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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花神 她总觉得陆 ...

  •   那边贵女们正说着保国公世子和闵家大姑娘的婚事,这头两位正主已经碰了面。
      闵汶暄今日穿了一件滚金的桃粉色广袖留仙裙,裙摆处绣着一簇簇桃花,走起路来若隐若现十分精妙,除此之外只搭配了一条软烟罗的批帛;凌虚髻上用了和闵汶昭一样的红宝石打造成的迎春花作为点缀,主角是那根杨皇后赏赐下来的金累丝嵌宝石白玉送子观音步摇,搭配上两根喜鹊登梅的扁方素簪,整个人看上去似乎减掉了往日的几分庄重,多了些女儿家的娇态,杨氏打量着大女儿,不由得笑了:“可是能看出来今天要见的是情郎,从衣裳到神态,都和往日不一样了呢!”
      “母亲也学会取笑女儿了”汶暄有些不好意思:“我想着他在岭南呆了两个月,回来急匆匆地要见我也许是有事,不然也不会答应跟他去踏青了。”她又有些恼恨:“您还说呢?这广袖留仙裙是汶昭上个月就在韩仁秀定制的,说是送给我的女儿节贺礼,倒也不问问我喜欢什么颜色!”
      “你很少穿得这样娇嫩,韩家小哥儿肯定喜欢”杨氏顺势给女儿套上一枚和田玉雕八仙过海纹的绞丝鸽子血手镯,拍了拍她的肩膀:“这镯子是珍宝阁才送来的,好在赶上了,你快出门去,别让人等着急了!”
      闵汶暄点点头,带着翡翠上了马车。
      保国公世子约她在上河围场不远处的一片花田里见面。
      闵汶暄才下车,就远远地看到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韩峥学穿着一件宝蓝色的锦袍,看见汶暄之后眼睛不由得一亮,脸上也不自觉地出现了笑容,他扬声唤道:“暄暄,这里!”
      闵汶暄走过去,先是嗔怪他:“生怕别人不知道咱们在这儿见面是不是?”
      “一看见你,我就什么都不顾了”韩峥学长得俊朗,如同戏文中的白面书生一样身材修长、温文尔雅,给人一种非常舒服的气质,偶尔糊涂时还带了格外的可爱,他歪头看着闵汶暄,半天才道:“想你了。”
      汶暄脸色一红,却没有辩驳,只是同样打量他:“瘦了。”
      “怎么能不瘦呢!”韩峥学叹了口气,假装抱怨起来:“岭南那个地方你还不知道?二月里虽然没有长安冷,可偏偏又阴又潮,风一吹感觉骨头缝都跟着疼,也没什么好吃的,只能天天吃辣椒暖身子,说是体察民情,还不是往山上跑一去就是大半天,为了怕你看出来我瘦了,故意吃了好多东西呢!”
      景泰帝靠勋贵起家,如今能坐稳江山勋贵们功不可没,所以他对八大柱国这种一等世家都十分优待,韩峥学十三岁受封保国公世子并进入西山大营,十五岁就做了五城兵马司城西指挥参事,虽然只是从五品的官职,可好歹能实打实的做事,后来被吏部尚书杨玄礼看中,跟着吏部左侍郎到岭南柳州考核官员、体察民情,为此保国公很是高兴,请英国公父子到天香楼吃了三天的宴席。
      吏部乃六部之首,能在吏部进行历练,是很好的晋封契机。
      听说这一趟回来之后不出大差错就能直接进吏部当差,当时淮南侯、定国公、平国公几个都为自家儿子跟杨玄礼商量过这个位置,淮南侯让德妃给景泰帝吹枕边风,定国公府的三公子是且共公主未来的小叔子,平国公则是让妻子汝南郡主去走路子,本来韩家也不指望儿子能去,所以干脆看起了热闹。
      谁知道杨玄礼闭着眼睛点了韩峥学。
      这下可算是炸了锅。
      想去的没求到,不打算去的反而捡了便宜,谁都说吏部尚书是里外不想得罪人,那些找到他头上的干脆一个都不用,可保国公夫人却有些自己的想法,她高兴之余拉着丈夫分析:“你说学儿这回有这么好的机遇,怕不是看了魏国夫人的面子吧?”
