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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处置 杨氏一直在 ...

  •   汶昭出了栖灵寺,就看见闵汶暻和闵汶晓在门口等着。
      看见她的身影,汶暻立刻走上前焦急地看着她:“四姐,殿下说什么没有?”
      闵汶昭扫了她一眼,汶暻立时住了嘴,而闵汶晓则一直低头没说话。
      “你看着我。”
      听见汶昭叫她,闵汶晓不敢不抬头。
      “啪!”
      闵汶昭一个巴掌抡圆了扇过去,闵汶暖的脸上顿时就出现了红印。汶暻吓得脸色都白了,拉着汶昭就求情:“四姐!四姐!都是我不对,是我逼着七妹妹想主意陪我来的,你别责罚她,要罚就罚我吧!”汶暻的眼泪都在眼眶中打转:“真的不能埋怨她,四姐你何苦这样......”
      “五姐”闵汶晓没哭,也没什么太大的情绪:“别说了。”
      汶暻愣愣地看着她。
      “你应该知道这一遭过后,等待你的会是什么?”闵汶昭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个被她扇了巴掌也依然保持沉默、看不出情绪起伏的妹妹,双眼微眯:“当你做下决定的那一刻,就应该想到会有今天。”
      “我知道”闵汶晓抬头和她对视,眼中没有丝毫波澜:“不用四姐提醒。”
      “我很好奇为什么”汶昭觉得她很可怕:“你这是把常姨娘往死路上逼。”
      听见生母的名字,闵汶晓的肩头微微耸动。
      “四姐”她沉默半晌才道:“你永远不会明白的。”
      “我是不明白!”闵汶昭抬脚往上河围场走,又回头看着她:“所以母亲会告诉我为什么。”
      直到汶昭的身影消失,汶晓才像是失去全身力气一样,坐在地上发呆。
      汶暻咬着牙拉她起来:“七妹妹,你一定要把事情都推在我身上,不然二婶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到这个时候了,这个傻五姐还在替她解围。
      难道这世间也会有假意换真心的买卖吗?
      汶晓轻声道:“谢谢你,五姐。”
      汶昭带着琉璃回到上河围场,正赶上西陵三娘一举夺魁。
      筠风看她回来了,便走过来笑道:“你可是错过了一场精彩的表演,我却不知道,西陵三娘如今的射箭已经这么厉害了!”
      汶昭也笑着跟西陵三娘说恭喜。
      趁着大家围住她,汶昭看着琉璃吩咐道:“你这就回神女山,把珍珠和珊瑚一起捆回信中侯府,珊瑚是五妹妹的贴身婢女,按情理来说侯府没有处置她的权力和理由,你在门口把她放回家,将珍珠送到柴房看管起来,等我和大姐回家再做处置。”
      琉璃点点头,又迟疑道:“那五姑娘和七姑娘?”
      “两个小姑娘,太阳都快落山了,不回家还能去哪?”汶昭叹了口气:“就算是再害怕家里责罚,也不用担心她们会跑,五妹妹就姑且先不管,等母亲处理了七妹之后,咱们再做决定。”
      琉璃应声离去。
      且阳这时候走到汶昭身边,轻声问道:“事情处理的怎么样?”
      “我给了汶晓一巴掌”汶昭抿抿嘴:“当时真是气疯魔了。”
      汶暙在身后震惊地看着四姐。
      “也不能怨你,做出这样的糊涂事,想必姨母也不能轻饶了她,这一巴掌算是教训,我只希望她以后能够牢牢记住了才是。”
      汶昭也有些怅然:“我看她神情,怕是以后会怨恨我。”
      “罢了,等回了家也轮不到你管教”且阳笑着道:“听我身边的女官说,你在栖灵寺还找到了元宝?”
      汶昭点头:“我以为你没带它出来。”
      “本来是没带啊”且阳有些哭笑不得:“是它跟着上了马车,都快到上河围场了我才看见,怕它发脾气扰了大家的雅兴,就交给女官带着,谁知道......”
