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红茶与画笔尖》藏云泽

7、第 7 章

　　7-绿野仙踪的小鸟和精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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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中旬是多雨的时节，空气中的水分混合雨水，黏热湿漉。

　　香樟奶茶店的客人于店内就坐的时间，也随着夏季雨水延长。

　　靠近储物间与工作台之间的过道摆放了一个三层木质书架，随着日子的推移，从无到有，逐渐一层层住满了纸质书；是她从清水路的书摊上淘来，周鹭骑着小电驴偶遇她时，他们还打了招呼。

　　店内不忙的时候，她也会靠在工作台上看书，阳光倾洒，多的是岁月绵长。

　　这一幕太美好，恨不得时光静止的同样是他人眼中的风景，有带着相机摄影的游客想要拍照，她欣然应允。

　　饮品单每天都在更新，是小秋手写——黑色碳素笔，标准方正的楷体，还标注了糖量和冰热、可加的小料。

　　周鹭依旧点很多杯奶茶，多冰，打包，放在店里。

　　新品尝了个遍，他偶尔会给她画饮品单；出于私心，总在旁边多加个Q版的系着围裙的她。不同天的新品，围裙下的长裙也不同。

　　小秋还喜欢去花市买花，各种各样的花。

　　一片鲜艳中，她是最素净、素雅的存在。

　　鲜花多腐败，周鹭见她最终归于无可奈何的神情，见的次数多了，就给她买了束假花。

　　现在的假花比真花还要好看，还泛着香，再加上店主精湛的插花技术，小秋第一次接过时，惊讶过后又弯起唇角，笑意盈盈的跟他道谢。

　　她眉眼寡淡，却总是带着舒朗笑意；瞳孔颜色要比一般人浅，泛着琥珀晶莹，就像绿野仙踪的精灵。

　　后来某天收银台结账，小秋递来一张拍立得照片，说是她从储物间床头柜的小盒子里找见的，“那时候你好像还没有纹脖子上的纹身。”

　　“是一六年底的时候。”周鹭解释道，“店主姐姐说人家奶茶店都有那种贴满心愿便签的照片墙，所以也买了拍立得和胶卷，但她买的拍立得其实是胶片相机，不能直接出相片的那种，我那天恰好过来了，帮她重新下单，她收到后，就给我拍了两张。”

　　小秋轻笑一声，温和得如同春风过境，“小姨大事上很清楚，但小事上总是犯迷糊。”

　　她把相片送还给了他，被他立在工作间的香薰台旁。

　　相片中，男生纯白衬衫，一头又厚又密的黑发，额前细碎的刘海微微遮住了眼。

　　没有任何刺青暴露在外，比真正的少年还要干净无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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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鹭开始经常去香樟奶茶店画画。

　　只要没有客户，他就跑过去画画。

　　有时候也借书，但他不还。周鹭称：只要能迈出第一步，后面许多步就十分自然了。

　　方筱也开始天天来自由鸟刺青工作室。

　　真啥也不干，就追着周鹭屁股后面跑。

　　周鹭不堪其骚扰，加了方筱微信后勉强不用线下看到真人，但线上消息的轰炸简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自问遇到不少乱七八糟的奇葩客人，但方筱比他们还恐怖一万倍，比核弹还恐怖。他拉黑她，她就又来店里找，死循环了属于是。

　　周鹭说他不喜欢穿的又是粉的又是花的，全黑才是他的心头好，没用；说喜欢男的，全身都刺青的，也没用。最后他说你再这样我就要报警了，方筱一脸岂有此理的指指自己，又指指他，灵魂拷问：咱俩去警局，警察会比较相信谁？

　　虽然周鹭是个纯法盲，但他知道这世界上有个玩意叫《未成年人保护法》。

　　然后也不知道店里哪个傻狗看热闹不嫌事大，净给方筱出馊主意，让她跟他说想要拜师学艺，学刺身。

　　周鹭都懒得纠正——刺青，刺青懂不懂？是你妈刺身啊。

　　孟皓也称：所以你就知道你在小秋眼里是个什么玩意了吧。

　　二人又双叒叕扭打在一起。

　　且说曹操，曹操到。这之后的某个日照西山的下午，自由鸟工作室，方筱一身粉嫩，英伦小皮鞋登登登上了楼梯，珠光闪耀的站在周鹭面前，“师父，我来拜师学艺了！”

　　“出去。”

　　周鹭正在给客人刺青，语气不带丝毫感情。

　　方筱撅撅嘴，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了。

　　客人好奇脸八卦，“是追你的小妹哦，靓嘞。”

　　“我拒绝。”