      保国公想了想,却摇头:“你当旁人都是傻子?这老牌的勋贵家里谁不知道,魏国夫人多少年不跟杨玄礼说话了?亲兄妹处了几十年倒像是形同陌路,杨玄礼一向无利不起早,就算是热脸贴自家妹子的冷屁股,那还不如指派闵家二哥或三哥呢?还能轮到学儿头上!”
      保国公夫人点点头,却还是道:“不去争这个名额的也不在少数,你跟杨大人能有多少交情?我看其中还是有些门道在。”
      保国公就笑:“管他呢,反正是好事儿,怕什么?”
      想给自家儿子使劲儿的那几位看杨玄礼点了韩峥学,也是惊疑不定,当年魏国夫人和杨玄礼兄妹大打出手,可是闹进了未央宫的!杨皇后在兄长和妹妹中间左右为难,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也受了景泰帝一顿训斥,让本来就引人注目的事情变得更加扑朔迷离,谁都想知道杨家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可他们看到的,只是魏国夫人多年不回娘家,兄妹之间越走越远。
      杨玄礼是什么主?吏部尚书加封大冢宰!出了名的老狐狸。
      他妹夫闵若安同为正二品兵部尚书,兵部的实权掌握在他手里,可真要论起来头顶上还有个从一品的大司马王减管着他,虽然大司马在六部改革之后只能算是奖励功臣或老臣的虚职,可真要是出了什么事儿,人家动动手指还是好使的。
      而杨玄礼却以吏部尚书的身份加封大冢宰。
      也就是说这大胤第一部实权和虚职都被他把在手里。
      谁也不想得罪他。
      所以年初这件事情很快就过去了,韩峥学轻装上阵,跟着吏部左侍郎一路奔到岭南。
      实际上,保国公夫人猜的还真没错。
      闵朝枫一个庶子能进西山大营还能说有父亲闵若安的面子,可他悄咪咪地被户部尚书领着出使南珠国到泉州进行海运的谈判,从中赚了一笔不菲的财资,只要稍微想一想,就知道是杨玄礼或者杨玄祁在背后帮了一把。
      闵汶昭为了闵朝枫求到舅舅头上,即便是庶子杨玄礼也给了面子。
      何况韩峥学是他外甥女婿。
      杨璇瀛多年不和娘家来往的原因谁也不知道,可英国公府上上下下依然把她当姑太太来对待,英国公夫妇将外孙子、外孙女当成宝贝一样稀罕,何况杨玄礼是真心疼爱外甥女,韩峥学混的越好,闵汶暄的日子也就更好过,保国公夫人觉得魏国夫人的面子有用,那就会对儿媳妇更好,这是非常简单的道理,杨玄礼不会不明白。
      大家只是被曾经兄妹的龃龉遮住了眼睛,想的过于复杂罢了。
      闵汶暄两个多月没见到韩峥学,也是想念的。
      她拨开韩峥学额间的碎发,感慨道:“瘦了不说,好像也沧桑了许多。”
      韩峥学睁大了眼睛辩驳:“不可能!”
      “你都有皱纹了”她点了点额头,又点了点眼睛:“还有这儿。”
      韩峥学一把握住她的手:“反正也快成亲了,老成乌龟你也不能反悔了!”
      “谁说要反悔了”闵汶暄瞪了他一眼,却没抽出手,任由他握住:“你就没带回什么好东西来?”
      “有”韩峥学呵呵地笑:“这次回京,我给陛下送了岭南特产,叫折耳根,听说吃了对身体好,陛下挺高兴的,还表扬了我。”
      这话要是被闵汶昭和闵汶晖听见,非骂他不可。
      “噢对了,上回给你送的那两根簪子还喜欢吗?”
      “喜欢”闵汶暄笑了:“有一根我送了四妹,另外一根本想今天戴出来给你看,可皇后娘娘专门赏了这只步摇作为女儿节的贺礼,我就没戴出来”她从翡翠手中接过一个盒子递给韩峥学:“你不说簪子我还忘了,这是给你的。”
      韩峥学很惊喜:“我有礼物?”
