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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渊池莲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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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无看着那魏良卿进了门,一心只想把他引出来。
突然一瞬,教坊司的笙歌都停了,那评弹曲调,也都停了。原无不明所以,回头看了一眼仇满离。仇满离对他使了一个眼色,两人便爬到了那教坊司长廊顶。只见那前厅进来一群官兵,说是有几个贼在集市闹事偷窃,一溜烟都躲进了这里。
“谁都不许动。否则格杀勿论。”那打头的官兵抽刀吓唬住了众人。那些教坊司的乐女停下手里的动作,一个个规矩的在旁边站着。“搜!”那官兵说道。只见几十人分好几伙,三三两两成对进了各个屋子。
原无暗暗一笑,不一会便见几个官兵将那魏良卿给揪了出来。那魏良卿许是喝多了,脸上应是喝酒划拳输了而涂的胭脂。一时间狼狈不堪,令众人啼笑皆非。“哎?你们是谁啊?”魏良卿不明所以,醉醺醺的毫无反手之力。
“老实一点,你去教坊司喝酒,为什么还带着长刀?我看你就是那贼人!”其中一个力大无穷,硬是按住他。
“我不是啊!你知不知道我是东...”魏良卿还未说完,就被拿了块抹布堵了嘴。“我管你东西南北,今天必须回衙门!”说完,那两人架着魏良卿就想走。谁知那魏良卿反抗,但喝多了又岂是这几个人的对手?
官兵见他反抗,三下五除二直接按在地上就开始打。
原无把这些都看在眼里,想着这事竟如此之巧,恐怕是有幕后操手。那魏良卿前头进了那点雪的屋子,才没过一会儿,就见衙门府派人抓那小贼。要么是为魏良卿,要么是为那女人。原无眼睁睁的看着魏良卿同那些小贼被抓走,心里不知有多痛快。那仇满离冷哼一声,道:“这事一定没这般容易。你说呢,原无。”
原无称是。
等这些人走了以后,教坊司又开始热闹了起来。评弹的评弹,吃酒的吃酒,好像这事如没发生般。原无刚想走,就看见那墙边翻进来一个人。手法娴熟,无半点吃力。那人身影颀长,一身黑衣。点雪悄悄开门,与那人相拥在一起。
原无心想,那人应是这为点雪解困之人。那男人警醒的看了看周围,向着原无处飞过去一个什么。原无一躲,便见一暗器飞刀闪来,钉在那木桩上——有一张纸,一起被带了过来。“写着什么?”仇满离问。
原无轻轻展开,上面白纸黑字写了几个字:人已无碍,速回,此地不宜久留。原无心领神会,回望,点雪与那人已经不见,而自己手上的纸一瞬间竟也灰飞烟灭。看来这魏佥事的好戏,只有明天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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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无次日上朝,环顾了锦衣卫朝臣的位子,确实是没见那魏良卿的身影。只不过众人好像都未太过注意,而是继续列行上疏,参奏。
下朝过后,原无回到翰林院理书。想起差不多一月以前,那魏良卿抓自己去诏狱折磨,硬是搬着自己的头直视那血腥场面,心里便不由得一阵抽搐。那双手上,依稀还可见当日的伤痕。
而那三个被抓去诏狱折磨而死的倒霉蛋,官职已是早被人顶了去。顶上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那魏忠贤身边的几个新手下。不过这样也好,这几个目中无人,平常黑着脸,也不会与你主动说什么。
原无正写着,只见刚才还好好的天突然乌云密布,不多时就下起了雨。狂风发作,卷的翰林院小书房的两扇木门都快要散架了。
原无赶紧过去关门。认真将理书写好后,正准备收好回府。忽见承重筑上飞刀钉纸。又是昨日那人的字迹,上头写着——莲榭一叙,否则杀光原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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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无叹气,终归这人还是找到了自己头上。只不过何必渡君子之腹?自己又不是怕事的人,去就是了。原无坐上出宫的马车,又自己撑伞到了那莲榭。
莲榭湖上,雨落片片。那荷花被雨浇灌,洗的白洁。莲榭灯未点,门半虚掩,好似告诉原无,他已经来了。原无收伞,推门,不见人影。
