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只风筝的00年代》清心飘香

8、第八章 累死累活 问白荷，如

　　我度过了生命的劫难，活过来了。我不知道身上的血是不是真的流尽了，拒绝了医院给我输血的安排，两天后就出院了。我必须出院，因为店铺里的生意好比逆水行舟，一篙松劲退千寻。同行的恶性竞争，不让我有片刻的休息。

　　出院时我连路都走不稳，我先生却接到一笔紧急的装修业务，没时间照顾我，他要求家婆能够为我做几天饭菜，至少让我吃上一口热饭。

　　但是我家婆拒绝了，她冷冷地丢下一句话:帮别人做饭有钱，我要去帮别人做饭！

　　然后就一翘一翘地走远了。

　　这天正是星期天，儿子没去幼儿园。我先生对儿子说:崽崽，乖哈，妈妈生病了，身体虚弱又要忙生意，你不要吵闹妈妈。

　　自古多难兴家！ 老天激励我的同时也考验了我。自从我出院的那天开始，店铺里的生意红火得成了电影里的大灾难片，简直是一种悲壮。好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控制着顾客，他们黑压压地排队等在我的门口，赶都赶不走。

　　我说:你们如果等不了，可以到其他店铺去买，我实在忙不过来。

　　顾客说:不去其他店铺，我们愿意等你。

　　甚至有顾客自己到货架上将需要的货物清点好，然后让我过目，说:老板娘，你看清楚哈，我没有多拿一个螺丝钉哈。

　　尽管这样，我还是头昏眼花了，连顾客付给我的钱都看不清了。

　　一位男子买了130元的东西，他给我一张蓝色的佰圆和一张伍拾圆的绿色人民币。我就找给他20元。

　　但是男子笑着说:老板娘，你看清楚哈，你将一张百元钞票当做貳拾元的钞票找给我了。

　　我仔细一看，真的哟。因为佰圆钞票是粉红色的，貳拾圆的钞票是橙色的。我眼睛花了，看成同一种颜色了。

　　顾客将佰圆钞票退给我，从我手里挑选了一张貳拾圆的钞票，说:这样就没错了。

　　在场的顾客都说:老板娘，生意这么好，自己却生着病，老板又不在家，你请一个工人嘛。

　　我想是的，我店里真的该请一个工人帮忙了。但我这个小小的正当的愿望无法实现，因为受到了我家先生的竭力阻挠。

　　我先生回店铺拿材料时，发现儿子不对劲，歪着脑袋翻着白眼一动不动地瘫在货堆上，死了一样，他嚎啕大哭。

　　儿子并没有死，他只是饿晕过去，已经是下午四点钟了，儿子只早上吃了一点点东西，我太忙了，没时间和精力照顾他。

　　事后，我们问儿子:饿了，怎么不问妈妈要点吃的？
　　儿子说:妈妈生病，妈妈要赚大钱，我要乖，我不吵妈妈。

　　好不容易等到晚上，顾客们都离去以后，我才有时间做饭。吃过夜饭，我又要帮儿子洗澡，然后手洗衣服，那时候还买不起洗衣机。

　　儿子说:妈妈，别洗衣服，给崽崽讲故事。

　　我说:妈妈头痛，眼睛都睁不开，讲不了故事。

　　儿子就帮我摸摸头部，亲了亲我的脸，问:妈妈，现在好了吗？

　　我说:好了一点点了。

　　儿子又摸摸我的头，亲了亲我的脸，说:妈妈好了一点点，就给崽崽讲一点点故事；妈妈好了二点点，就给崽崽讲二点点故事。崽崽乖——

　　我说:好吧，妈妈给崽崽讲故事，从前，有一个懒汉…… 先生回来时，已经是凌晨。他发现我和儿子倒在洗衣盆里，他刚开始还以为我们母子二人溺死在水盆里呢。

　　事后，我趁机对先生说，店里想请一个工人帮忙。但先生认为没必要，说以我们现在这样的收入要养一个工人是不合算的。至于我的身体健康问题，他认为，只要我咬紧牙关挺一挺就过去了。