      他打开盒子,是一根男子束发用的玉簪,通体洁白、品相极佳。
      闵汶暄看着他,无奈的叹了口气。
      韩峥学白玉冠上束发的簪子还是闵汶暄自己亲手做了送给他的,本以为一枚桃木簪他不会喜欢,谁知道送完之后韩峥学就再也没有用过其他的簪子束发,还被苏大公子笑话了半天,闵汶暄就说教他:“你这木簪从戴上就没摘下来过,从前招了多少笑话不知道啊?也是我疏忽,这次送你一根新的,等我寻了好材料,再给你多做几根,那木簪就不要了。”
      韩峥学对玉簪爱不释手,却也嘟哝道:“不要怎么行......”
      闵汶暄拔下木簪,亲手将玉簪给他戴上。
      韩峥学笑得眉眼都是喜悦。
      “对了,我还得跟你打听个事儿......”
      吃过午饭,营长这边已经是热闹非凡。
      今年杨皇后赏了一樽八仙过海的七色琉璃盏做彩头,且阳公主就提议组织一场游戏,胜者将琉璃盏拿回家。权筠风、闵汶昭、韩二姑娘、沈三姑娘、苏二姑娘、西陵三娘、舞四娘、萧大姑娘和简三姑娘及且阳公主参加了这次比试,韩大姑娘带着汶暙边看热闹边聊天,且共公主则是把没什么兴趣的闵汶晖叫到了身边。
      第一局是比试投壶。
      十个人各自投十五支,看谁投进的多,按数量淘汰后三位。
      闵汶昭从小跟着三哥学习武艺,虽然是个半吊子,可起码身体强健、准头极好,十五支箭投中了十四支,虽然比不上权筠风和西陵三娘十五投十五中,可也紧随其后排在第三位;沈三姑娘身体不好,对投壶射箭本就没兴趣,因此随意投了几支便自认淘汰,除了她之外,同样不谙此道的韩二姑娘和萧大姑娘也早早缴械投降,其他七个人顺利的进入下一局的笔试。
      第二局则是飞花令。
      以“花”“月”为字眼进行两轮飞花令,每轮淘汰掉一个。
      还没开始多长时间权筠风就败下阵来,她迷迷糊糊地歪在闵汶昭怀里大声的叫道:“快来人啊,这里要出人命了,快被这些酸腐的才女们绕死了!”
      所有人都哈哈大笑。
      苏二姑娘也不擅长诗词,不过比起权筠风,她还是坚持到了“月”字一轮,只好垂头丧气地认输。
      接下来的一局是猜灯谜。
      这一局除了晋级的五个人以外,其他人同样能猜,只不过不算入分数和成绩,汶昭看了看且阳公主,两个人交换了神色,便暗自点点头。
      汶昭猜了十一个、且阳猜了十二个,就纷纷说自己猜不出来,罚酒认输。
      且阳公主是不好意思继续猜,怕这些贵女是谦让自己,总不能把皇后赏的琉璃盏再带回凤仪宫吧!
      而汶昭则是不想继续,毕竟她还有事情要跟权筠风商量。
      第四局便只剩下舞四姑娘、西陵三娘和简默雪还在比试。
      且阳公主让侍女端了茶果上来,大家又坐下休息闲话。
      汶昭就趁机和权筠风咬起了耳朵。
      “我有个事情想和你商量商量,你给我拿个主意。”
      权筠风正将手中的琉璃杯不停的对着阳光转,折射出的七彩流光印在她的脸上,有种异样的美感,她扫了一眼汶昭轻声笑道:“我说你闵大才女怎么猜到一半儿就罚酒认输了,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说吧,什么事儿?”
      汶昭就和她说了自己跟汶暄那一日的对话。
      权筠风神色怪异地看着她。
      “怎么了?”
      “没什么”筠风尝试着和汶昭沟通:“我本以为你说不准备告诉魏国夫人是一时冲动,可我没想到你姐姐竟然和你想的是一样的。”
      汶昭挑眉:“我怎么感觉你话里有话?”
      “嘿嘿,被你发现了”筠风放下琉璃杯,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这同样的决定,要是从你姐姐嘴里说出来,我便觉得目光长远还稳妥细致;可要是从你嘴里说出来,可能才说一个字,我就觉得沾了些许的不靠谱,这不怪你,不怪你。”
      汶昭大怒:“你真是吐不出象牙!”
      “我倒是纳了闷,一个姨娘竟然让你们姐妹二人如临大敌?”筠风的父亲没有妾室,她很难理解这种看起来属实没什么必要的筹划:“她就算帮着哥哥做了伯爷又怎么样?魏国夫人可是信中侯府正八经的主母!哪家爷们敢糊涂到宠妾灭妻的地步,还不让御史台用唾沫淹死啊?”
