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只风筝的00年代》清心飘香

9、第九章 幸亏没有如果 我已经很努

　　有人这样说:男孩要穷养。

　　我想这个“穷”字一定离不开经济上的穷。因为穷，做父母的才要拼命地挣钱，才不得不放开拉着儿子的手，吃喝玩耍的小事都让儿子自己办。

　　要让孩子们从小就经历风雨，多受一些生存的磨难，这样的孩子们长大后才可能勇敢坚强坚韧，这样的孩子才能扛起肩上的责任，撑起头顶上那片天。

　　在这样的说法里我酸楚地找到了为自己开脱的理由，同时也在被事实的证明里自我原谅着。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穷人家的孩子很听话，穷人的孩子自己会找乐子玩耍——真的不假。

　　在这个大市场做生意的人家，是一个模式，父母一辈子贫穷，对我们的成家立业没有任何帮助。大家多是二十多岁的年龄，白手成家，一对小夫妻带着一个三四岁的娃，店铺上面的阁楼里堆着杂七杂八的货物，货物缝隙里挤住着三口之家。

　　年轻的父母们都是艰苦奋斗的年龄，谁也没比谁富有多少，都是依靠自己勤劳的双手创造财富。

　　幼小的孩子都是无忧无虑的年龄，只要跟在爸爸妈妈身边成长就是他们最大的开心。

　　所有的孩子几乎都是放养，脏兮兮的脸庞脏兮兮的手，还有那五花八门的屁股简直是一盆七彩的釉。

　　每个周末，儿子没去幼儿园，我也没时间看管他，任凭他在店铺前面的坪地上找铁弹子玩耍。坪地上有两个修自行车和摩托车的摊位，铁弹子撒得到处都是，这成了我儿子玩耍的乐园，他捡铁弹子永远捡不完似的，甚至有时兴奋得大叫:
　　妈妈，妈妈，你看我捡到好多好多弹子哦！
　　妈妈，妈妈，你看这个弹子好大好圆！

　　我当然不忘忙里偷闲地夸赞一番:崽崽真能干！

　　尽量给儿子一个灿烂的笑容，心里酸楚楚的那个东西不是早上吃泡菜太多而生起的嗝，而是对儿子满满的愧疚，千怪万怪只怪自己无能，没能够给儿子一个富裕的童年。愧疚之余，只有拼命地挣钱，好早点买好房子，早点给儿子买好多好多的好东西，让他能够一个星期内就吃上一顿烧烤鸡翅和辣味大龙虾，两个星期内就带他去游乐场所骑一骑高头大马，还有还有……所以更加没有时间陪儿子玩耍。

　　一天下午，生意特别好。我好不容易送走所有的顾客，在门口坐着喘一口气。正在捡铁弹子的儿子看到我有空闲，就欢欢喜喜地朝我跑过来，边跑边喊:妈妈给崽崽讲故事。

　　我起身跑过去迎接儿子，刚刚将儿子抱在手里转身朝店铺门口走，时间大概只有几十秒。突然听到身后“哐当哐当”巨大的怪声，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一辆大巴车失控了，从我儿子刚才捡铁弹子的地方呼啸而过，撞在一个电线水泥杆子上，再冲向一个正在挖掘的大水塘，再撞在水塘边上的电线水泥杆子上，车头掉进了水塘（水塘即将用来修建房子用，水都抽干了），车尾挂在路边的一个土堆上，停住了。

　　车上的乘客哭成一团，幸好没有人员伤亡。后来才知道大巴车在西湖桥上就突然刹车失灵了，一直疯狂地往前冲……

　　我吓出一身冷汗，大巴车疯狂冲过的路线正经过我儿子刚才捡铁弹子的地方，如果不是我在几十秒钟前送走了顾客而有时间来照顾儿子——人啊人，一般都喜欢说“如果……我就会……”，以为人生如果有如果，那一定会更美好。

