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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盘根错节的回忆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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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办公室悄然无息,安静得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肖忱悠悠地点燃一根烟,不慌不忙地吸了一口,冷笑着挑起眉,“我印象中的婷婷不是婷婷,难道是你?”
他的眼型狭长细挑,斜瞰过来有一股无形的压力,语调平缓,就像诉说着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何敛风心底的酸楚愈演愈烈,恍如下一刻就会冲破喉咙吐出来,他不知不觉握紧拳,把下唇咬出了深深的齿印,“是我唐突了。”
烟尾的火星一亮一灭,掉落轻飘飘的烟灰,肖忱脸上的笑逐渐淡褪,他想摸摸青年被咬伤的唇肉,可步子还没迈出去,忽然传来一道叩门声,“肖总,新的企划案出来了。”
“进。”肖忱转身走向办公桌,锃亮的皮鞋和大理石的地砖发出好听的响声。
门扉推开,走进来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女人一脑袋大波浪卷,穿着西装裙,前凸后翘的身材很有看点,何敛风用余光瞟了一眼,竟在她身上瞟到了些许姐姐的影子。
何语婷在和肖忱结婚以后,为了和男人的身份相配,经常以成熟女人的形象亮相,一改原来的清纯作风,做了大波浪和半永久的妆容,一脸庸俗的脂粉气。
不过何敛风也只是在杂志采访里见过,并没有见过真人。
肖忱拿起一叠文件看了看,待女人递来一沓A4纸,他才微微皱眉,接过来简单地翻阅几下,于是这眉蹙得更紧了,“企划组的人怎么搞的,前前后后三四个版本了,一个比一个差。”
女人忙道:“肖总别生气,这个案子非比寻常,企划组的人压力也比较大。”
肖忱终于抬起眼,笑着反问,“知道非比寻常还给我这么烂的方案?”
女人立刻沉下脑袋,不敢吱声了。
“再给他们一次机会,如果下次还是这个样子,告诉人事部的人,企划组组长可以不用来了。”肖忱直接把文件扔进垃圾桶,闭眼捏了捏鼻梁。
女人唯唯诺诺地回了句“是”,灰溜溜地走向门口,眼神从某人身上一扫而过,青年秀气的侧脸映入眼帘,她一愣,目瞪口呆地停了下来。
肖忱:“还有什么事吗。”
“啊?哦,没有。”
就当女人拉开门把手,准备出去时,肖忱冷冰冰地道:“苏玲玲,念在你是初犯我不怪你,如果下次还敢翻我的抽屉动婷婷的东西,你知道后果。”
男人的声音不咸不淡,却有一股莫名的寒意,苏玲玲惊慌失措地放大了眼,一张脸火辣辣地烧了起来,“对不起肖总,我不知道那是夫人的东西。”一尺厚的粉底也掩不住她的羞愧,以及被揭穿的窘迫。
何敛风心想但凡这里有个洞,她都能钻进去。
“下去吧。”
“是……”
等人走了半晌,香烟搁在玻璃盒上燃得只剩一半,肖忱一面撑着头把烟摁熄,一面望着某人的侧影,如同在考量着什么,末了,才堪堪张开尊口,“过来。”
何敛风还在怄气,没有理他。
肖忱也不纠结,起身走向青年。
待二人咫尺之遥,肖忱去拉他的手,何敛风不识趣地退了一步。
肖忱的嘴角不由得抽了一下,哭笑不得地道:“你在气什么。”
何敛风又咬住下唇,一副隐忍的模样。
肖忱无奈地叹了一声,也顾不得他多么抗拒,一把抓住他躲闪的手,将那白皙的指节一根一根地掰开。
掌心全是指甲嵌进去的血印,何敛风不悦地“嘶”了一声,嘴里溢出一丝呢喃,“疼……”
方才的怄气就像是这一幕的调味品,一来二去把肖忱的思绪搅得一塌糊涂,但他还是假装风轻云淡地道:“能不疼吗,用那么大劲。”掏出药膏,一边吹,一边帮他擦拭。
感受到他动作的小心,何敛风的胆子逐渐大了起来,试探性地道:“你刚才……怎么知道她动了你东西?”
肖忱一心给他擦药,答得颇为漠不关心,“不是我的东西,是婷婷的。”
何敛风不悦地撇了撇嘴,“知道了,那换个问法,你怎么知道她动了夫人的东西。”
肖忱笑了笑,“婷婷的香水是巴黎调香师亲自配的,全天下独此一份。”
何敛风略微吃惊,“你还真是狗鼻子。”他都没闻到。
“不怪你,这种香非常淡,如果不是离得很近,基本感受不到。”肖忱盖好药瓶收回口袋,宛如想起了什么,补充道,“一个礼拜前我发现柜子的东西摆放不对,就仔细找了找,后来见香水瓶口的位置有些偏差,才知道有人动过。”
话音落下,印象中的画面浮现在脑海,肖忱淋得一身湿透来酒店找他,进门的第一句话就是:“何敛风,你是不是动婷婷东西了?”
