一格，出现一个男生的脸，“你们在干嘛？”
　　三个女生悻悻的看着子霖，带头的女生立刻反应过来放开了抓住小凌的手，“没什么，想问下小凌看的什么书，” 语声憨憨的，带着撒娇，全然没有了刚刚的粗莽神气。
　　“你们三个····是不是上次3班通报留校察看的···”
　　三个人互相交换了眼神，颓狈的从书架与墙壁的狭窄空间里退出来。
　　见她们走了，小凌深深的吐出一口气——因为看见子霖，她很急心跳才和缓起来。
　　“小凌，你没事吧。”
　　小凌把脚边的书一本本拾起来，“我是不是很弱啊，每次都是你···”
　　“我没有觉得麻烦。”她的话还没说话，子霖就先回应了她，他这样坦率，反而令她不知道说什么。
　　“小凌，你以后想学园艺吧？”
　　“对啊，我这样····我是说，我好像还是比较适合和植物打交道，你呢？”
　　“我想像爸爸那样做医药研发，爸爸老是抱怨，如果新药出来，妈妈就可以活到现在，我想和爸爸一起做这件事····”
　　小凌看到他沉凝认真的神情，突然意识到子霖的成长，比她想象中快得多，她也要变得坚强起来，不能总是依靠他的照顾，可以平等不自卑的与子霖做朋友，才是她想要的。

　　纷纷的笔记和考卷落不尽似的，织出一张灰铅色稠密的大网，高考悬在顶端，是绝对的压制性的目标。
　　距离高考一个月的时候，是学校校庆，这天刚刚好是小凌的生日，晚上8点，一簇簇紫的，蓝的，白色的烟花流星似的划过教室窗外，绽放成一朵朵巨大的闪亮的花粼粼的落下来。
　　一面的烟花又映到另一面的窗上，明明是晚自习的教室，再无人沉得下心念书，只在这稀有的放松时间瞭望外头的五彩斑斓。
　　霖的教室在小凌楼下一层，他们同样都是楼梯口的第一间教室。小凌觉得霖此刻也看着窗外的烟花，她想象一片片冗杂闪亮的烟花霞光似的扑在他脸上，映出时间的流逝感，不知不觉，她在陈家度过了3个年头，比霖迟一点点，来到自认为长大的18岁。
　　结束了晚自习，他走在前面，小凌因为一道题不会耽误了一点时间，霖为了等她变成最后几个出校门的人。彼时霖已经高出小凌整整一个头，她踩着他的影子走在后面，深蓝的天空中挂着一小弯细的月牙，霖一路上没有说话，令她有些沮丧。
　　直回到小屋，未进门她就觉得异样，一盏灯都未开，玻璃窗却透着嗽嗽呼呼的光影，趿着拖鞋走进去，原来是桌上跳动着一轮烛光，白奶油蛋糕上是满满的又红又亮裹了蜜汁的草莓。烛光映在彻的脸上，霖的脸上，熙河的脸上，让每个人的年纪都变小，每个人都孩子似的喜盈盈的，小凌许了愿望，一口气吹灭了蜡烛——希望以后的每一年都像这样，有哥哥，霖，熙河在身边，度过每一年的生日。
　　小凌抱着这样心情迈进了高考的考场，不能转动的电扇，连小时候的蝉声也没有，雪白的考卷，空白被逐个填满，走出考场那一刻，她有一种人生已走过大半的错觉，但一切才刚开始。
　　少男少女的嬉闹声，小凌被推到走廊下，外面是褐红的操场，未修建的草坪，云的影子落在草纹上，"小凌，陈子霖来找你了"，她还未反应过来，一支潮湿过热的手抓住她的手腕，跟在霖脚步的后面，从人群哄的一声中突围出来。
　　他们当天跑过的操场，堆满过往的草坪，太阳在云层里，把它们烧成紫色，一直烧到车窗外面，驰过一点星光的乱梦。
　　霖把院子里那间花房的木门打开，事实上，子云去世后，两人就没来过这里。子霖把窗户向外推开，惊动起一层细细的灰尘。
　　窗框下有叠着几个泛黄的矩形木板，细看才发现是相框的背面，霖把最上头的那一个拿到桌上——是他爸爸和妈妈的合照，陈子云穿着粗织白毛衣，头发是自然垂顺的到颌角边的短发，笼着一张小小的白皙的脸。
　　照片下的空白处印了一行小字：陈子云，夏凡1981年。
　　小凌以为自己已经要忘了子云阿姨的长相，但看到照片，那种香港美人坐在沉香桌前修剪玫瑰的场景又重现到脑海中。
　　霖用手指摩挲掉旧照片上的灰，这张旧的沉香桌上，搁着一支天青冰纹瓶。
　　霖把相框放在桌上，不料这桌子是不稳的，瓶身一歪，一股脑滚到桌下去，幸好是木质的老地板，没有碎。
　　只是那瓶子滚过的一截木板，发出微微不同的嗡声，子霖用食指关节扣在地板上，回声轻轻的，两人在桌下疑惑的对视，下一秒小凌就用手指去抠木板的边缘——果然那截地板是松的，扳开以后，里面卡着一个铁盒，虽然一直藏在下面，仍积累了很多灰，子霖用一排手指对着盒的表面乱扫乱揩——像小时候吃的点心盒，边缘是花藤的图案，锈迹斑斑，已辨不出原来的英文字样，落着一枚暗灰的密码锁，4个数字。
　　"是妈妈的盒子吧。"霖发现宝贝似的眼睛提亮了一度。
　　高考结束的晚上，两人在小屋内不断的试验这铁盒的密码，都不对，最终又把它原封不动的放回原来的位置。不想打碎它，也许是出于对过去美好的保护欲，于是它变成他们之间的一个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