      “这可不是宫里,下回不能让它乱跑了。”
      且阳看着汶昭,忽然没头没脑说了一句:“它是循着四哥的气味过去的。”
      汶昭挑了挑眉,没接茬。
      太阳渐渐西移,大家便转移阵地,都去神女河上的画舫继续热闹。
      汶昭心里还有事儿,又觉得有些累,便和且阳公主告了假,问了汶暙想不想去画舫看看,见她也摇头,便带着妹妹登上了回家的马车。
      车平稳地行驶,汶昭轻轻闭上了眼睛。
      汶暙想了想,还是问道:“四姐,七姐她...会怎么被母亲责罚?”
      “不知道”汶昭垂下眼,皱了皱眉:“今晚注定无眠。”
      “七姐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汶暙有些困惑:“我感觉她是个聪明人的。”
      汶昭看着汶暙,叹了口气:“你当她是犯糊涂?”
      汶暙点点头。
      “可我看她很清醒”汶昭的眼睛聚焦在虚空中,话里听不出什么波澜:“她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这才是我担忧的。”
      回了侯府,汶昭先是回了戚风阁。
      琉璃正在屋子里候着。
      “七姑娘回来了没有?”汶昭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就着半夏端进来的水洗了洗手,问琉璃。
      “回姑娘,已经回来了。”
      汶昭点点头:“那可知道七姑娘回来之后都做了什么?”
      “看书”
      闵汶昭蓦然回头看着琉璃,双眼微眯:“看书?”
      “是,一直在雅思轩看书。”
      “没去柴房看珍珠?”
      “没有”琉璃很笃定:“回了侯府就没出过屋子。”
      汶昭抿抿嘴,还是踏出了戚风阁内室:“我们去见母亲。”
      如意馆里,杨氏正在和闵汶暄说话。
      闵汶昭走进来,觉得母亲和姐姐聊天的画面很是温馨,她有些不忍破坏这样的场面,却知道这种事情不能遮掩也无法拖延,只能上前给杨氏请安。
      杨氏笑着看她:“今天在且阳那里玩的怎么样?”
      “挺好的,皇后娘娘赏了彩头,我们索性就组织了比试,后来西陵三娘连赢四场,靠着射箭夺魁把彩头拿回家了”汶昭规矩地坐在一旁答话:“还看见了韩家大姐姐和二姐姐,汶暙今天表现得体落落大方,韩大姑娘、裴六姑娘都很喜欢她。”
      “挺好”杨氏满意地点点头。
      汶昭却有些踌躇。
      “你好像很不安?”杨氏的声音很轻:“有事?”
      闵汶昭叹了口气,犹豫道:“母亲,有件事情得让您知道......”
      没过一会儿,如意馆里就传来瓷器落在地上的清脆响声。
      在门外伺候的庞妈妈吓了一大跳,忙掀了帘子进去看:“夫人......”
      杨氏坐在主位上,脸上带了怒色,她脚下是一套已经稀碎的上等白瓷。
      “庞妈妈,请七姑娘过来。”
      “把常姨娘和家里的姑娘、少爷以及其他姨娘也一并叫过来。”
      庞妈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看出夫人已经压制了一股怒火,忙派人朝雅思轩去。
      汶昭就趁着这功夫详细说了说:“原本听了她们的筹划就该告诉母亲,可女儿以为五妹和七妹也只是少女追春说说而已,并不敢付诸实际行动,所以跟大姐商量了一下,今日就派琉璃带着几个仆妇跟着五妹她们,要是真闹出什么事情,先控制出场面然后再解决。”
      “五妹和七妹上了神女山,进了太平观,琉璃以为是在拜神女,可过了好久没动静才觉得不对,往殿里进去一看,珍珠和珊瑚早已经李代桃僵,两位妹妹换上侍女的衣裳下山去了,琉璃这才觉得要出大事儿,赶紧来上河围场找我,那时候营帐里正热闹,她不敢进去打扰,好在九妹眼睛尖出去和她碰面说了原委,女儿这才知道五妹和七妹得了楚王殿下的行踪,已经往栖灵寺去了。”
      杨氏全程盯着手上的镯子,安静地听女儿讲述事情的经过。
      “等女儿到了栖灵寺,她们已经抢先一步找到了六角亭,谁知道却被楚王以冒犯天颜的由头绑着手塞住口跪在地上了”说到这儿,她捕捉到了杨氏脸上一闪而过的惊讶,接着道:“女儿没办法,只能说她们是闵家的奴婢,请楚王高抬贵手,一开始不知道两位妹妹到底做了什么,还在硬着头皮求情。”
      她从怀里拿出那方闵汶暻亲手做的帕子放在桌上。
      “可楚王却认出了五妹妹的身份,把五妹妹给他的帕子拿出来给我,说我要是感兴趣可以看看这帕子上沾了什么有趣的东西,这下女儿才知道事情不好,只能跟王爷低声认错,好在他宽宏大量,放了妹妹们回去,还说不会声张,这才没让事情传到外面去。”
      杨氏拿起那帕子端详,又放在鼻间轻轻一嗅。
      汶昭好奇地看着母亲。
      谁知她脸上一红,继而勃然大怒,狠狠地拍着桌子:“逆女!”
