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鱼·原无奇变》长书闲

9、松风露晨

　　仇满离口中所说的，其实是引出一个天衣无缝的想法。
　　魏良卿府邸戒备森严，估计是没走几步，就被那一群家厮砍死了。

　　“眼下你倒是说说那万全想法。”莲榭内，原无与二人对坐。何青君听完原无的话，也将目光投向仇满离。
　　“二位想必听过，三十六计的典故。虽三十六计走位上策，但是，我们今日要用的，是那败战计—第三十一计，美人计。”仇满离站起，扬起手，宛然一副说书先生模样。
　　“那我先用攻战十七记抛砖引玉，来听听仇兄高见。”原无说完，作揖笑道。

　　“我们把原无打扮成那美人儿模样，藏进轿子里，就说是他魏良卿从别苑接回来的小妾。不想让魏忠贤知道，于是只好偷偷摸摸的送回府邸，”仇满离坐下，刚想开口，便被原无接过话：
　　“然后借力打力，把魏良卿也入一个轿子塞回去，这样既可以让人知道魏良卿是安然无恙回来了，也可以说他是色迷心窍，怕人知道，才这么晚回去，但是，青君，你得在轿旁跟着。”原无说完，抬头与何青君双目对视。

　　何青君若有所思，微微颔首：“我懂了，你们的意思是，这样那些家厮就会减少怀疑，顺利让我们进那魏良卿府邸？”
　　“那是自然。说着是魏良卿府上的家厮，实际上全部都有身手。”

　　几人为着那子时的事开始各自准备。何青君太阳刚刚落山便撑兰桡，顺着莲池逆流将那魏良卿给带回来。而原无办成女子似乎成了一个问题。“我若不是因为报复魏良卿，这些胭脂水粉，我定是不会去触碰。”原无看着眼前这些琳琅满目的饰品，那些胭脂水粉，渐渐眉头紧锁。
　　“你且先等着，我把月洮叫过来。”
　　“这事情还是别让月洮搅进来了。”原无刚回神，却已经不见那仇满离的身影。

　　——
　　仇满离从莲榭出去以后，便直奔教坊司。
　　今日月亮极圆，借着月色，仇满离不多时便翻到那教坊司的屋顶。几日不来，教坊司仍是笙歌不停，笑声，乐生，不绝于耳。瓦砾声响，月洮在屋里已是有了警觉。刚想抽刀，就见仇满离从窗户翻了进来。他一脸坏笑，顺势还扬了扬手里的糖葫芦。
　　“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又是那锦衣卫的人来抓了。”月洮放下匕首，眉目随及柔顺下来。“怎么会。若他们来抓人，我第一个护的可就是你。”仇满离目光紧紧盯着月洮，逐渐在她的唇上定格下来。
　　那精致唇齿，宛如春日桃花，一瞬间倒是让他乱了方寸。

　　“你今日来，是发生何事?”月洮开口，仇满离的思绪便立马被拉了回来。“奥，我想让你，帮我朋友一个忙。”说完，便交代了一些他们此次的目的。月洮心领神会，正好借着今日，想让仇满离带她爬屋檐，过巷道。

　　自第一次仇满离误打误撞进了自己屋子以后，她就对眼前这个会飞檐走壁的锦衣卫好感不止多了一点点。虽然他也是那个腐朽朝廷里的一员，但是，月洮知道，他是不一样。借着这月色，又借着今日会带她飞檐走壁，月洮索性就趴在仇满离背上，就任凭他带着自己跑过着教坊司屋檐。她已经很久没有出过教坊司的门去看这繁华世界。
　　就算是平日里再多的达官显贵，带过来再多的珍宝首饰，月洮心底都是冷的一片。如今见到这圆月晴空，真想就这样一直看着。

　　“月洮，可是开心？”仇满离背着她，在教坊司的屋顶尽头，笑的一脸灿烂。月洮指着好像近在眼前的圆月，声音颤抖的说：“已经好久了，好久未这般开心了。”

　　“待会我们可就要跳到对面的屋顶上了。时间紧迫，等哪天，我们回去再畅谈，”仇满离脸有些微红，“来，我抱着你。”说罢，放下月洮，抱在自己身前。
　　“我有些害怕……”月洮虽然声音颤抖，脸上却不失笑意。“别怕，”仇满离喉咙动了动，看着月洮扑红的小脸，心怦不止，“等到了时候，我就辞官，给你……给你赎身。”

　　月洮十分惊讶的抬头，眼里写满了不可置信。她还未来得及多说什么，便感觉整个人连同仇满离一同升了起来。一起一落，睁眼时已经是到了教坊司对面的屋顶上。月洮来了兴致，看着这一起一落的京城夜景，心里只剩欢愉。