发生时间正好是一个星期以前。
他若有所思地抚摸下颌,喃喃道:“所以那时候你才会误会是我动了香水。”
肖忱一愣,立刻明白了他话中所指,有些心虚地道:“怪我太着急,也不认真想想,你当时从没来过我办公室,又怎么能拿到香水。”
不和谐的感觉又冒了头,何敛风疑惑地望着他,犹如想透过他的眸子寻求一个答案,“你是不是在我身上闻过这个味道?所以才怀疑我。”
原本还对答如流的男人立刻就被这句话问到了,呆滞的表情似乎在讶然他怎么如此敏锐。
肖忱的反应出乎意外,却给了何敛风不可能的可能性,那些敢想或不敢想的错觉逐渐清晰可见,雷鸣般的心跳声响了起来,他强忍住心悸,迅速整理好表情,扯开了脖颈的衣物,“你再闻闻,有没有那瓶香水的味道。”
他太过迫切,没注意脖子还残留着欢|爱后的痕迹,大的小的咬痕,遍布着青紫,即使肖忱再怎么控制不住自己,也不会把他啃成这副鬼样子。
肖忱盯着这些不属于自己的痕迹,话锋一转,“你太没有防备了。”自行帮他拉好衣领,不忘扣上最上面那颗扣子。
“什么防备不防备。”何敛风心里急得跟火烧似的,赶紧拉住他,“你告诉我,我身上有什么味道迷了你的眼,让你分不清我和姐姐?”
“好了,别闹了。”肖忱愠闹地压低视线,锲而不舍地转移话题,“以后不要再和那群姓秦的来往,我会保护你。”
“保护我?”何敛风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急得眼珠都泛起了水花,“以什么身份保护我?”
肖忱应得斩钉截铁,“自然是姐夫的身份。”
何敛风:“……”
肖忱不痛不痒一句话既能让他久旱逢雨,也能推他进万丈深渊。
大起大落的起承转合都风生在这短短几个字中,叫他摆正位置,不要痴心妄想。
何敛风勾起一个笑,将所有的情绪都隐藏在假面之下,缓缓松了手,“我知道了,姐夫。”最后两个字他咬得很重,像是故意说给对方听的。
肖忱没再说什么,而是掏出一根烟含在嘴里。
他有个习惯,当他想隐瞒什么事、或是知道什么事不愿说的时候,就会用烟来缓解焦虑。
可惜何敛风并不知道,他半眯着眼凑过去,踮起脚尖亲了亲他的下巴。
肖忱拿下烟,好像生怕烫着了他,“你干什么。”
何敛风发现够不着,干脆环住他的脖子,趴在他耳边用气音道:“姐夫会和小舅子做这种事吗?”
肖忱:“你……”
何敛风神不知鬼不觉顺走男人手里的烟,当着他的面咬了咬湿润的滤嘴,眼珠移过来,似笑非笑地眯了他一眼。
“我走了,什么时候想做了叫我。”
说完一口烟吐在他脸上,大摇大摆地出了总裁室。
“砰”一声把门撞得震天动地,基本一层都能听见。
肖忱呆呆地瞅着脚尖,属于青年的香气还在鼻尖萦绕,那白嫩的肩膀,想把鼻子埋进去呼吸的味道在震动,越过刺鼻的烟味,激发出温暖又柔软的香气,回过神来,才发觉周围全是让人心烦意乱的、湿乎乎的焦糊味。
何敛风的体香……是澄澈的栀子花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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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敛风几乎一路狂奔地跑下楼,随便走进某个不知名的酒吧,霸气地点了一瓶格兰菲迪,没等服务员帮他拿杯子,他对着瓶一顿猛喝,一口气吹了大半。
服务员惊呆了下巴,“客人……这酒不是这么喝的……”
“啪”一声放下瓶子,何敛风脸颊微醺,冲他咧嘴一笑,“我知道,没事,我这么喝习惯了。”
服务员:“……”
他胃里没什么东西,一口下肚就开始烧心,酒吧的电音源源不绝地灌入耳膜,好像有人拿着锤子一遍一遍地敲击心脏,绞得他出了一身冷汗。
浑浑噩噩中,他好似又看到了那个清爽的少年,长身鹤立沐浴在花团锦簇的月光下,风吹起他的发丝,也吹乱了何敛风的心……
“那你叫我阿风就好,忱哥哥!”
稚嫩的童音扩散在月夕花朝的夜幕之下,少年烦躁的语气传过来,“说了叫我阿忱就好,哥哥前哥哥后的,我最听不得这么腻歪的称呼。”
“啊?”何敛风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疑惑,“可是你看上去比我大,老师说年长之人就是得用尊称的。”
肖忱拗不过他,“算了算了,你爱咋叫咋叫,行了吧。”
“啊!真的吗!”何敛风高兴地跳了起来,小跑着一头栽进他怀里。
“真是受不了你,我们才刚认识吧。”
“嘿嘿,我不管。”
……
纷纭雨幕落在屋檐,淅淅沥沥地渗入心底,何敛风终于不胜酒力,趴在桌上不省人事,“忱哥哥,你记忆中的人……究竟是姐姐……还是我……”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他嘴中的“忱哥哥”此刻正站在他旁边,指尖夹着烟,眼神极深极远,恍若饱含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