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只风筝的00年代》清心飘香

29、第二十九章 死亡预告 我对钱老板

　　这时，来了一笔大生意。我马上把陈先生的这单小生意完成。老人也和陈先生一起告辞了。
　　大单生意完成后，暂时没有顾客上门。我赶紧趁余暇整理兜里的钱，将一百元，五十元，十元的钞票分类包扎好。在我清点钱的时候，眼睛的余光里看见一辆摩托车在正对我店门口的路边停下，一个头戴盔甲全副武装的男子从车上下来，我以为他是直接来我店里的，可他没有，他在我眼前闪现一下就转弯过去了。
　　我的店铺是旺角码头，有三个门。我伏着在宝笼上清点钞票的时候，背着一条门。
　　始料未及，戴盔甲的男子猛地从我背后的门闯进来，一把夺过我手里的钞票，这是叠得整整齐齐的百元钞票，三千多块。
　　我赶紧把散碎的钱塞进裤兜，看也不看他，说：把钱给我！你本来就姓钱，还要我的钱做什么？
　　来者姓钱，是承包房地产工程的，他到我店里买过几次材料，彼此算是熟人了。
　　钱老板哈哈大笑：老板娘真够沉着冷静的，名不虚传。不过，我有点纳闷，我听人说你功夫了得，在低头的时候都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曾经有飞车来抢你的钱，你在一秒钟内迅速反应过来伏在桌面，使得那人没有得逞。可是今天，我特意试探一下，你反应没有传说中那么快嘛。
　　我说：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我很欣赏陆小凤呢，所有武侠小说里的人物，我最喜欢陆小凤这个角色，凤舞九天啊！
　　钱老板把头盔取下来捧在手里，说：唔，这个，这个和这个有关系吗？怎么扯到陆小凤了？
　　我说:江湖险恶，陆小凤从来不怀疑自己的朋友，才有潇洒自如、惊世绝艳的灵犀一指。危难来临时，灵犀一指飞速行动夹住暗器，化解危险。——我也有这一招，我的这招叫做‘灵犀一动’，我平时从不疑神疑鬼，但是危险来临时刻，心里自然就有一丝警觉，随着飞速做出反应，恰到好处，从不拖泥带水。
　　钱老板把钱还给我，再次哈哈大笑：原来是武林高手哟，怪不得生意这么好。看来我得告诉我老婆，要想做好生意过好日子，先要练习九阴真经，降龙十八掌，六脉神剑，打狗棒法，还有吸心大法才行。
　　我把钱装进口袋，把记账本盖上，笑道：你老婆可以什么都不用练习，有你这么个钱老板保护着每天在幸福的秋千上荡悠悠呢。

　　钱老板说:听说你家谭老板去参加市个协代表大会了。
　　我点头：嗯。
　　钱老板又说:听说谭老板昨晚打麻将时，自摸了一把十八罗汉。
　　我再次点头：嗯。
　　钱老板说:自摸十八罗汉的人，一定是鸿运当头的人。
　　我问:是吗？
　　钱老板说:参加个代会就是证明，好殊胜的荣誉。江边大市场经商者好几百家，仅两家被评为市个协代表。另外那家是大超市大酒店大老板，他的个代是有人情水分的。而你的个代是被群众推举出来的。记得那天，工商所来人实地调查，进行民意测评，逢人就问:‘如果江北大市场选举一位个协代表参加市个协代表会议，你们心中的人选是谁？’大家的回答都是:1号店铺老板娘。哈哈哈哈，本来工商所已经内定人选了，大酒店的老板早就请工商所同志们赴宴好几回了。可是碍于民意，只得增加一个名额给你，你说这不是鸿运当头是什么？挡不住的！
　　我问:自摸十八罗汉的人真的会鸿运当头吗？
　　钱老板说：大家都这么说，我自己切身证明过。几年前，我在云南，自摸了一把十八罗汉，以后的一段时间，好运气像洪水猛兽，挡也挡不住，大把大把的钞票都像乘着飞机轮船火车一样拼命地赶往我腰包里钻。我就在那时挣得了第一桶金，才有了成就事业的基础。

