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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表姐 女儿节的事 ...

  •   女儿节的事情没过几日,闵汶昭就去探望摔伤的表姐杨霭。
      杨霭是亲族姐妹中和她关系最好的。
      当然除了且阳,公主是金枝玉叶,不能一概而论。
      杨霭和她,虽然没有上树掏鸟窝下河抓王八,但是两个人凑在一起也总是嘀嘀咕咕想着去哪里潇洒,她们性格不同、爱好不同甚至连吃饭的口味也不一样,但偏偏就是好,魏国夫人从前不让她去杨家,她也要想办法偷偷跑出去和杨霭汇合,神女山、骊山、终南山的角角落落可能都布满了他们两个的身影,后来杨氏也放弃了,觉得女儿和侄女就是天生的血缘吸引,注定要成为好朋友。
      杨霭不喜欢出门,这下子受了伤更是在家憋了好些天。汶昭起了个大早洗脸穿衣,去给杨氏请安的时候说了自己要在英国公府呆一天,杨氏没什么反应,甚至吃早饭的筷子都没落下,只是没有感情的嗯了一声,倒是汶暄给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贪玩,早点回来有事要说。
      汶昭吃过早饭就上了马车,朝杨家驶去。
      英国公府坐落在城南太平坊群英巷。
      在世家勋贵和长安官员的眼中,国都有三处地段可以称为黄金中的明珠,分别是城东青云坊、城西兴康坊和城南太平坊。
      青云坊被称为“百官落居、阁臣拜相”之地,能在青云坊拥有住宅的,基本都是国都中数一数二的朝官和在京中购置别院的封疆大吏,景泰一朝中,秦丞相、常太尉、御史大夫韦辰奇和总指挥使范鸣都把家安在这里,女相公孙允贤也购置别院,七位正一品的阁老中,有五位聚居于此,还没算上大司马王减、户部尚书姜泰平、国子监祭酒谭恺这些二品三品的官员,曾有人玩笑,若是想造反,直接围住青云坊就能制衡大胤一半的朝官,其中秦相家所在的乌衣巷最昂贵。
      兴康坊位于城西最西,距离西市也还要一段距离。
      这里之所以被人们推崇,是因为兴康坊号称“民间未央宫”。
      太宗一朝开始,历代没有嫁离长安的公主们基本都把公主府建在了兴康坊,虽然中间经历了“三年战乱”,有大多数公主的后代们都因为受到牵连或者日渐没落而搬离了此处,但先帝时期到如今景泰皇帝掌权这几十年,玺阳大长公主、汝阳长公主、汝宜长公主、且阳公主、且共公主先后在这里开府,后来还将兴康坊最繁华的一条街命名为公主巷,而舞大夫人的父亲胶东王、景泰帝的弟弟集海王以及陆玄值、陆玄修、陆玄仲几个儿子也都在这里居住,渐渐就把整个兴康坊变成了皇室的地盘。
      最后一处太平坊则是老牌世家聚集的地方,和振国公府位于南市最繁华的区域不同,太平坊由于面积广袤却住户稀少,颇有一种闹中取静的遗世独立之感,平国公府、安国公府、英国公府、衍国公府、文国公府、定国公府六家同时被太祖皇帝赐在这里建宅,是长安城中极为罕见的只有勋贵构建而成的一处坊,坊中有四巷,衍国公府、平国公府占了长弓巷,安国公府、文国公府和定国公府一起包围了盛唐巷和繁宋巷,而英国公府就在衍国公府的对面,占据了整个群英巷前前后后四条街。
      汶昭从青龙大街走到朱雀大街,期间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将天国都城的繁华如流水展现的一览无余,可马车才进入太平坊,那不绝于耳的热闹便好像被隔绝在外一样,取而代之的是扑面而来的安静和祥和,她下了马车,英国公府大门处值守的小厮便一眼看见了她,连忙上前行礼:“表姑娘怎么来了!”