　　这个时候，我只想说:幸亏没有如果！

　　生死之间的距离往往只有几十秒！

　　此后，我再也不敢让儿子在坪地上捡铁弹子玩耍了，老天已经警告过我一次了，不会有第二次了。

　　于是我就将大姐家的儿童钢琴弄来。大姐的儿子上大学了，钢琴早就不用了，它可以成为我儿子的玩伴。

　　新花样让我儿子爆发出意想不到的潜能，他每天总要在阁楼上手舞足蹈地弹一会儿钢琴，居然能够无师自通地流畅地弹奏出动画片里某些曲子了。他边弹边唱，脚踩着节拍，小小木板制作的小阁楼，成了儿子全能表演的舞场。

　　但是，一个炎热的暑假里的一天，我眼睛的余光看到儿子上了阁楼，大约五分钟的时间内，没听见他弹奏歌唱舞蹈的声音，这有点不正常。

　　我在店里忙生意，就嘱咐我先生上阁楼看看，小家伙默默无闻地在干啥呢？

　　我先生上阁楼看了一下，下来说没看见儿子，估计是下楼去外面玩耍了。

　　我坚决地说:没有，绝对没有，我眼睛的余光一直觉察到楼梯口的，看见他上去，没见他下来。你再上楼去仔细看看。

　　当我先生将一个水淋淋的全身惨白的孩子从楼上抱下来的时候，我店里的顾客乃至外面的行人，都凝固了。

　　空气里只有几个字:天啦，好险啊！

　　原来我逼着我先生第二次上阁楼仔细查看时，他真的仔细了。他看见平时用来装棉被的大箱子旁边有一双凉鞋，而这双凉鞋正是儿子脚上穿的。我先生顺便揭开木箱的盖子，发现我儿子浑身惨白，浑身湿漉漉的，窒息在木箱里。

　　木箱里放着棉被，这么炎热的天气里，而且木箱盖子盖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事后我们问儿子:你怎么会在木箱里面呢？

　　儿子说:我想和伙伴们躲猫猫，想躲到箱子里，大家肯定找不到我的。

　　没想到一躲到箱子里，盖子就盖住了，打不开了。

　　如果我没有被现实逼出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功能，就绝对不会觉察到儿子偷偷上阁楼，且没有下来；
　　如果我儿子平时是一个安静的孩子，我是不会在五分钟的时间里觉察到他静得不对劲；
　　如果我儿子爬进木箱时并没有将鞋子留在外面，那我先生肯定不会揭开木箱来看，肯定会以为他出去玩了，然后到外面去到处寻找……

　　幸亏没有如果！

　　我的一对表弟夫妇是医生，二人接到我的电话泣不成声，抽泣了很久才说:姐啊，哪怕只是多耽搁几十秒，小外甥就没命了啊。你一定要将这件事公布出去，让大家都知道防范，千万不要大意啊！

　　大姐的儿子在电话里哭着怒吼:小姨，你少赚二十万不行吗？你将小表弟好好培养成材不行吗？你不要只想着赚钱啊！

　　我也不想拼命赚钱啊！可是将孩子培养成人需要钱啊。而且我的全部家当并没有二十万啊，说要我少赚二十万，那不就是负债了么？

　　我不想负债！虽然我目前还是负债阶段，但我想拼命地摆脱负在身上的债。

　　我已经很努力很努力地赚钱了，可我赚的钱总是极少极少；
　　我已经很节约很省吃俭用了，我连香香和手霜都没买过，可积攒下来的钱总是可怜可怜；
　　我已经很小心很小心儿子的安全了，可危险总是接踵而来，险象环生；
　　我已经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了，我已经全力以赴地为家人的幸福奋斗了，可总是被人指责埋怨做得不好。

　　我还能怎样呢？

　　这不是如何平衡赚钱和照顾孩子安全的问题，也不是如何在赚钱和照顾孩子之间取舍的问题，而是永远都不会有正确答案的一个大问号。

　　身前同行的激烈竞争如千军万马般厮杀，身后家庭的内忧外患如釜底抽薪般暗算——

　　这样的压力谁能懂？没有人懂！

　　自己唯有负重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