      汶昭抚额,她就知道筠风无法理解。
      “不过我虽然不理解,但你的话我还是听懂了”筠风也恢复了认真:“你要我帮你什么忙?”
      汶昭轻声道:“我想,这件事情的根源和起因,都在于崇祯伯世子的那一场病,如今他或许行将就木,但我没有见过他,不知道他究竟到了哪一种地步,总是心里没底,你家的药材生意遍布五都十八州,难道凤凰城就没有坐馆的大夫吗?退一步说房州总能找到医术高明的一两个,能否寻个机会牵线,让权家的大夫给房世子诊断一下病症,或者得到些具体的、准确的消息,我好有个准备。”
      筠风思索片刻,抛回来一个问题:“若是崇祯伯已经递了折子,恐怕他是信不过外面的大夫和郎中了,这时候再找人去看,能有用吗?”
      “他要是请御医到凤凰去给儿子治病,我倒也心安”汶昭叹了口气:“毕竟宫里的那些御医谁也不是吃素的,可他们那两把刷子能不能给房世子刷明白,可就不好说了,不过宫里要是派人去,且阳肯定能得到消息,到时候跟我通信儿,就能问出点什么,我是防备着倘若陛下不派人,或者崇祯伯没有请御医的意思,那总该想好第二条路吧。”
      筠风点点头:“正是这个理。”
      她想了想,道:“我一个姑娘家,贸然插手家里的事情总归不合情也不合理,这样吧,我回去想想怎么说,把这件事情交给我大哥。”
      汶昭一愣,权筠城?
      脑海中就自动浮现出那个在她面前红着脸说话的俊俏公子。
      “你放心,那些不该说的我不会告诉他的”筠风嘻嘻一笑:“我就请他想办法,让崇祯伯请我们家在房州的大夫去给他儿子看病,是什么病、能不能治好、还能活多久都打听好了传回来,他要是问为什么,我找理由搪塞过去就是了。”
      汶昭有些迟疑:“你哥哥又不傻,平白无故去招惹房家人,他能答应吗?”
      筠风笑得更开心了:“实在不行,我就说是你找我帮忙,他肯定会同意的!”
      什么叫她的忙他肯定会同意!
      汶昭拿不准她是玩笑还是什么,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好了,又不是什么大事,你包在我身上。”
      汶昭就笑着点点头:“你要是帮成了,我可是要记你一个恩情的!”
      两个人就挤在一起笑。
      这时,汶昭忽然发现韩大姑娘身边的位置空了,不由得一愣。
      “汶暙去哪了?”
      身后的玳瑁摇摇头,倒是韩大姑娘笑着看她:“闵家九妹妹方才出去了!我看见营帐外头有个人一直在徘徊,好像是你身边的琉璃。”
      琉璃?不是被她派去......
      汶昭心中咯噔一声,五妹!
      还没等她多想,汶暙已经从外头走进来,一脸轻松地坐到她身边。
      “四姐,出事了。”
      原来在刚才飞花令的时候,翡翠就已经急匆匆地赶到营帐门口,只是里面的贵女们此起彼伏的欢声笑语让她不敢轻易打扰,只能跟且阳公主身边的女官通报想见闵四姑娘一面,可好巧不巧今日跟在且阳身边的女官是从尚宫局临时调任来的,并不认识琉璃,所以有些踌躇。
      汶暙挪到韩大姑娘身边和她说话,余光扫到营帐外,认出了琉璃的背影。
      她笑着跟韩大姑娘说:“好像看见闵家的婢女了,想来有事,我出去一趟,一会儿四姐问起来,韩姐姐替我知会一声。”
      韩大姑娘点点头,汶暙便悄悄出去了。
      她喊了一声:“琉璃!”
      琉璃转头看见她,简直是见了救星一样跑过来,一脸焦急的道:“九姑娘!要出事了!”
      汶暙心里咯噔一声,她拉着琉璃到角落里问:“你怎么了,急成这样?”