      话音刚落,庞妈妈已经说了句:“七姑娘和常姨娘来了。”
      闵汶晓换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裙,款款走进来。
      她恭敬地给杨氏行礼:“女儿给母亲请安。”
      杨氏冷笑道:“我如今可当不起闵七姑娘叫的这一声母亲!”
      闵汶晓没什么表情的变化,一旁的常姨娘已经吓得脸色大变。
      等房姨娘母女、宋姨娘母女和白姨娘才踏进屋子,就听见杨氏怒喝一声:
      “跪下!”
      所有人的心都咯噔一跳,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
      “我问你,你知不知错?”
      闵汶晓跪在地上,如今三月回暖,屋子里却还带了潮湿之气,她神色如常,好像再回答嫡母关于才艺的考校:“女儿知错。”
      “你倒是痛快!”杨氏端坐上方,冷然地看着她:“我只问你,谁出的主意!”
      常姨娘愣愣地看着女儿,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回夫人,是汶晓自己。”
      “真是荒唐!”杨氏扬声怒道:“把珍珠那个贱婢给我押进来!”
      有仆妇绑了珍珠,将她按在地上。
      珍珠看了一眼闵汶晓,眼泪不自觉地落下来:“姑娘...”
      “你身为贴身侍女,对主子的僭越行为不加以劝阻,反而还推波助澜、一味配合,这是你作为奴婢的本分和指责吗?!”杨氏的声音带了一股谁也不敢直视的怒火:
      “我问你,初次进府,管教妈妈是怎么训诫你的!”
      珍珠咬了咬嘴唇,哽咽道:“身为奴婢,要规劝主子的言行,不能恣意妄为...”
      “你是不是还觉得自己挺委屈?”杨氏冷笑:“遵从主子的吩咐,做个衷心的奴婢,如今把你绑到这里,委屈你了?”
      “奴婢不敢”珍珠摇着头,努力不让自己流泪:“奴婢有罪,请夫人责罚。”
      “本来也不会轻饶你!”杨氏看着闵汶晓,忽然觉得可笑:“在惩罚你之前,我要让你看看,你犯了错误,最亲近的人会是什么结局!”她扬声道:“来人!把珍珠拖到院子里打八十板子,要是还活着找人发卖,死了就丢到乱葬岗去!”
      珍珠挣扎着被人拖下去。
      闵汶晓侧头看着她,轻声道:“对不起,是我不好。”
      珍珠泪如雨下:“姑娘,是我活该。”
      长安夜临,如意馆中灯火通明,有脸面的仆妇和丫鬟都站在院子里看着珍珠受罚,见闵汶晓不说话,常姨娘哭着跪下来求杨氏:“夫人,夫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要如此责罚汶晓,请夫人明示啊!”
      “我还没去寻你,你倒是自己找到头上”杨氏冷冷看她:“你的宝贝女儿给南府五姑娘出主意,换了丫鬟的衣裳偷偷跟踪楚王,还要和人私下见面,欲送薄礼呢!”
      常姨娘仿佛被雷劈中一样浑身僵硬。
      末了,她推了推闵汶晓:“是五姑娘逼你的是不是?一定是五姑娘逼你的!”说罢,常姨娘泪流满面地看着杨氏:“夫人!夫人!汶晓一向安静乖巧,这您是看在眼里的啊夫人!她一定是不敢违逆嫡姐的意思,不得已才给她出了这样的主意啊,求您明鉴,饶了汶晓吧!”她的头重重扣在地上,没一会儿就出了血。
      原本震惊过后一脸看戏表情的闵汶暖见状,也不由得侧过头去。
      白姨娘如老僧入定一样坐在那里,房姨娘罕见地和宋姨娘交换了一个眼神,纷纷垂下了眼睛。
      “姨娘,别这样。”
      闵汶晓忽然打破了沉默。
      常姨娘的血混着泪在脸上,她呆呆地看着汶晓。
      “女儿是自愿的,不能埋怨五姐。”
      她看了女儿片刻,捂着嘴难以置信,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下。
      “这是在干什么?”