原无点灯向内探去,见一人坐在榻上。昏暗烛火无法照全他的脸,只是单单一双眼睛,都让人不寒而栗。
他未说话,只是一页页的看着原无做的画。“知道我是谁吗?”那人终于张口,声音沉混。
“您是影卫。”原无低声张口。那人手指一顿,抬眼仔细打量着原无。“想不到你一个寒酸文官,竟知道这么多?”那人语气带着惊讶与几分嘲讽,原无未理,自顾自的继续道:
“你认识点雪。”
那人眼睛突然来了光,随及反驳:“你问的太多了。今日我想来,只是想取你狗命。”影卫抽出血玉刀,那长刀反出寒光,来不及反应,便架了自己脖子上。
“阁下死也要让我原某死个明白吧。不知哪里得罪了。”原无面不改色,坚定对上那影卫的目光。
影卫,善用暗器与弯刀,不留声,不溅血,是朝堂王公手下养着的无形杀手。只不过普通人养影卫,费时又费力,确实也不是平常的王侯可以养的起的。
原无昨日在教坊司见有人与点雪相拥,身形于今日之人相似。见飞刀,今日又见这长刀,便大概猜出了这人是影卫。
“如果阁下觉得原某觊觎点雪姑娘美貌,那是误会了。昨日只是碰巧见了那姑娘,且于那魏良卿没有伙同。”原无用手掸了掸衣服上滚下的水珠,淡淡开口。其实他觉得那影卫应是知道,否则不会昨晚飞刀让他离开。
那影卫借着昏暗的烛光,顿了一会儿,把长刀收回。
“今天叫你来,不止为这事。”那影卫的态度显然比之前好了点。“那是何事?”原无不解。
“我让你去魏良卿府邸偷那三千两还有那灵芝补药,我要给点雪治病赎身。”
原无听完这事差点当场晕厥。“阁下太高看原某了。且不说魏良卿府邸多么戒备森严。我进去以后,还没等走几步,就被乱刀砍死了……”原无还未说完,就见那影卫从一个包裹里抖出十几副字画来。
“你要是不去,我就让人上疏你是东林逆党。这些字画,全是讽刺阉党的。”
原无只感头疼,那影卫怕他跑了,又给他绑了起来。
“点雪是那教坊司有名的花魁,我俩情投意合已久。只是那阉党作恶,去教坊司,冬天让点雪光着脚在雪地跳舞,跳了能有半月,身子终是落下了病。”
影卫无奈叹气。原无见那影卫痴情一片,一时也是说不出什么话来,但奈何还是有防备,便道:“那魏良卿可是你抓的?”
“是我抓的。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可以带你去看他。”影卫说罢,斩开麻绳。
影卫划船顺着那湖逆游,带原无去见那魏良卿。一路上,只听湖水潺潺,划到寂静深处,倒是听饿狼猿鸣。到了那处气温骤降,原无紧了紧衣服。
“到了?”不知行了多久,影卫停船,将原无带下。那山中狭道,走了一会儿,便见一步步阶梯向上。远远闻着一股怪味,那旁边的石墙上攀着枯枝,气味难闻,倒像是腐血之味。
原无远远的看见那乱草堆里躺了一个人。
“放心吧,他被我打晕了。他只要醒来,我就打晕他。”影卫回道,言辞决绝。
“那你打算杀了他?”
“他还不能死。我把你带来只是让你相信我而已。昨日,那些官兵,实际上都是我的同门。没人查的出。”影卫望着原无,声音坚定。原无点了点头,便向石阶下头走去。
“你想赎那点雪,我觉着并没有那么容易。这点雪可不是就你一个人想为她赎身。况且阁下如此,实在是小人之举。您有武功,而我就是个学文的,实在是强人所难。”原无边走边说,他知那影卫不会杀他。
谁知那影卫一瞬跑到原无身前,双手拦住他。“原无。算我求你。我是影卫,本是不能私自动身的。唯你,我还信的过,”那影卫摘下黑色面巾,面容俊秀,双目炯炯有神,“点雪对我说,你正人君子,在教坊司未言语轻佻,也未出格,我又查你,是个信得过的。”那影卫说完,竟单膝跪了下去。
原无思索了一番:“武功我倒是和我那朋友学过一二。只是一些普通拳脚功夫罢了。你若真想让我去那魏良卿府上偷钱偷药,就给我派个人一起行动。还有他们府的地图,你也得给我。”
“这倒无妨,”那影卫笑道:“我就行。”
“你刚才还说你动不了身。”原无惊叹,但对上那影卫凶恶的眼神,硬是把那些字那些词给咽了回去。
“帮忙也不能白帮,要是事成,我把我苏州和南京的宅子都给你。以后说不定你能用的上。”那何青君轻描淡写一说,好似这些根本没放在眼里。
原无用力点了点头,直称好。
“我叫青君。何青君。你以后有难,只管放这只鸽子就行。昨日我看见你想救点雪。点雪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那何青君还挺仗义,只是手劲有点大。说罢,真的将船里笼子内的一只鸽子给拿了出来。
“哎,青君,他有名字吗?”
“我叫他影咕。这可不是普通鸽子,它能听懂人说话。”何青君摸了摸白鸽,将它交给原无。
“我知道了。我们什么时候动身,又在哪汇合啊?”原无站在船头,回望船尾撑船的何青君。
“后日子时。西堂乱葬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