      “听说表姐病了,我来探望她。”
      小厮马上寻同伴去找杨大夫人,自己则恭恭敬敬地引着汶昭进府。
      才走没多久,汶昭的大舅母、英国公世子夫人尔朱氏就迎面走过来。
      尔朱氏是杨霭的母亲,出身汴梁尔朱一族,自太祖时以军功起家、到南衡女帝时期尔朱代勤先后出任刺史大长史和丞相,真正跻身到最顶尖的世家行列,之后又出了名动大胤的第一美人尔朱箬缳、先帝时期讨伐匈奴几乎没有败绩的传奇老将尔朱成申就是尔朱氏的父亲,景泰帝即位之初便封了他为大司马,只不过是个虚职所以被尔朱成申婉拒,如今尔朱老将军已经因为身体不好选择了致仕,和老妻驻守东京颐养天年,尔朱家的现任宗主是尔朱氏的哥哥尔朱萱,任东京太守,(东京汴梁、神都洛阳、南京金陵和江南钱塘是大胤的四处陪都,其最高长官的职权和地位都很高,东京太守是汴梁最高等级的父母官,正二品的官职享受从一品的俸禄和待遇),听说尔朱氏还有个弟弟尔朱荣,但汶昭从来没有听过他的任何事情,更别说见到真容了。
      尔朱家虽然没有爵位,根基也不在长安,但历代家主坐守汴梁经久不衰,没有人敢小瞧。
      尔朱氏长得很年轻,容貌虽然不如杨氏,可她自带一股英气就给人与众不同之感,从神态和精气神来看也更加的容光焕发,许是杨家男子不纳妾,家中又事事顺遂,所以她这个当家主母过得也十分恣意。她见了汶昭又欣喜又激动,先搂着汶昭上下打量:“我说今天早上喜鹊路过叫了门,还纳闷有什么喜事,结果那头就来人禀报说你来了!”她拉着汶昭往里走,不住地道:“你外祖母这两天还说,你们姐俩怎么都不过来看她了,可见人还是不能在背后念叨。”
      她对汶昭姐妹一向热情,汶昭也见怪不怪。
      “那汶昭先去给外祖父和外祖母请安,然后再去看姐姐。”
      一提到杨霭,尔朱氏也叹了口气。
      “好好地偏要去什么妒女泉,这回差点没甩个好歹出来!”尔朱氏又是无奈又是苦笑:“自从平国公府老太爷重病,我就瞧着霭儿事事都不顺!早知道这样,当初倒不如不结这门亲!”
      杨霭比汶昭大一岁,今年十六。
      去年花朝节汶昭和杨霭到太平观拜花神,在花神殿遇到了汝南郡主和舞四姑娘,许是杨霭很少出门,容貌迤逦、气质典雅,被汝南郡主一眼看中想娶回家给长子做媳妇,后来邀请杨霭到平国公府做客,顺带让长子舞昀衷和杨霭见了见,一来二去商谈半年,尔朱氏都没有想点头的意思,可汝南郡主很是锲而不舍,托保国公夫人和衍国公夫人先后上门说和,最后还是求了皇后娘娘做中间人,才定下这门亲事。
      听大舅说皇后娘娘肯点头,似乎是有什么缘由在里头。
      可尔朱氏从头到尾都有些不大乐意。
      要说舞昀衷这个人,汶昭自然是见过的。
      他在白鹿书院跟汶昭的二哥闵朝杨是同窗,今年也是十八岁。有一次汶昭给哥哥送东西的时候他就在一旁,高高瘦瘦、俊朗儒雅,也没什么一眼就能看出来的毛病,母亲汝南郡主是胶东王之女、父亲又是平国公出身显贵,舞昀衷身为长子兼世子,杨霭嫁过去就是世子夫人,未来平国公府的女主人,这门亲事谁看都只会说郎才女貌、门当户对,按理说尔朱氏并不应该再挑剔什么。
      她是知道这个大舅母的。
      热情好客、爽朗大方,有着军功世家女子独有的英气和飒爽。
      所以她有些看不上那种出身高贵却不拿正眼瞧人、平常说话办事也要拿乔做大看人下菜碟的女人。
      很不巧,汝南郡主就是这种人。
      别看汝南郡主给汶晗说了一门好亲事,那是因为姜大太太求到了她头上满足了她的虚荣心,户部尚书的侄子要娶振国公府的庶女,说出去谁也不会嫌掉价,偏偏知道的人还得夸她慧眼独到,若杨霭没有吏部尚书做父亲、皇后娘娘做姑母,任凭她长得再好看,汝南郡主也不可能一眼就相中她做儿媳妇。
      或许那一日的偶遇,也是汝南郡主有意为之也说不准。
      尔朱氏也就觉得女儿被算计了还不能说,未来真要嫁过去少不了和汝南郡主针锋相对,婆媳之间媳妇是天生的弱势,肯定要受委屈。
      每次想到这儿,尔朱氏都要和丈夫抱怨。
      汶昭知道她心里想的是什么,舅母把杨霭受伤还怪罪到舞家头上,听起来还是有一点喜感,但却捕捉到了一个她很感兴趣的事情。
      平国公的父亲病重?