      门外忽然传来闵若安的声音,他走进如意馆看着眼前的场面紧皱眉头:“汶晓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跪在地上?”
      没人敢接这句话。
      他探寻地看着杨氏。
      汶昭就轻声细语地把今天的事告诉了闵若安。
      所有人都以为闵若安会大发雷霆,可他听完之后却许久都没有说话。
      杨氏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老爷想拿什么主意?”
      闵若安神色复杂地看着女儿,终究道:“既是犯了错,自然有你来管教。”
      “这是自然”杨氏抬起头看着常姨娘母女:“妾身是七姑娘的嫡母,她犯了这样的错,我也有很大的责任。”她的目光在四位姨娘的身上一一看过:“有些人家生了庶子庶女,就要单独安置请奶娘照顾,一应吃食衣物有专人打理,按规矩姨娘一年也见不到几次,就算看见了也要给自己肚子里生出来的孩子行礼,长此以往,孩子就只记得奶娘,想不起生母,不知道让多少妾室伤心绝望。”
      杨氏自嘲地笑了:“我不忍心看着你们母子、母女分离,所以让你们安心自己手把手把孩子养大,不短吃穿、不少教养,在她们面前也从不苛责你们,我杨璇瀛自认为已经做到了一个嫡母和主母最宽容的地步,可我没想到,你们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房姨娘蓦然抬头看了一眼杨氏,马上又低下去。
      白姨娘却起身跪了下去。
      宋姨娘和房姨娘都一愣,也跟着跪下。
      “常姨娘,你就是这么教导孩子的?”
      面对杨氏的诘问,常姨娘只呆愣着流泪。
      “若不是楚王大度,今日的事情恐怕不能善了”杨氏冷声道:“七姑娘做出这样丢人的事,绝不能轻饶!”
      “来人,把七姑娘送到祠堂跪坐思过三日,不允许给水!”
      闵若安张了张嘴,还是没说话。
      “等她出来了,就送到栖灵寺去呆半年,派人看守,不得与外人见面。”
      不是想去栖灵寺吗?索性就一次呆个够吧!
      闵若安听了,起身离开。
      杨氏再一次警告所有人:“下次要是谁还有这样的胆子,决不轻饶!”
      姨娘们纷纷应声。
      “你们都下去吧,我有话要和七姑娘说。”
      众人行礼退去,闵汶晓看了一眼身边呆若木鸡的常姨娘,又抬头看着杨氏,眼中头一次带了恳切。
      杨氏垂眼:“送常姨娘回雅思轩,明日请大夫来看看。”
      闵汶晓感激地叩首。
      送走了常姨娘,汶暄和汶昭却没走。
      杨氏看着汶晓,忽然问道:“为什么?”
      汶晓抬头和她对视,眼神里的意思汶昭看的并不明白。
      “我想知道你怂恿汶暻做下这样的事,为什么?”
      “母亲不会不明白”汶晓的嗓子已经有些沙哑,她低着头道:“虽然您不是庶女,可汶晓觉得,您也会懂庶女的苦。”
      “我自认未曾苛责过你,吃穿住行哪一样让你不满意?汶昭有的,我即便是为了你父亲考虑也不会让你们眼巴巴地看着,请来的女先生也是所有女孩儿在一块学,你也好、三姑娘也罢,平日里出门交际,若不是情况特殊,我可曾有过半分阻拦?”杨氏的声音很轻,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到底是什么,让你做下这个决定,即便冒着损害闵家所有女孩儿的风险,也要帮着汶暻犯下如此错误?”
      闵汶晓的肩膀微微耸动,将脸埋住。
      杨氏拿起帕子来,似乎是在感慨:“这鹅梨帐中香,就是少女春闺之思吗?”