      琉璃想着自家姑娘对九姑娘也很信任,就简单地说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昨天夜里闵汶昭就吩咐琉璃带着几个信得过的家生子丫鬟悄悄跟在闵汶晓后面,说她一定会去找闵汶暻,然后两个人出门可能会有所行动,让琉璃务必盯仔细,真要是出了事立刻就来上河围场找她。
      “奴婢起初跟着七姑娘到了南府,后来果然看见五姑娘出来,两个人坐一辆马车往神女山的方向去,看她们带着侍女上山去,我也带着人上了山,等她们进了太平观,我就悄悄在一旁蹲守,可过了好半天也没见人出来,这时候就感觉不太妙,等我拿了四姑娘的名帖进了太平观,发现有两个穿着五姑娘和七姑娘衣服的人正在那参拜,可谁知道转过去却是珍珠和珊瑚!”
      闵汶暙大惊失色。
      “我问她们五姑娘和七姑娘在哪,她们死活不肯说,剩下的丫鬟一直在大殿外压根也不知道,后来我让带去的那几个婢女把她们捆了,珍珠怕挨打这才说了实话,五姑娘告诉七姑娘楚王今天会来上河围场,还会在花田旁边栖灵寺的六角亭会客,七姑娘就说可以冒险乔装去见楚王,被发现了就自称奴婢,两个人早就下山往上河围场来了!”
      听到这句话,闵汶暙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自己的震惊。
      七姐一向闷声不作响,怎么能出这样的馊主意!
      琉璃很是急切:“九姑娘,您快去告诉我家姑娘,五姑娘和七姑娘已经下山很久了,如今不知道在哪呢!”
      汶暙点点头:“你在这儿等着,我这就进去。”
      她简明扼要地告诉了闵汶昭。
      闵汶昭扶着桌子险些没气晕过去。
      声音有种克制不住的愤怒:“人现在在哪?”
      “恐怕是在栖灵寺里”汶暙很担忧:“四姐,是不是赶紧去把她们找回来?”
      “自然是要找!”汶昭起身:“琉璃还在外面?”
      汶暙点头,汶昭就和她说了句什么,急匆匆地走出营帐。
      那头且阳公主才说请大家到营帐外去比试最后一局的射箭,见汶昭形态焦急,不免疑惑,众人只当是汶昭想早点出去看热闹,却不料汶暙上来在且阳耳边说了句话,且阳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汶暙,随后笑道:“汶昭有些坐不住出去散心了,咱们继续去比射箭。”
      大家不疑有他,纷纷走出营帐。
      且阳朝筠风使了个眼色,柔声对汶暙道:“别怕,你四姐能处理,跟着本宫看热闹就行。”
      汶昭一出营帐就看到了琉璃。
      琉璃简直要哭出来了,声音都带了腔调:“姑娘!!!”
      “别慌,跟我走。”
      两个人沿着上河围场往栖灵寺的方向走去。
      “姑娘,咱们现在去哪找五姑娘和七姑娘?”有汶昭在身边,琉璃渐渐平息了那支撑她飞奔到这儿来的慌张,没由来的松了口气:“奴婢已经叫人绑了珍珠和珊瑚看守住了。”
      “既然不知道在哪,那就在她们的目的地等着吧!”汶昭冷笑道:“不是想偷偷摸摸地去见楚王吗?五妹早就得到了消息说楚王今日会出现在栖灵寺,那不管她们如今在不在,咱们也往栖灵寺六角亭去,总能遇见的”她看着琉璃,叹了口气:“你做的对,不管今天最后是什么局面,珍珠和珊瑚怕是难逃责罚了,瞧你这样子,是不是害怕了?”
      琉璃摇摇头:“就是跑累了。”
      两个人很快就来到了栖灵寺。
      今日是花神节,所以长安城的人基本都会去神女山太平观参拜五位神女,栖灵寺本来就不算大寺,这样的日子更是人烟稀少,汶昭推开门往里走,只见古树参天伫立在两侧,长长的甬道上空无一人,不远处的尽头便是栖灵寺的大雄宝殿,释迦牟尼的佛像正静静地凝望着眼前的一切。
      汶昭已经两年没来过栖灵寺,不记得什么六角亭。
      她往里走了一段才看见一个小僧弥,便问道:“小师傅,你们寺里有没有一座六角亭?”
      不料那小僧弥怪异得看着她:“你们也要找六角亭?”
      汶昭暗道不妙:“什么叫也?”