　　真有点匪夷所思了。钱老板年龄应该和我差不多，他的父母也没有钱，他的发家史却没有我这样艰苦。人比人气死人，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就是这么大，气死人不需要理由。我再问他：你能确定是因为自摸十八罗汉的关系吗？
　　钱老板说:能自摸十八罗汉是麻将桌上所有人的梦想，但是，能实现这个梦想的人绝对不到百万分之一。
　　我问：自摸十八罗汉到底怎么算钱呀？听说是大碰对的翻倍，是吗？
　　钱老板说：何止是大碰对翻倍！是在场所有人身上的钱，不管多少，都要全部掏出来给自摸的人。我那次就是把所有人的钱包全部掏空。钱嘛，是喜欢寻找伙伴的，物以类聚嘛，所以钱的伙伴都源源不断地寻着来找我了。
　　我说：那是因为你姓钱。昨晚他回家嘀嘀咕咕，说，在场的人真不够意思，大家都不肯付十八罗汉的钱，只承认大碰对，最后只付了大碰对的钱。
　　钱老板说:那太遗憾了，麻将桌上遇到冲拳的人是没办法的事。
　　我笑着说：钱老板是准备向我传授挣大钱的经验是吧？
　　钱老板说:岂敢？应该是我要向你学习做生意的经验的。对，就是这样，我是来向你学习做生意的。哦，应该是我老婆想和你一样，开一个店，过上和你一样的普通人、平常人的生活。
　　我问：干嘛要过和我一样的生活呢？
　　钱老板说:老板娘，你是被大家公认的这个江北新城里最幸福的女人，我老婆羡慕死你了，她想和你一样做一个幸福的女人。我帮她开了一个和你一样的店，就在市场中心建材城里面，是我自己的两间门面，也准备卖你店里的这种泰力开关，和你没冲突吧。
　　转弯抹角这么久，原来是为这事，我说：可以呀，我没有垄断的，你随便卖吧。泰力开关质量很不错，但销售行情不理想。我店的主要精力是放在深思开关上，深思开关，我们湖南人自己的品牌，销路很不错。至于泰力开关，你想做就做吧，可以随时从我这里调货呀。
　　钱老板说:老板娘真是爽快！拿你的电话薄来吧，写下我的手机号给你，以后业务往来多了，好照应方便。和老板娘你这样的人打交道很愉快！——其实，我老婆和你的性格很相似，外柔内刚，文弱沉静，稳重端庄，喜欢安静，平时不多言语，没有虚荣心，只想过安安稳稳的日子，不喜欢抛头露面，不喜欢社交，整天呆在家里操持家务，兢兢业业，温驯善良。但是又很有主见，在大是大非面前能够独当一面。
　　我大笑:哇！难得听到男人这么夸赞自己的老婆，我是第一次听见男人夸自己的老婆呢。我似乎觉得天下的男人都不十分满意自己的老婆，唯独你除外。
　　钱老板脸微微发红，说：你家谭老板没有夸赞过你吗？他对你不满意吗？
　　我说：他从未夸赞过我，他对我非常不满意，总是说我这也不好那也不好，好像娶我做老婆让他亏大本了似的，一点点小事没让他满意就对满腔怒火地怒吼。
　　钱老板说:不会吧，谭老板对你一往情深，忠贞不渝，这是江北大市场所有的人都知道的事。波浪他们商量要把谭老板拖下水，多次特意招来几个小姐来挑逗他调戏他，他都不为所动。
　　我说：我不清楚这些，但听到很多人都这么说，大概是真的吧。
　　钱老板说:你从来不追问谭老板在外面应酬的事吗？你从来都对他很放心吗？你从来没有怀疑过他吗？
　　我说：我从不追问，从不怀疑。有什么好怀疑的呢？
　　钱老板说:我老婆也是这样，从不追问我，从不怀疑我，弄得我现在哪儿都不想去，只想时刻陪在她身边，天长地久！
　　说完，他就告辞了。
　　我打开电话薄，看到钱老板写下的姓名和手机号，突然一种不祥的感觉揪住我的心，我大声喊起来：钱老板，这是你的手机号吗？

　　钱老板已经坐上摩托车，准备发动了。听到我的话，他赶紧从摩托车上下来，走进我店里，看了看他自己在我电话薄上留下的信息，说：是啊，没错，这是我的手机号码，没有错的。
　　说完，他再次告辞，登上摩托车。
　　我拿着电话薄追出去，大声说：钱老板，你要保重自己！你千万要保重自己啊！
　　钱老板他惊异地看着我。我马上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窘在那儿，不知说什么好。他笑起来：谢谢！再见！
　　然后发动摩托车走了。

　　我对钱老板说过我有灵犀一动，我也是第一次对别人说我自己有这样的天性敏感，看到他留下的手机号码时，我强烈预感到他有生命危险，而且很快很快，非常凶险！
　　三天后，钱老板被人杀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