      闵汶晓终于抬起头,她脸色大变,不可思议地看着杨氏。
      “你才十三岁啊......”杨氏看着她,有些失望:“我总以为你不是这样的人。”
      她终于有了松动,瞬间簌簌地落下泪来。
      “女儿只是,想得到母亲的重视。”
      “出身庶女,只能感叹自己的命不如别人,可一样的待遇、一样的先生,女儿始终刻着庶女的烙印,想得到您对四姐一样的关注、一样的教养,却怎么祈求都只是奢望,我开始读书、开始学习才艺,想从赞赏声里得到那一丝能够填补空虚的满足,后来我发现,五姐心里的想法,这才有了主意。”
      “我想着,若是我能做出什么事情来,您总会多看我一眼。”
      闵汶晓的声音轻飘飘的,却一字一句地灌入汶昭的耳朵。
      “我想得到五姐的感激,这样会让我更加满足,仿佛嫡女也会有无尽的烦恼,而我这个卑微到尘埃中的庶女,却是解决她无尽烦恼的关键,这对现在的我来说,足够了。”她哽咽一声:“只是离我的愿望实现,太过遥远。”
      她想哄五姐开心,五姐会在伯母面前夸赞她。
      若是伯母能跟母亲说起来,那她的好处就会被母亲看在眼里。
      杨氏一直在安静地听着,忽然问她一句话。
      “你可知道这世间,女子安身立命的本钱是什么?”
      闵汶晓很认真地看着她。
      “是自爱。”
      “自爱?”闵汶晓喃喃自语。
      “或许在你眼里,出身、家族、容貌、才华和所谓父母的关爱能决定你的一切,未来的路怎么走,自己这一生如何过,都要看这几样东西你是否拥有、拥有多少,可我如何让你明白,自爱,才是女人立足于世间的本钱?”杨氏的话似乎也在提点汶昭和汶暄:“有的人自尊、有的人自信,这都是自爱,你渴望嫡母爱你、渴望父亲爱你、渴望你喜欢的人也能爱你,可我想问问七姑娘,倘若你不爱自己,又怎么能奢望别人来爱你呢?”
      “你才十三岁,就已经失去了这样的能力,多可惜。”
      杨氏吩咐庞妈妈进来带闵汶晓去祠堂。
      她看着正在思索的庶女,说了最后一句话。
      “你应该知道,你所渴求的,在今日被你自己亲手毁掉了。”
      闵汶晓泣不成声,任由仆妇将她架了出去。
      杨氏忽然长叹一口气,打发两个女儿也回去:“我有些累了,你们早点回去吧,明天小姝跟我去南府。”
      姐妹两个对视一眼,悄悄退出了如意馆。
      杨氏孤零零地在里面沉默了很久。
      第二天,杨氏母女来到振国公府。
      高氏很高兴地迎了人进到自己的康乐院,笑着问:“怎么想着今日过来?”
      杨氏见她这样子,就明白南府还没事发,只先把锦盒交给她:“二姐儿订了亲,我说好了要送一份贺礼的。”
      盒子里面是一对紫金镶嵌三枚鸽子血雕多子多福纹掐丝手镯,很是名贵。
      高氏有些意外:“不过是定亲...”
      “我知道,可二姐儿是庶女,能趁机搜刮我的东西你还不高兴?”杨氏笑道:“等添妆那天,再送些更好的。”
      “那我就替她收下了。”
      高氏刚想问杨氏还有什么事,就看见五姑娘从外头走进来。
      “母亲,我想......”她本来还有些急色,可看到杨氏和汶昭的一瞬间,脸色就惨白起来,站在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暻儿,你二婶和四姐来了,怎么不打招呼啊?还在那傻愣着干什么!”
      闵汶暻犹犹豫豫地走上前,看了一眼闵汶昭,硬着头皮行礼:“二婶安好,四姐姐安好。”
      杨氏打眼一笑:“五姑娘好。”
      “既然母亲和二婶有事情要谈,那女儿就不打扰了。”汶暻一咬牙想转身离开,却不想杨氏不给她这个机会,不咸不淡地问:“我要是没记错,每次见到五姐儿,身边都跟着珊瑚服侍吧,今天怎么没见到这丫鬟?”
      高氏很意外她关注过这些细枝末节:“昨天从外头回来就病了,如今正躺着呢!”
      “那我去看看她!”杨氏竟然直接起身往外走。
      高氏好像看鬼一样看着她:“这是怎么说?!”
      “二婶!!”闵汶暻吓得花容失色,连忙去拦她,神色哀切地恳求道:“二婶......”
