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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梦落无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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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长春宫。
容嫔坐在门前,晒晒太阳。好久不曾见过这般好的天气,天那样蓝,风也不是很大。容嫔贪睡,刚醒不久。梳洗打扮后,便在这坐着。
那宫院里有一秋千,平时她很少玩,倒是让给这几个侍婢玩乐。贴身侍婢巧竹最喜欢这秋千,每次容嫔一同意,巧竹便像得了什么宝贝一样,欢天喜地的。
“皇上到!”
皇上有几日未曾来过长春宫了。不上朝,倒是愿意扎进那木头堆里。刚入宫时,容嫔得宠,皇上几乎日日召来金龙殿。后来有些妃嫔因得宠,死的死,疯的疯。容嫔为自保,不让那客氏盯上,便谎称自己病了。
巧竹听后,忙下秋千,扶着容嫔前去迎接圣驾。
那皇帝进门,看见容嫔,绽放笑容。
容嫔只是淡淡回应,规矩服礼。见少年皇帝手上拿着一个木雕,是她自己的样子。“玉儿,朕知你喜欢这些玩什,特意雕了这么一个宝贝。你看,好看吧。”
容嫔只是淡淡点头,露出几分高兴。那皇帝见容嫔高兴,自己也是高兴,“忽”的一下将容嫔抱起。
皇帝将容嫔抱进宫里,一入门就看见墙上挂着的那副画。画的很好,也是让自己见了那容嫔天真模样。
“这是玉儿闺阁时期吗?果然是俏皮可爱。”皇帝盯着那副画,看的出神。“这是谁画的?画的可真好。”
容嫔怕皇帝看出端倪,启口道:“这是闺阁时期,玉儿一位好友画的。他画的好极了,人也好极。”
“那她现在可在什么地方?是否嫁人了?要不然我给她安排一个好的人家?”皇帝笑着,丝毫未查出任何异样。容嫔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只是淡淡摇头。
既入了宫,便就是圣上宫妃,回溯前事,就是为自己寻着烦恼。其实李玉宁一早便听见父亲与母亲书房夜谈,说自己即将入宫闱为妃一事。
那日听原无榜上有名,心里甚是高兴。但一想这辈子,终将因为那宫墙隔起,心里便是一阵酸楚。看着原无侧脸,目光柔和,在想着那深宫往后凄凉,那晚夜会新龙,一下子就哭了出来。
良人难觅,终是良人难觅。她从早便倾情于此,只是这少女心事无法启口,原无聪慧,又怎会不知?只是若是知道,还未说什么,便不必再问。
她想,她想那日入宫之时,原无会带她逃,只是久盼未来,便也明白其中原委。她只是他原无心里的世交李玉宁。她握着画,回头张望,看不见原无,心就冷了。
那日她哭了一路,怕入了宫被看出来,硬是憋着。入宫那日,皇帝来了。见她模样,笑了起来。她不敢抬头,许是皇帝看出了她有些害怕,便轻轻的讲起了一些故事。
谁是原无哥哥的良人,谁又能让他奋不顾身,她不知。她能活多久,是否能生存,她也不知。
一朝梦回,身上酸酸的,皇帝已经走了,天却突然下雨了。容嫔坐起,青丝三千散下,乌墨一般。
那巧竹像没魂一样跑了进来,容嫔只觉得烦,便呵斥道:“你这是做什么?这么没规矩!”
巧竹眼睛泛泪,“哐当”一声栽在榻前,抓着容嫔的衣角,良久,低声说道:“容嫔娘娘,原大人被抓去诏狱了!”