      “方才有两位女施主也在寻找六角亭”小僧弥指了指北边的长廊:“走到头就是了。”
      闵汶昭疾步朝六角亭走去,心中的感觉越来越不好。
      就快到时,她却紧急停下了脚步。
      不远处是一株极为高大的梨树,漫天的梨花如雪一样皎洁,随着春风在空中轻舞,而后散落在地,一座红漆绿瓦的六角凉亭隐匿在树下,如同花幕后若隐若现的美人,安静地伫立在那里,在这盎然的春日中透出一丝别致的意境。
      有两个瘦弱的身影似乎正跪在地上。
      汶昭疾步走去,果然是闵汶暻和闵汶晓。
      两个人都穿着寻常的婢女服饰,被缚住双手塞住口老老实实地跪在角落里,闵汶暻先看到了汶昭,灰暗的眼神中迸发出惊人的光彩,开始挣扎着叫起来,闵汶晓见她突然激动,顺着她的眼睛看过去,在看到闵汶昭的那一瞬间,她眼中仅存的神采,却在一点一点地消逝。
      闵汶昭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是这样的局面。
      她招呼琉璃上前,要给两个人解绑。
      忽然有一柄未出鞘的剑拦在她身前,汶昭抬头一看,竟然是那一日在缮国公府后街为陆玄何驾车的侍卫。
      那侍卫看见是她也不由得一愣,末了语气僵硬的道:“姑娘想做什么?”
      “自然是给她们解绑”汶昭很平静:“她们是...我闵家的侍女,不该无缘无故被绑在这里。”
      “无缘无故?”侍卫的神色有些冷:“姑娘这话说的好像很轻松啊。”
      “不然还有什么缘由不成?”汶昭不知道两个妹妹做下了什么事,却只能硬着头皮和他辩驳:“闵家家风..甚严,侍女们一向是有规矩的,却不知道为什么得罪了...被绑在这里。”
      “繁星,给她们松绑。”
      不远处,一个男子背对着凉亭站在梨树下,忽然出声说话。
      声音清冷透彻、还带着一股难以言状的温润,应该就是楚王陆玄何。
      “请四姑娘过来说话。”
      闵汶昭走到他身后,施然行礼:“臣女见过楚王殿下。”
      陆玄何转过身看着她,轻声道:“我们又见面了。”
      “不知道殿下说的是什么,自上一次上元节宫宴后,臣女并没有见过殿下。”
      头顶忽然传来一声似笑非笑,末了听见一句“多礼了,起来说话。”
      闵汶昭依然低着头。
      “四姑娘为何不看本王?”
      “殿下天颜,不敢直视。”
      “闵汶昭,看着我。”
      汶昭只能抬头和他平视。
      她总觉得陆玄何长得一定像极了南宫贵妃。
      陆玄何的皮肤是很白皙,却没有病弱之态,若只说剑眉星目、唇红齿白之流,似乎远远不能形容这个人:他的眉毛的确如宝剑一般锋利,但少了三分戾气、多了两分柔和,而鼻子挺拔如远山,刚好和他的眉毛相得益彰;方正的下颌之上生的是薄唇,微微抿起就显得十分冷淡,这些出色而俊朗的五官本就足以让他成为少女的春闺梦里人,可他偏偏又有那样一双眼睛。长长的睫毛之下,是极为幽深的瞳孔,双眼如星空一般深邃神秘,仿佛看一眼就会被吸引,可惜眼中流露出的多半是寒冰一样的冷漠,汶昭心中暗自吐槽,若是他能笑一笑,或许全长安的女孩子都要被他夺魂摄魄了吧......
      当然她觉得自己并不包括在内。
      陆玄何今日穿了一件玄色衮金线绣五爪金龙云游天外的宽袖蟒袍,袖口处绣着金丝祥云,月牙白的内里用一根白玉腰带束住,袍子的尾端还绣着一簇簇的淡青色竹叶,他本就身材颀长,如今这一身更显得腰身健美、姿态挺拔,春风拂过六角亭,有白如冬雪的梨花随风飘落,在空中打了个转儿,落在了他和她的身上。
      闵汶昭只打量了他一眼,便半垂下眼去。
      “你刚才说,她们是你家的侍女?”
      闵汶昭用余光扫了一眼穿着侍女衣服欲言又止的闵汶暻,只能吸了一口气点头:“是。”
      “那你可知,她们做了什么事情,惹本王不高兴?”