　　原无站在莲榭门口，看着两个人撑着小舟而来，对上那仇满离痴情目光，已是明白了中间究竟发生了何事。
　　月洮知礼，和原无互相作揖以后便进了莲榭。那袍服和脂粉已是备好了，原无坐在木凳上，凭着月洮在自己脸上描龙画凤。不过一会，仇满离便惊叫了一声：“果然，若是原无在早期魏晋，估计也是一风流美男。如今见了这样的你，真是让人怕案叫绝。”
　　原无翻了一个白眼，挥挥袖子，示意仇满离闭嘴。月洮打趣道：“刚才看原公子还是一个俊郎儿郎，如今摇身一变，竟成了女子里的巾帼。”

　　原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竟也笑出了声。如若这世间有这样的美人，自是个惹人怜的。只是如今自己都保护不了，更别提这儿女情长。想到这，原无深意的看了仇满离和月洮一眼。他们二人的眼神与神色，皆是传达了一些温情。
　　如此，也甚好。

　　——
　　子时。大雾渐起。
　　原无被安排坐了第二顶骄子，醒了不知多少次又被打晕的魏良卿坐在第一顶，同座的还有那何青君，而仇满离把月洮送回教坊司后，决定埋伏在魏府周围，一旦有事，好拼死相救。
　　那魏良卿被打晕，身子自然坐不直。何青君坐在他身边，目光警惕，生怕他醒来。

　　不知不觉就到了那魏良卿府邸。门口站着的两个侍卫看见大雾里有轿子行来，心头一惊。那两个侍卫一高一矮，高的对矮的说：“奇怪啊，这么晚了，怎么还有轿子来我们府上啊？”
　　“谁知道？难道是大人回来了？”矮的回道，语气轻松，眼神却丝毫不肯松懈。
　　“我害怕，你去看看？”
　　“等轿子来了再说，反正我俩手里拿着刀呢。”矮的不自然的喉咙上下一动，见轿子停下，喊道：“哎！做什么的？”

　　那第一顶骄子下来了一个人。一身黑衣，高大健硕。“我是护魏大人回宫的影卫。大人今天，找到了。”何青君开口，脸上的面纱被风吹起，更让人觉得有些神秘。
　　“哦哦哦，知道知道。但是，这进府令牌…”矮侍卫还未说完，何青君就扔过一块令牌。令牌上赫然写了几个字：忠贤府。

　　那矮侍卫见令牌立马点头哈腰，好像要把自己铺路让何青君踏过去一般。“影卫大人，我们能不能，看看我们大人啊，还有这后面的骄子是……”
　　“是啊，魏公公若是知道我们不尽职尽责，非怪罪不可啊影卫大人。”高侍卫作揖，眉毛成倒八字，那一脸麻子，瞬间挤在一起。
　　“也好。”

　　何青君亲自掀开帘子，道：“看见了吗？大人睡着了。不仅毫发无伤，还洗了个澡。你们轻点，别把大人吵醒。”何青君悄声道。那两人应是被唬住了，多瞧了几眼，看魏良卿还在均匀喘息，便笑呵呵的放下了帘子。
　　走到第二个轿子前，何青君故意卖关子，不自然的咳了咳：“这个里面，是大人这几日在外边养的小妾，叫粉娘。怕别人知道，所以在外边逍遥快活了两日，晚上才把小妾接回来。”
　　一高一矮两个侍卫互相看了一眼，意味深长的看了看帘子，露出一脸邪笑。“那影卫大人，我们得探查个明白啊，这轿子里，若是别人可……”

　　话音未落，何青君悻悻一笑道：“好啊，你们居然敢打大人粉红的主意。”
　　“不是不是，影卫大人，我们真就是，想看看里面是不是，别的东西。”

　　“什么别的东西啊~？”娇柔之声从轿子里传来，一瞬间，何青君都没反应过来。那两个侍卫听后愣了一下，就看见那帘子慢慢动了，露出一只白腿来。

　　“还没看够？难道让我出来？”原无学的太像了，何青君差点没忍住。那两个侍卫看这架势，只好做罢。放行以后，何青君就示意窝在北墙的仇满离。
　　仇满离见他们几人安全进来，便收了刀。

　　“原无。一会，你便溜进那混账的书房。他书房里有一个暗门，具体在哪我也不知。那里藏着一堆宝贝，你看你有什么需要的，你也一并拿出来。时间不多，争取寅时就出来。”何青君从轿外嘱咐原无，并扔进去了地图。
　　“好。我知道了。”
　　“一会，我会把你和魏良卿安排在一起。你们俩得给人错觉，因为毕竟你现在的身份是魏良卿的小妾。”何青君说完，便喊停，让几个小厮背着魏良卿下轿。那原无用扇子遮面，扭扭捏捏的跟着下了轿。

　　时间紧迫，等几个小厮走了以后，原无便要开始动身，他先是摘掉一些沉重的首饰，又脱了那蹩脚的鞋子。
　　原无时不时盯着那魏良卿躺着的方向，可突然，他感觉不太对劲，那魏良卿，好像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