——
原无醒来之时,发现自己被关在牢里。那牢里漆黑,气味难闻。又听不远传来一声声惨叫,此起彼伏。原无心慌,不知他们是被动了什么酷刑,叫的如此凄惨。
那仇满离是东厂做事的,以前也与他讲起这诏狱酷刑。那诏狱极度恐怖,不仅是丝毫见不得光,连同刑具也是让人闻风丧胆。
械、镣、棍、拶、夹棍为全刑,之后还会想尽办法折磨。如今听见的这些,估计都是用了酷刑。原无闭眼,皆是那惨叫,可想而知那筋骨尽脱,皮开肉绽的画面。
不一会,魏良卿便站在那狱门口,笑的狂妄。
“原大人。你本是没犯错的,把你拉进来,是想让你听听这绝美音律。”魏良卿笑道,露出那白森森的牙齿。
原无此刻只听见此起彼伏的惨叫和绝望的呼喊。他一文官,就算是再强大的心理建设,也无法逾越。
“下官谢大人。”原无低头,只觉得头脑胀痛。
“哈哈。这世道,谁说了算便听谁的。你们这些,不过就是小小蝼蚁,想让你们怎么死,你们就得怎么死!”魏良卿咬牙切齿,仿佛如果没有这牢门,都能扑过来吃了原无。
“没一个人是从诏狱里没伤出来的。原大人您也一样。即使今儿你没犯错,我也要让你记着,如果和义父做对的下场。”说罢,就让人把原无拉出来。
原无被拽着往前走,看见不远处被打的皮开肉绽的几个人。那白骨突兀的从腿里蹦出,又被几个锦衣卫抽出来,扔在一边。原无瞳孔地震,别过头不想看。
“你看,这就是下场,”魏良卿捏着原无的头,让他看着。原无应了一声,便被按着跪下,上了拶刑。
“你让你那个儿时好友给我小心点,什么兄弟义气,朝中同僚,让他给我消停点!否则下一个被抽大腿骨的就是他!”魏良卿一边看着原无受刑,一边在旁边嘶吼。
原无疼痛,脸上毫无血色。只是低低点头。那钻心之痛,令人生畏。
“停。放他出诏狱,他本来没罪,就是给他个记性。别给我弄出人命。”说罢,原无便被带出了诏狱,行至月色,回望那地狱,已是大门关上,听不见任何声音。
原无跌跌撞撞回到府上,脸上一片惨白。
原老爷心疼的看着原无,不知能说点什么。
那抱节跪在地上,一遍遍的给原无上药,擦洗,哭的是鼻涕一把泪一把。
“无儿…,受苦了。”原老爷表情复杂,良久才说出这样一句。自己的儿子,怎会不心疼。
“从前,我和父亲说,我想画画,父亲不允。如今,我做了这官,考了科举,父亲可是满意了?”原无瞪着猩红的双眼,看着原老爷,脸上无一丝血色。
“这世道,还不如一只猫儿狗儿。如今我去了诏狱,那些该死的死了,不该死的也死了。这就是爹让我科举,让我做官。”原无站起,双眸像血桃一样骇人,他一步步的走向原老爷,眼里写满不甘。
“爹只是想让你做个有用之人。”原老爷明显没了之前的气焰,只是轻抚原无,一遍一遍摸着他那宽阔的,早已可以顶天立地的肩膀。
“难道在爹眼里,原无只是这个时代的一个牺牲品吗!”原无握紧拳头,刚包扎好的伤口又出了血。
“公子使不得啊!那手可得好好养着!您将来还得理书,还得画画啊!”抱节跪在原无手边,用巾帕擦去鲜血。
“我若死在魏忠贤他们手上,整个原府上下都脱不了干系。”原无挥袖,像疯了一般,笑的癫狂起来。
隔天,仇满离登门拜访。见原无如此,不由得心里一阵抽搐。
“原无。你可还好些?前几日听说你被抓进诏狱,又被放出来了。我担心的紧,但是那东厂我走不开,离了东厂我就来看你。”
那原无坐在府邸池塘,看着那池鱼戏水,不发一声。偶尔捋顺长发,目光呆滞,神情恍惚。仇满离站在他旁边好一会,不敢出声,只好在一旁看着。
“那魏良卿没找你麻烦吧?”良久,原无终于开口。声音夹杂着诸多情绪。“我知是我的鲁莽坏了事。”仇满离落了泪,但为了不让原无发现,偷偷抹掉。
“无妨,你也是厌恶这世道罢了。”原无扔了鱼食,看着那池鱼争抢,又说:“这不通人性的鲤鱼都是相争抢食,何况是这人呢?”
“玉儿在宫里听说你被抓进诏狱,当晚彻夜未眠,给我写了一封信,让我去救你。”仇满离在原无身旁坐下,递上那封信。
“傻丫头。她且做好她的容嫔就好。哥哥们的事就都是自己的造化。”原无怯怯一笑,望着那风中摇曳的碧荷,心思沉寂。
——
容嫔那,知道原无无事,也算是松了口气。看着立在那的巧竹,想起昨日自己似乎是凶了她,忙唤她过来。“昨日你可怪我?”容嫔握着巧竹的手,温柔问道。说罢,将头上的珠钗别在巧竹的发髻里。
巧竹腼腆一笑,直是跪下道谢,又说:
“奴婢不怪娘娘。只是这原大人是娘娘心尖上的……”
“嘘,”容嫔作势,“小声点。”她丝毫不恼,只是这样拉着巧竹的手,笑的欣慰。
“娘娘为何笑?”巧竹不明所以。
“等你有了心尖人就知道了,他活着,就是让我最高兴的事。尽管他对我的情义只是那世交。“容嫔目光一直看着那外边的蓝天。
她缓缓起身,走到门口。看着那微风里的秋千,顿时来了兴致。
“巧竹,今日我想玩秋千。你陪我玩。”说罢,容嫔便拉着巧竹跑了出去。
“这秋千难得娘娘喜欢玩,今天必让娘娘高兴!宝玲,问心,你们几个都过来,咱们容嫔娘娘想玩秋千了!”巧竹颠着脚,那头上的珠钗在阳光下发出奇异的光泽。
容嫔欣慰的看着活蹦乱跳的巧竹,心里说不出的暖意涌上心头。
原无哥哥,安好。玉儿从此便好好做着容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