      她一边走一边挽着舅母的手:“舅母也太会说笑了,这要是让人听见,还指不定怎么说呢!”
      尔朱氏很喜欢这个外甥女,也就笑了笑:“这话我都不跟外人说。”
      “您刚才说,平国公府老太爷病重了?”
      “可不是”一起提这个,尔朱氏的脸上又布满愁云:“说早就身子不利索了,不然也不至于递了折子把国公的位子都让给儿子,今次病的重,要真是短时间之内撑不过去了,那你表姐岂不是要等到十九?!”
      汶昭没说话,却想起母亲那天跟闵太夫人的对话来。
      杨氏是想请汝南郡主做全福夫人的。
      全福夫人,需要父母公婆俱在、夫妻恩爱儿女双全,满长安符合条件的贵妇怕是一只手也能数出来。
      但现在汝南郡主的公公病重,不管能不能治好,怕是也不会答应母亲了。
      那就剩下筠风的母亲权大夫人和眼前的大舅母了。
      要是母亲来选,是一定要把权大夫人请到的。
      可汶昭和姐姐却想让大舅母来做这个全福夫人。
      闵汶昭心里有了计较,就笑着道:“吉人自有天相,咱们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两个人才到英国公夫人的院子,就有人掀了帘子:“老夫人,表姑娘来了!”
      “是小姝吗?快进来让我瞧瞧!”
      汶昭走进去,屋子里英国公夫人正拿着一副西洋眼镜端详着博古架上的物件。
      她如今六十岁,精气神却好像年轻十年。
      身上的紫红色蜀锦万福不到头纹路的及地褶裙,头上一套赤金镶嵌鸽子血雕多子多福纹的珍宝阁头面,虽然年华已去,却还是有股风韵在,见了汶昭,她放下眼镜招招手:“昨天还念着你!”
      汶昭给她行礼问安,笑着道:“和外祖母可是心有灵犀了。”
      “这丫头”谢氏把她拉到身边坐下:“怎么想起过来?”
      “要说是来看您的,信不信?”汶昭嘻嘻一笑。
      谢氏果断摇头:“不信”
      汶昭撅撅嘴:“好吧,外孙女是来探望大表姐的。”
      “我猜到了”谢氏抚摸着外孙女的头,面对着这张和小女儿有些酷似的脸,她的心中时不时都会泛起一阵心酸:“你姐姐要出嫁了,不知道筹备的怎么样?”
      魏国夫人不和娘家来往,这些细枝末节谢氏自然也不会知道。
      “有条不紊吧”汶昭把头靠在她肩上:“其实外孙女也不知道,母亲也不会把这些事情告诉我,只能说个有条不紊安慰安慰您了。”她顿了顿,又道:“舞四姑娘的祖父病重,那汝南郡主是不是做不成全福夫人了?”
      谢氏一愣,下意识地把目光投向大儿媳。
      末了,她叹了一口气,自嘲地摇了摇头。
      汝南郡主不行,权大夫人也行,女儿那么决绝,不会放低身段来请杨家的人去做全福夫人的,她知道儿媳喜欢汶暄,想在她成亲那天有些参与感,可有些事情,还是不能强求的。
      汶昭却有些奇怪,外祖母怎么不搭自己这茬啊!
      难道还没明白自己的意思?
      她抬头看着外祖母,却见谢氏的嘴角有一闪而逝的自嘲,看着汶昭道:“留下来吃饭罢?”