　　客人笑着摇摇头。

　　等工作间空了后，方筱再度进来，孟皓也跟过来了——VIP席吃瓜呗。

　　周鹭看着眼前穿得跟个蛋糕似的姑娘，“第一，我没说过收你当徒弟，别乱喊，第二，我不搞师徒恋，第三，我们这行是靠手艺吃饭的，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哪凉快哪呆着去。”

　　孟皓也“是啊是啊”附和了两声，“大小姐，你家茶餐厅你不继承了？”

　　“轮得到我吗！我上头还有一二三四五六七个哥哥姐姐！”方筱又央求，“路路路路路……让我跟着你学嘛，我是真的很想学！”

　　“那我问你几个刺青最基础的问题。”

　　方筱立刻双眼放光，“问问问！”

　　“一般什么体质的人我们不建议纹身？”

　　“什么体质的？我想想……不想纹身体质的？”

　　“刚纹完身的几个小时内，不能做的事有什么？”

　　“纹个身还有不能做的事情？有什么不能做的？”

　　“纹身之后经过一段时期后需不需要补色？”

　　“应该……需要吧？对！肯定需要！就跟我去美容院做定期的美容保养一样，纹身也是在皮肤上搞来搞去，肯定要做定期的护理！”

　　孟皓在一旁乐出声，周鹭骂，“你想学个屁你，滚回家继承家业去。”

　　方筱一脸委屈，“我心很诚啊，再说纹身不就是图一乐吗？正常人谁不后悔啊，你们是还没老呢，等到老了肯定都后悔，而且我又不是不付学费，你教我一节课，不比你坐这纹一天轻松来钱快？”

　　——这番话但凡换个真能让人产生自卑感的工种，真是被狠狠pua到。但周鹭打从十八岁入行到现在四年，多少沾点老来轻狂。他生平最讨厌两种客人，一是没完没了讨价还价的，二是看不起干刺青的还要硬往上凑的。

　　所以他登时就火了，“拿钱羞辱人啊？我还真跟你说，我真不乐意教你。你不就想追我么？我又不喜欢你，在你眼里我们做纹身的一文不值，在我眼里你这些喜欢也一文不值，懂？好好回去做你的千金大小姐，别一副不谙世事的样子出来丢人现眼。”

　　“你……你！你这块又臭又硬的石头！本小姐喜欢你是给你脸！我以后再来找你我是狗，就你这破店，迟早倒闭！”

　　方筱一甩小包，红着眼眶，怒气冲冲地走了。

　　“……我去。”一旁的孟皓叹为观止，“小姑娘家家，脸皮都薄，你那么凶干嘛？我看这回去怕是又要哭啊。”

　　“她脸皮还薄？仗着爹妈有几个臭钱牛逼的不行，老子不偷不抢靠手艺吃饭，一分一毫自己养活自己，她哪来高人一等的优越。”

　　“她是个妹子啊、妹子！你跟个妹子计较什么！”

　　“最特么烦这种，妹子我就得让是吧？打着我宣你的旗号搞道德绑架的，纯傻逼。”

　　“得，我算是知道你为什么喜欢小老板娘了，两个暴躁小辣椒撞一块，那可不得炸了吗。”

　　“跟这没关系，喜欢就是喜欢，没理由。”

　　“得了吧，你那是喜欢人家吗，我都不好意思说！你直说你就是迷上了人家那张天然无害温婉可人的纯情小白花脸呗！”

　　“是啊，我不否认啊，她就是很漂亮啊。”

　　刚过七月生日，年仅二十二岁的纹身社会青年，也难逃见色起意。

　　周鹭说，“诚然我是因为封面漂亮才翻开这本画册，但翻了几页，我就知道，她就是我喜欢的画册。山海经是世人的山海经，而她是我心中的山海经。”

　　就这么喜欢。

　　孟皓：“呕，我要吐了。”

　　“……”周鹭怒不可遏，瞬间一个猛虎跳跃，“孟皓，你他妈的……”

　　孟皓抬臂格挡，开展嘴炮攻击，“说真的，小老板娘柔柔弱弱，不适合你，还是方千金那样的……”

　　“杀人诛心是吧！我草你妈的！”

　　字正腔圆。

　　于是二人又追着打起来了。周鹭一个飞扑把孟皓压在身下狂扁，过一会儿又翻个，孟皓把周鹭的胳膊往头顶上压，周鹭扑腾。

　　楼梯旁观视角——

　　山雀：“他俩在搞基吗？”

　　画眉：“世上本没有针眼，看多了，便有了。”

　　松鸦总结：“水生动物果然和陆生动物有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