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只风筝的00年代》清心飘香

7、第七章 生命换血 我没有一丝

　　又经历过一次的倾家荡产的变故后，我在二姐的资助下借钱开店做起了建材生意。刚开始生意很不好，儿子和我轮流生病，眼看着借来的钱一天天亏损完了，心里焦虑不安，特别难受。

　　一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一条蛇跪在我面前向我磕头，求我救它。但是我先生和家翁不让这条蛇活，他们用扁担和锄头狠狠地砸得它血肉模糊，蛇嘴里喷出的血变成了一团团的火焰，我吓得从梦里醒来。

　　醒来后发现自己怀孕了，我先生使用各种手段迫使我将胎儿打掉，这次打胎让我晕死过去。

　　半年后我换了一个地方开店，生意即将有起色时，一天晚上我又做了一个梦，梦见一条巨大的蛇，居然头上长角，它缠住我将我拖进一个洞穴……我想，哎呀，冤孽呀，一定是上次他们打的那条蛇并没有死，现在它长大了，找我报仇来了，我大喊救命——可是我被大蛇拖往黑洞越来越深。

　　我先生急了，他操起一把铁钳子狠砸蛇头，顺势将我拉上地面时，他自己却被蛇卷进了黑洞……我又被吓醒，听见我先生也在梦魇里嗷嗷大叫，我推他醒来，他惊魂未定地说:太可怕了，太恐怖了！我刚才做了一个梦，梦见一条大蛇，头上长角，它缠住你将你拖进一个黑洞，我拿钳子砸它的头，将你拖上来，它就把我卷进洞里，我和它展开殊死搏斗，我用钳子将它的头夹碎了，它都没有死去……

　　我和先生在同一个时间做了同样的一个梦。醒来后发现自己又怀孕了，先生陪着我去医院打胎，从医院回来并没有异常。只是店里生意开始繁忙起来，我没有时间休息调养，导致大出血。到附近诊所打了止血针吃了止血药，根本没用，一个星期后，我知道自己不行了，在倒下前拨通了先生的电话。

　　我先生接电话时没听到我的声音，他想起这段时间我一直身体大出血，感到我一定出事了。他从外面赶回来，发现我倒在地上，地板上全是血，而我已经死去了。

　　先生抱起我就跑，边跑边喊出租车……

　　这时，我有了很灵异的体验。

　　我没有一丝力气，不能说话，看不见任何东西，但是我能够清清楚楚听见周边所有人的说话声，远远近近的声音如一张网铺天盖地地涌来，每一个网眼每一根网丝都非常清晰，没有一点噪杂。如果换着是平时，只会听到许多声音夹杂在一起，一盘散沙，互相干扰，每一个声音都听不清晰的。可这时怪异的是，千万种声音夹杂在一起，每一个声音都分分明明，非常清楚，没有一点干扰。

　　当身体所有的知觉都消失的时候，唯独耳朵听声音的功能反而特别强大了—— 我听到先生催司机快点快点，司机说:知道知道，我正在全速行驶呢。到了，抢时间，救人要紧，你先不要付钱，以后我到你店里来拿就是，你抱着她上三楼吧，妇产科在三楼。

　　先生抱着我往三楼冲，他喘着粗气……许多声音在说:天啦，好多血啊，流好多血啊，人就像死了一样。

　　到三楼，我先生放下我对医生说:医生，请快快帮我救她，她，她……
　　医生说:我今天真他妈倒霉！大清早就碰到这么一个血淋淋的死人，真晦气！
　　许多声音说:人家可能还没死呢，医生怎么就开口骂人家死了呢？赶快救治吧。
　　医生说:先去交钱，拿交费收据来才可以抢救人。
　　许多声音说:这么危险了，看样子身上的血都流尽了，先救人吧，钱肯定不会少的。
　　医生说:别啰嗦！我今天真倒霉，倒霉透顶，刚上班就……
　　许多声音说:你真他妈的有医德吗？人都要死了，你不但见死不救，反而骂骂咧咧的，你是人吗？

　　我的家婆在问:今天这么早就关门了，莫不是两个人送孩子上幼儿园了？送孩子不需要两个人吧。
　　邻居的声音:你儿媳小赵出大血休克了，你儿子送她去医院了。
　　家婆说:那我儿媳是死了吗？你们看清楚她死了吗？如果真的死了，就不需要再送医院了，浪费钱。

　　邻居说:不清楚，反正看着不像活人了。
　　家婆说:那她一定是死了。死人应该送火葬场呀，怎么送医院呢？

　　一个男子的声音:拿钱来！
　　家婆说:我给你钱，但我身上只有40元钱。

　　男子说:40元钱能干什么用呢？我不要了！别人家都几千块几千块的给，您才给40元，我不要了！

　　家婆说:我本来是打算到你弟弟家要一千块钱给你的，但我看到他店子今天关门了。听隔壁人说你弟媳小赵她大出血送医院了。这下好了，小赵肯定死了，肯定死了。小赵死了我们就有好日子过了。小赵死了，店里赚到的钱都归我们所有，我们想怎么用就怎么用，想用多少用多少。你放心，我过几天再来看你，会给你带很多钱来的。

　　许多声音说:天啦，好可怜，流这么多血，没人管。看样子身上的血都流尽了，医生也见死不救。哎，这个三甲级医院设备是好，但医生护士态度太差了，非要等家里人交了钱才肯抢救。

　　来啦来啦，她老公交了钱来啦。希望她能够活下来，希望她能够活下来。老天保佑她活下来，不然太可怜了。
　　我先生说:怎么还没开始抢救呢？你们—— 医生说:这是医院规定，付费以后才开始抢救。拿付费单给我看。跟我来，我带你们去住院部。