      汶昭点点头。
      “那你先去看你姐姐,咱们吃饭的时候再说话。”
      闵汶昭看出外祖母不想多提,乖巧地行礼离去。
      英国公府的花园挨着木子湖而建,里面的一草一木都是南衡女帝出嫁之前精心修建的,一直被誉为是整个长安城勋贵家中风景最优美的,如今杨霭住的善南斋,就是女帝的故居。
      汶昭进了善南斋,便嗅到一股淡淡的药香。
      “你瞧什么呢?还不过来瞧瞧我!”杨霭靠在美人榻上,绑着绷带的胳膊抬起来朝她扬了扬,汶昭走过去坐在她身边端详了半天,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杨霭瞪了她一眼:“早就看出来你没良心,这都能笑得出来。”
      汶昭接过侍女的茶放在一边,嘻嘻一笑:“我以为姐姐很开心呢!”
      “怎么说?”
      “这妒女泉只对美女放水戏弄,你因为这个摔伤,岂不能证明你是个绝世大美女!”
      “真是吐不出象牙的一张嘴”杨霭被她逗笑,在她脑袋上轻轻弹了一下:“真是不知道你这里装的都是什么,早晚我要打开看看!”
      闵汶昭却从案台上拿起一支笔,轻轻地在杨霭的绷带上描绘着。
      不一会儿,一只大花猫就被她画在上面。
      “你瞧,这样你就不会枯燥了!”
      杨霭有气无力地点头:“画的不错,你倒是挺会苦中作乐。”
      闵汶昭挑眉,很是得意:“反正也不是我苦,就给你个面子展露一下才艺。”
      姐妹俩就笑着说起闲话。
      汶昭把花神节那一日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里里外外都告诉了杨霭,她听到西陵三娘得到了皇后的彩头,先是惊讶;后来听说了闵家出的事情,又变得震撼。
      “我竟不知道,还能这么热闹?”
      汶昭就顺势问她知不知道平国公的父亲病重的事。
      杨霭点点头:“知道了,母亲难道没跟你说,我就是因为他祖父病了才变得倒霉的吗?”
      闵汶昭哈哈大笑。
      “也不怪母亲抱怨,好像自从定了亲,每过些时日就要闹出点事情,不是这摔伤了就是那儿感觉疼,这半年给我折腾的,都不愿意出门了。”
      见杨霭这么说,汶昭抿抿唇。
      “姐,你喜欢舞昀衷吗?”
      杨霭看着她,思索的眼神里带了一丝茫然。
      对于汶昭的这个问题,她竟然无法第一时间回答。
      闵汶昭见状,不由得叹了口气。
      沉默之后杨霭轻轻摇了摇头。
      “你若是不喜欢他,以后在一起也不会开心的。”汶昭有些不解:“那你为什么答应这门亲事?”
      “因为他很真诚”杨霭看着空气中氤氲的紫檀香,有些茫然:“去年花朝节从太平观回来没多久,舞四姑娘就给我下了帖子,说汝南郡主邀请我到平国公府做客,当时韩峥嵘和简默雪也在,我没多想,哪知就在府里遇见了他。”
      “那不是我第一次遇到他,可之前是什么时候也不记得了,或许是幼年吧,这些勋贵之间常常走动,不可能一次都没见过。他见到我,好像有些难为情,后来是我主动请他一起走一走,他跟我说,是汝南郡主想为他和我说亲,这才让他往园子里走,和我见一见,他还说自己很难为情,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告诉我实情,可见到我的一瞬间,他下意识地就想把瞒着的所有事告诉我,因为他不想骗我。”
      “一开始我很生气,谁家好好的姑娘被人这么算计,还明目张胆的当着面说要结亲,恐怕都会不高兴,我把这件事情告诉了母亲,母亲当时就怒了,还说要去找汝南郡主理论,我想不要闹的太僵,就好说歹说把母亲劝住了,可也许久没跟他说话,连他妹妹都不敢在我眼前晃悠了,谁知道汝南公主很是锲而不舍,母亲先是驳了保国公夫人,又给了衍国公夫人一个没脸,她依然想让儿子把我娶回家,我很疑惑,觉得她是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人。”
      “后来,有了几次接触舞昀衷的机会,才知道他是个本性纯真的人,不会甜言蜜语,做的事情却经常让你觉得他挺好。”