　　不过，他答应了，一有时间就看守店铺，让我养病。他决定更加争分夺秒地工作，早点将手里接下的装修业务做完，才有时间照顾我和店铺，所以他每天总是加班到深夜两三点钟才回来，回来时说:这笔业务终于完成，明天哪里都不去，我来看守店铺生意，让你好好休息一会儿。

　　我先生有一个特点，就是在我面前记忆如鱼，他答应过别人的事会放在心上，但答应过我的事转身就忘。

　　深夜三点睡着，到早上五点多钟时，我们被重重的敲门声吵醒，打开店铺门，我先生就被顾客拉走了。

　　这样一天又一天，我在等待先生让我休息一会儿的承诺，一直没有兑现。我再再次对他说想请一位员工帮忙，他说:请什么员工呢？我的业务马上完工，马上就有时间照看店铺了，马上你就可以休息了。

　　马上，不是我先生的马上，而是我家婆的马上。

　　马上就是我家婆又上门来一哭二闹三上吊了，要钱，要物质……寅时给了钱和物质，卯时就哭诉没给她一分钱一分物质，然后就诅咒我不得好死，然后装病装死，迫使我们送她去医院救治，用去高额的医疗费用。

　　先生的哥哥在监狱也不断地催着去送钱。
　　先生的侄儿在上初中，每个星期都要来拿生活费，半年之内居然向我们要了五辆自行车。

　　第五辆的时候，我设了一个坎，问侄儿:怎么又来要自行车呢？不是一个星期前给了你一辆吗？

　　侄儿说:那辆已经坏了。

　　我说:自行车坏了，可以修好啊，我店铺门口有好几个修自行车的摊位，拿到这里来修，修理费由我出。

　　侄儿说:自行车已经卖给废品店了。

　　我先生一直不愿承认一个事实，那就是他每次送给他侄儿的自行车，过些日子就会被侄儿卖了，而卖了自行车的钱会被他一转眼间挥霍干净。然后转头又来问我们要自行车，我先生也立马答应。侄儿再得到自行车后又转头卖了，然后又问我们要，我先生又立马答应了。于是送自行车的人和卖自行车的人进入了循环往复的一个黑洞，没有止境。

　　太容易得到的东西真的太不懂得珍惜了，这次，我故意是让侄儿磨叽了很久，加上家婆一起哭哭闹闹了好几天，才又给他买了一辆自行车。

　　当侄儿来提自行车时，我重重地说:这是我们送给你的最后一辆自行车，如果坏了，就自己送修理摊修好。

　　于是我又背上一个黑锅:不愿意给侄儿买自行车，欺负侄儿没爹没娘，对侄儿恶语相向，等等等等。

　　…… 所以，我先生拼死拼命地承包装修业务，但拿回家的钱寥寥无几，就算有时给我两百，过一天就要从我手里拿走一千。

　　而家婆总认为我和先生挣到的钱应该全部交给她来管理，至于我们借来的生意成本是需要还的，还有日常开销以及后面的买房计划……等等，永远没有她自己赌博和吃喝玩乐重要。

　　日复一日，我身体健康消耗得非常严重，挣钱，完全是用牺牲生命健康做代价，而挣来的钱都让婆家索取得所剩无几。

　　每当累得虚脱的时候，每当昏死过去又醒过来的时候，我就不由自主地想起白荷来。

　　在白荷死去的那个晚上，我被人保护着……然后完完整整地进入婆家。以为结婚以后就会有人保护了，以为结婚成家后人身安全就有了保障，可没想到更大的死亡威胁在等着我，家婆每时每刻都想着对我谋财害命，我被压榨，被欺负，被冤枉，被一层层地剥皮，被一块块地割肉，被一滴滴地吸血，直到榨干骨髓，还会被诅咒不得好死……

　　我问白荷，如果在当年的死亡路口，人生的方向会有另一种选择，就如我现在这样起早贪黑累死累活，却得不到家人丝毫的关怀和温暖，反而遭到家人虐待和算计，千方百计想置我于死地——你是会选择死亡，还是愿意选择如我这样累得像狗一样地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