      “五姐儿,你可知道你七妹妹身边的珍珠昨日夜里挨了八十板子,已经送到乱葬岗了。”
      闵汶暻倒退一步,肩膀微微抖动。
      高氏这才觉得事情不对,来到杨氏身边疑惑地问:“好妹子,你跟我说,发生什么事了?”
      杨氏看了一眼汶暻,叹了一口气。
      “五姐儿,是你自己说,还是婶娘替你说?”
      闵汶暻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高氏的心猛地一跳:“你干什么!”
      杨氏坐回去,轻声道:“五姑娘和七姑娘昨天做了些糊涂事,今日我是来找你拿主意的。”她看了看汶昭,点点头:“女儿节前我们阖府来请安,汶昭在后花园芥子湖边上听到五姑娘和七姑娘商议要找机会私下见楚王,她警告了一次后打算女儿节当天派人跟着两位妹妹,万一真出了事情好能第一时间控制住,谁知道五姑娘和七姑娘上了山,却换上了珍珠和珊瑚的衣服,按着之前得到的消息赶往了栖灵寺,想在那里偶遇楚王”高氏听到这儿已经是大惊失色,但杨氏接下来的话让她险些没死过去:“楚王是见到了,可却因为一些事情冒犯了他,被绑着跪在地上,要不是翡翠及时跑到西山大营找汶昭想办法,我估计两位姐儿就会被楚王处置,回不来了!”
      高氏气地浑身颤抖,差点没倒仰过去。
      谁知闵汶暻的泪在眼眶里打转:“不会的,殿下他认出我了......”
      高手疾步走到她面前,扬手一个巴掌扇在脸上:“你给我住口!”
      “昨夜我也是气的不得了,汶晓把事情都承认了,还说是她一手策划的和五姐儿无关,珍珠已经被打死了,汶晓被我罚了跪三天祠堂,然后就会被送到栖灵寺清修半年,我本不想来南府叨扰嫂子,可一个巴掌拍不响,这道理你应该知道。”杨氏拿出汶暻的帕子放在桌子上,这让刚才还有心解释的闵汶暻直接落下泪来,瘫在地上。
      “听说这是五姐儿亲手绣的送给楚王的帕子,这就还给五姐儿罢。”
      高氏又惊又怒,踉跄着扶住桌子,一时无言。
      然而杨氏有备而来,显然不打算停手,继续火力全开。
      “五姐儿,这帕子上的鹅梨帐中香,可是你特意洒上去的。”
      高氏的目光如鹰般锐利,直接射向桌子上那方帕子,冲过去抓在手里,片刻后难以置信地看着女儿:“你的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她把帕子扔在闵汶暻脸上,怒喝道:“你还要不要脸!还让不让姐妹们抬头过日子!”
      汶暻拿着帕子不做声,看着手里的东西簌簌落泪。
      “嫂子,如今汶暄马上出嫁,汶晗也才订了亲,若非如此,我也不会来找你拿主意的”杨氏叹了口气:“汶晓既然说是她自己的主意,那我就只当侄女是受了蒙骗,说起来也是我没教好女儿,还得给嫂子赔一个不是”她站起来要给高氏行礼,连忙被后者按住:“你这是干什么?”
      汶暻听汶晓死咬着没认她,不由得哭着摇头:“二婶,不是七妹妹,不是七妹妹...”
      “你还有没有规矩,给我闭嘴!”
      高氏不由得打断女儿,这件事情已经很明了了:女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了楚王,所以想铤而走险给他留一个好印象,东府七姑娘一向和女儿处的好,见她有这样荒唐的想法,也只是出了个主意,要真说起来女儿才是这件事情的祸源,七姑娘充其量只是帮手,可如今七姑娘一力承担了主要的罪责,也被杨氏狠狠罚了一场,女儿反而成了“被连累”的那个,她还怎么好意思让杨氏给她赔礼!
      这得是多大的脸?
      闵汶晓那丫头,遇到了这么大的诘问也还想着护住汶暻,可见两个人是处出真心了。
      眼下的情景容不得高氏感叹,杨氏此次来火力全开,却每一句都让人无法辩驳,既然她重罚了女儿给自己卖个好,自己也绝对没有遮掩着不发作的道理,借坡下驴是肯定的,可闵汶暻要是想全身而退......她看了看身边一开始就如老僧入定般的汶昭,心中长叹一口气,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了!