      “他在我面前很真诚,认识了有大半年,他终于鼓起勇气跟我说,他喜欢我。”
      杨霭的语气中似乎含了淡淡的欢喜。
      “我跟他说,母亲的态度很坚决,连保国公夫人和衍国公夫人这样的通家之好都被她打发回去了,若他真的喜欢到了想娶我的地步,恐怕要花很大的心思才行,他当时笑着跟我说,他会努力实现,叫我放心。”
      没过多久,汝南郡主就走通了杨皇后的路子,杨玄礼答应了女儿的这门婚事,气的尔朱氏和他大吵一架,却不知道杨玄礼说了什么,最后她也偃旗息鼓,不得不认下这门婚事。
      “这次我病了,他从白鹿书院请假急匆匆地赶回来要看我,母亲气还没消,怎么可能答应让他进府,他反倒不着急了,给我写了一封信,然后又赶回了书院。”她从床边的抽屉里拿出一封信递给汶昭,见她有些迟疑,就笑了:“咱们姐妹一向是没有秘密的,再者这信里的东西又不是见不得人,就是想给你看看而已。”
      闵汶昭铺开信笺,淡淡的青草香味扑面而来。
      是杨霭最喜欢的味道。
      字迹清秀隽永,仿佛谦谦君子跃然纸上。
      简单地浏览了一边,闵汶昭不由得微微一笑:“看出来了,这个舞昀衷真的喜欢你。”她想起刚才杨霭思索良久之后默默地摇头,咬咬牙问了她:“所以你为什么摇头?”
      “可我不知道什么是喜欢”杨霭平静地看着她:“一封信你就看出他喜欢我,那我需要做什么,才能知道我是不是喜欢他呢?”
      闵汶昭一时语塞。
      她到现在也没喜欢过谁,怎么好意思给杨霭出主意!
      “我只觉得,他也许很合适。”
      这回轮到汶昭困惑了:“合适?”
      “对于成婚的人选,他很合适。”杨霭认真地点头:“他容貌尚可、出身显贵、脾气温良,关键的是,他会因为喜欢我而对我好,虽然我不知道他的热情需要多久才会退散,但他喜欢我一日,就一日不会背弃我,这就足够了。”
      “可是婚姻需要你们彼此喜欢,不然就是累赘。”
      杨霭看着汶昭问:“你怎么知道?”
      那还用说......看看你姑姑和姑父啊!
      汶昭这么想,却不敢真的拿出来对父母亲评头论足,她咳了咳轻声道:“我掐指一算,必须如此。”
      “我本不想嫁人的”杨霭低头轻轻一笑:“要是遇上个两情相悦白头到老的还好,就算是如此,也还要面对家长里短、小姑公婆,热情早晚会被柴米油盐那些无谓的琐事所磨灭,若是生不出孩子、或者生了孩子却没有儿子承嗣,这每一桩每一件都是官司,想想就头疼,不如安心在家做老姑娘,要是能出去做做生意赚赚钱,反而更逍遥自在,等我老了,哥哥的孩子、弟弟的孩子都会给我送终,作为回报,我将自己的嫁妆和财产留给他们,这是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双赢,不是吗?”
      汶昭靠着桌子歪头看着她笑:“要是舅母当年也这么想,你拿什么坐在这里和我说这些?”
      杨霭也笑。
      “可我觉得,你要和他说清楚”汶昭渐渐认真:“至少在成婚之前,你要让他明白。”
      杨霭点头:“他既然对我真诚,我也不会欺瞒他。”
      “可我总觉得你也喜欢他,但你是只死鸭子”汶昭在美人塌上滚了一圈,躺在杨霭的腿上玩着自己的头发:“你早晚有醒悟的一天,到时候记得给我包个大红封做谢礼。”
      “你这脸皮比我的想象力还丰富”杨霭拿绑了绷带的胳膊去推她:“真是不知道什么样的男子能把你这女妖收服?”
      “谢谢你的提醒,我得早做打算,要在变成老姑娘之前嫁出去!”
      杨霭笑得很开心:“你不来我都没什么乐趣。”
      杨家男子年过四十无子方可纳妾,如今杨玄礼和杨玄祁都不到四十,所以家中的几个孩子都是嫡出,大夫人尔朱氏生了大少爷杨霆、大姑娘杨霭和二少爷杨震;二夫人秦氏没有儿子,却有三个女儿:二姑娘杨霁、三姑娘杨霏和四姑娘杨霖,大少爷杨霆已经娶了谢氏的侄孙女小谢氏,成婚之后杨霆就带着妻子远赴武陵做官,过年才会回来;二少爷杨震一样在白鹿书院读书,至于秦氏的三个女儿,正在她娘家小住,所以杨家目前在家的也就只有杨霭一个小辈。
      怪不得说无聊。
      “对了,暄姐姐要出嫁了,不知道姑姑准备的怎么样?”