　　我先生几乎哭了:你们这样一拖再拖，恐怕她身上的血就会流尽了。
　　天啦，人就要死了，赶紧抢救。
　　…… 家婆的声音响起:哎呀，我终于找到了。听说人已经死了，死了就不要抢救了。医生，赶快把她送停尸房，送火葬场吧。医生，不要抢救了，不要抢救了，死人有什么好抢救的。医生说:别在这里吵闹，妨碍我们救人，造成医疗事故，你担当得起吗？
　　家婆说:我保证不找医院麻烦。她已经死了，就不要救了。
　　医生说:她死没死，由我们医院来判断，不是由你说了算。
　　家婆说:我知道她死了，她早死了。我们是穷苦人家，没钱的，不要抢救了。
　　先生说:妈，您怎么找来了？正好在这里照看她一下，我刚才为她办理住院手续时，突然心里很不安，怕她再出什么事，就赶回来看看，原来是妈，您来了——有您在这里看护她就好，我去办住院手续。
　　家婆说:不要办理住院手续了，不要抢救了，送火葬场吧。
　　先生说:不行，只要她还有一口气，我就不会放弃的。
　　家婆说:这个死人有什么好救的，样子好丑好丑！好丑好丑！丑八怪，看到就呕心，不要抢救了。
　　医生说:人都快要死了，能好看到哪里去呢？你出去！出去！
　　几个声音说:他妈的，好恶毒的家婆！我们算是见识了。要不是我手上打着吊针，我真的会抽她几个耳光。儿媳病成这个样子，她不但没有一句关心的话，反而想乘机将儿媳弄死，幸亏我们这么多人在看着的，她才没有得逞。
　　家婆说:不要抢救了，让她死！她死了以后，店子里赚的钱就全部是我们的了，借她姐姐的生意成本就不用还了。我们还可以找她娘家要一笔抚养孩子的钱，你的儿子才三岁，看在小孩子挺可怜的份上，料她娘家不会不给钱的。
　　先生说:你太过分了！你太歹毒了！
　　许多声音在说:老天，保佑她吧，让她活过来，千万要活过来。不然太便宜这个可恶的家婆了。
　　医生说:她流血太多了，身上的血几乎流尽了，不知道能不能活过来，我们医生尽量抢救啊——

　　儿子在哭:呜呜呜呜呜，我要妈妈～妈妈～我要妈妈～
　　老师说:钟钟，乖，睡觉，乖乖，睡觉。
　　儿子说:我要妈妈～我看见妈妈了～我要妈妈～妈妈～我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病房里一片欢呼:谢天谢地，终于活过来了，谢天谢地！
　　我家婆听说我活过来了，她从门外飞跑着张开双手向我猛扑过来。病房里又是一片尖叫惊呼:不！你别碰她！

　　我先生飞快抢前一步，挡住了家婆，家婆的头重重撞在我先生的胳膊上，我第一次听到我先生用非常愤怒的语气对他母亲说话: 别碰她！

　　这时，我大姐带着两个医生和我妈妈一起走进病房。我家婆一看到我妈，哭天抢地地瘫到在我妈怀里，鼻子眼泪横飞，哭诉着:亲家母啊，我的小赵生病了啊，小赵就是我的心头肉啊，如果她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我跟了她去！

　　我妈扶起我家婆，安慰她说:亲家母，你放心，她不会死的，她命中注定有此一劫，现在过去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对了，亲家母，你是怎么知道她生病的消息的？

　　我家婆说:我今天早上去监狱看望我大儿子，路过他们的店门口，看到门是关了的。我心想，怎么送孩子上幼儿园需要两个人同时去啊。听隔壁邻居说小赵放血住医院了，我就奇怪了，一个女人出点血有什么大不了的，打一针止血针就可以的，何必浪费钱呢？

　　很明显，我妈的耳朵偏听功能强烈，只听进去我家婆前半部分的话，问道:亲家母去监狱看望大儿子，他可好？

　　我家婆说:我大儿子过得很不好，少钱少粮的。我今天身上只有40元钱，给他，他嫌少，生气了，把钱扔在地上，他想要一千块钱，说别人家探监都是几千块几千块的给呢。

　　我妈说:你大儿子也太不体贴你了，他自己杀人抢劫犯罪坐牢，你帮他抚养儿子，还大老远去看望他，给40元钱还嫌少，扔掉不要。看样子，他真的还要好好改造！

　　探望我的人散去以后，同病房的病友们和家属都来到我病床边不断地问候，一位阿姨说:妹子，幸亏你活过来了。你根本就不知道在你昏迷的时候发生了什么！我想提醒你一下，你要当心你的家婆，你千万要提防她，远离她，能远离则远离。太恶毒了！太会伪装了！太可怕了！你活过来的那一刻，你家婆向你猛扑过来，幸亏有你老公挡住，不然她肯定是会掐死你的，她那样子就是要掐死你的。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道: 我们还有点不明白，妹子，你家婆是那样的人，毕竟婆媳之间自古以来难以相融。但是你自己亲生母亲的态度也让我们费解——你亲生母亲，她对你同样没有一点关心的意思，她先对你家婆说别担心你的病，说你命中有此一劫，然后就对你夫家的坐牢的哥哥的事情问这问那，唯独没有关问过你的病情——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两个母亲，一个认为我应该重病该死，一个认为我根本就没病，所以都没对我表达丝毫的关心，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自己确实浴火重生了。

　　还有，我那蠢逼的先生，他那顽固得如贫瘠干枯的土地的心，终于有点松动，这种松动是我付出血的代价换来的。

　　一个人是很难主动优化自己的，一点点的进步都要付出流血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