      庶女就不是女儿了?杨氏是要亲眼看着好出这一口恶气。
      高氏恢复了冷静,扬声道:“去把珊瑚绑起来,狠打一顿发卖出府!”她看着女儿,和旁边的汶昭一比,真是不知道让她怎么办才好,同样是嫡女,汶暻怎么就一点都不如呢?“请家法来,对五姑娘打三十之后送回院子禁足两个月,抄十遍《女戒》和《女则》!”
      闵家惩罚女儿用的是一根带着细刺的荆条,轻易不会动用。
      下人就犹豫起来。
      高氏更加生气:“都聋了不成?!反了天了!”
      她拿着荆条对着女儿就狠狠抽了一下,汶暻闷哼一声,却没叫出来,高氏忍住眼泪又抽了两下,杨氏劝道:“嫂子,别打了。”
      等的就是这句话。
      高氏咬着牙没让眼泪流下来:“不打能怎么办,我只盼着能给她打清醒。”
      “这要是被太夫人察觉,还不知道怎么收场的好。”杨氏叹了一口气:“楚王没发作就是万幸,索性外头不知道,寻个理由让五姐儿在家呆一段时间也就罢了,我就不信打在她身上,你心里能不疼。”
      高氏就擦着眼泪不说话。
      “既然五姑娘已经受到了惩罚,那这件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杨氏看着汶暻,再没说什么。
      没多一会儿,杨氏就带着汶昭离开了。
      闵汶暻在杨氏走后,泣不成声。
      高氏把她揽在怀里悄然落泪:“女儿啊,你真是伤死娘的心了!”
      回家的路上,杨氏母女也有些沉默。
      良久,杨氏的一声轻叹打破了沉寂:“我来之前,犹豫了许久。”
      “这件事情真要追究起来,你伯母和我都清楚主要的责任应该在谁,所以我一个隔房的婶娘,原是不适合出面逼大嫂管教女儿的,可这件事情的隐患和缘由不能被忽视,若我重罚了汶晓,汶暻却能逃脱,这不但对汶晓不公平,也会让汶暻生出侥幸心理,往后不但不会长记性,恐怕更会变本加厉。”杨氏轻声道:“闵家不止她一个女儿,我为了你大姐和二姐,为了其他还等着议亲的姐妹们,不得不将事情告诉你伯母,也必须让汶暻受到惩罚。”
      汶昭点头,却想到了汶晓:“七妹妹本不该受到这样的惩罚,太重了。”
      “那是她自己的选择”杨氏忽然笑了一下:“这是她跟我无声的谈判。”
      汶昭楞然。
      “东窗事发,她若只顾为自己辩解,我不一定会从轻发落,要是落在你伯母耳朵里,嘴上不说,心里一定是不痛快的,就此不待见她,或者断了她和汶暻的来往,这对于你七妹妹来说,是一种无法忍受的损失”杨氏掀开帘子看了一眼熙熙攘攘的朱雀大街,似乎是预想到了庶女即将在栖灵寺度过的清冷半年:“所以她在赌,如果她把事情的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我会不会放她一条生路,会不会把她的好意透露给你伯母和汶暻,让这件事情过去之后,她能在南府留下一个好印象,这是她的谈判,也是一种恳求。”
      闵汶昭听了,只觉得震惊。
      是她小瞧了闵汶晓。
      “事实上,她成功了”杨氏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事情虽大,可罪不至死,顶多用珍珠的命来做惩罚和警醒,所以她会跟珍珠说对不起;再者,我虽然不是她的亲生母亲,但身为嫡母,理法上只有我才是她的母亲,所以她昨晚说的话,让我想了很久。”
      “我做不到把你父亲和别的女人生的孩子视若己出,可我终归也是女人。”
      “我不曾为难过她,也决定给她一次机会。”
      “这件事情早些处理,也是为了让你大姐安心出嫁。”
      大女儿哪样都好,就是心思太重了。
      这件事不趁着热乎直接解决,她怕是上了花轿还在想。
      杨氏摸了摸女儿的头,欣慰地笑:“还是小姝好,母亲最喜欢小姝了。”
      汶昭鼻子一酸,躲进了她的怀里。
      她在心里说出了羞于表达的那句话。
      汶昭也最喜欢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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