      “怎么你也来问这个问题”汶昭觉得自己回答不上来有些丢脸:“我是真的不知道。”
      “那我得赶紧把伤养好,不能耽误了去观礼。”杨霭叹了口气,眼神就流露出一丝羡慕:“暄姐姐和保国公世子才是青梅竹马,情意相投。”
      汶昭推推她:“等她出嫁那天,你去请教请教。”
      杨霭终于红了脸:“你胆子怎么这样大?”
      “我胆子还大呢?!”汶昭往里躲了躲,舒服地躺下:“你还不知道,三月三那天,且阳的猫......”
      姐妹两人亲密地说笑。
      阳光慵懒、春风惬意,善南斋外的梧桐树沙沙作响,仿佛也在轻声歌唱。
      汶昭在谢氏那里吃了一顿极为丰盛豪华的午饭,陪她说了好些话,多半是讲母亲在闵家生活的点点滴滴,看着谢氏认真点头又时而担忧的样子,她不由觉得心酸。
      发生了什么事情她不知道,可外祖母这个样子,让她觉得有些可怜。
      若自己像母亲对外祖母一样对待母亲,母亲是不是也会如此伤心呢?
      她在善南斋睡了个午觉,准备回家。
      尔朱氏亲自送她到门口,临行前还轻声说了一句:“你外祖母让我告诉你,有些事情顺其自然,不用强求。”
      她知道外祖母指的是自己想让舅母去做全福夫人的事情,点点头。
      马车停在那,汶昭却不想上。
      “你自己回去吧,我和琉璃准备逛一逛。”
      杨成对四姑娘这样已经见怪不怪,拱拱手驾车离去。
      汶昭从安静的太平坊走到了朱雀大街上,终于感受到了一丝烟火的气息。
      两个人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汶昭走走停停,似乎对什么新鲜东西都很感兴趣,可琉璃与她朝夕相处,知道姑娘这样是想把自己淹没在人群中,获得一丝的安慰,便轻轻拉着她的袖子问道:“姑娘今天怎么了?来杨家的时候心情还很好,现下......”
      “一些小事,过去就好。”汶昭拿起路边摊上的一个泥人,对着阳光打量。
      七彩的小人捏成戏子模样,在慵懒的日光下折射出点点光辉。
      不远处的酒楼上,繁星指了指汶昭和琉璃轻声道:“爷,是四姑娘。”
      陆玄何端着酒杯,目光自觉地投向朱雀大街。
      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一个青衣少女正拿着小小的泥人在阳光下打量。
      忽然,她朝酒楼的方向看过来,目光带着探寻和疑惑。
      他警觉地移开了自己的眼睛。
      琉璃见她往楼上看,疑惑道:“姑娘是饿了吗?”
      “没有”汶昭摇了摇头:“感觉有人...算了,我们走吧。”
      她大踏步地向前走,琉璃一脸歉意地将那戏子泥人放了回去。
      等两人走后,陆玄何来到摊前。
      白皙修长的手拿起刚才闵汶昭打量过的泥人。
      做工粗糙、普普通通,没什么新奇的地方。
      他的嘴角却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个我买了。”
      汶昭最后还是拎着两盒子糕点回了信中侯府。
      可谁知道她才走到戚风阁门口,就看到了翡翠正在等候。
      “翡翠?你怎的在这?”
      汶昭疑惑,难道是姐姐出了事?
      翡翠见她回来,大喜过望:“四姑娘,你可算是回来了!”
      汶昭把东西交给半夏拿进去,有些不着头脑:“你有事寻我?”
      “是我们姑娘,说等您回来马上就请您到天香楼去有事商量。”
      “噢”汶昭点点头,跟着她去了天香楼。
      闵汶暄正在等着她。
      她才踏进内室,就见闵汶暄站起来,用一种很奇怪的语气对她说道:
      “你知道吗?平国公府老太爷去世了!”
      汶昭直接石化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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