      “殿下乃天皇贵胄,度量甚广,她们不过是侍女,还请您原谅。”
      “噢?你这么急着求情?”陆玄何又朝她走近一步:“倘若她们蓄意勾引本王,你身为主子,要怎么处置呢?”
      闵汶昭心里早已经把两个妹妹拧成麻花下油锅炸了一万遍,却还是保持礼貌的微笑:“殿下天人之姿,怕是很多长安少女的春闺梦里人呢!她们不过是侍女,若对您生出仰慕之情,也是情理之中,还请您......”
      她手上忽然被陆玄何塞了一样东西。
      一打眼看做工,就知道是闵汶暻亲手绣的帕子。
      闵汶昭立刻就闭了嘴。
      “四姑娘要是好奇,可以拿回去闻一闻这帕子上有什么独到之处。”
      她微微皱眉,这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
      “其中一个侍女,本王瞧着还有些眼熟。”陆玄何的声音没什么波澜,却字字诛心:“长得和你五妹妹挺像的。”
      闵汶昭叹了口气:“殿下......”
      “倘若她们蓄意接近的是权筠城,你还会是这个反应吗?”陆玄何又走近一步,汶昭似乎能嗅到他身上若有若无的梨花香气,两个人的距离有些近,近得可以感受到彼此不同规律的呼吸声。
      他在说什么?和权筠城有什么关系?
      汶昭一咬牙:“殿下提起权大公子,难不成前几日在缮国公府后街上,您等的就是他吗?”
      “你不是说上元节之后就没再见过我吗?怎么知道我去了权家?”
      他习惯性地没有用“本王”来称呼自己。
      这个陆玄何!连谈条件的机会都不给她!
      闵汶昭暗恨,还没等想对策,就听见陆玄何轻飘飘地道:“不过是两个侍女,送给我了。”
      “殿下!”
      “四姐!”闵汶暻慌张地喊她。
      陆玄何抿抿嘴,眼睛里竟然带了笑意:“你家的侍女都叫你姐姐?”他想了想,竟然笑了:“你还真是懂规矩啊。”
      他的笑容在漫天的梨花与春光中,格外的温润。
      “殿下高抬贵手,臣女日后一定会严加管教,保证她们不再冒犯天颜。”
      见她好像战战兢兢生怕自己惩处了她们,陆玄何一挥手:“放她们离去,告诫她们今日之事就当作没发生过。”
      闵汶昭赶紧给琉璃使了个眼色,让她把闵汶暻和闵汶晓带出去。
      闵汶暻三步一回头地走了。
      “这算不算你欠我个人情”陆玄何似乎很开心,还跟她讨价还价起来:“我最喜欢别人欠我人情。”
      见四下无人,闵汶昭一挑眉:“那我也不介意跟陛下说你去了缮国公府。”
      “我可是放过了你妹妹”陆玄何并不意外她态度的变化:“你已经猜到了她们做了什么。”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汶昭一摊手:“省得被母亲和伯母说我不关爱姐妹,你刚才要是带走她们,我可以装作没来过。”
      陆玄何竟然又笑了。
      汶昭有些无语,且阳不是说他面对皇帝都冷着脸吗,情报不对啊!
      两个人立时无话,可不知道什么时候,陆玄何的靴子边上竟然多了一只极为漂亮的波斯猫,正在抓着靴子想往他身上爬。
      汶昭很惊讶:“元宝怎么在这里?”
      这是且阳公主的波斯猫爱宠,叫元宝。
      可今日并没看见她抱着猫进营帐。
      不远处有女官在跟繁星说话:“公主的猫跑进了栖灵寺,好像在这边。”
      “你把猫带回去给且阳”陆玄何有些无奈,仿佛习惯了这只猫对他上下其爪。
      闵汶昭把猫抱起来,朝陆玄何行了一礼,转身就要离去。
      “等等”
      她回头看陆玄何。
      他伸出修长的手,轻轻拂过她的肩膀,几枚梨花顺势飘落。
      “去吧”
      汶昭进了长廊,把猫交给千恩万谢的女官,忽然感觉心里轻快不少。
      走了几步,她又回头看。
      陆玄何一身玄衣立在一树皎洁的梨花下,安静而美好。
      她却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状的东西。
      是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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