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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三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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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姐妹三个踌躇着是不是要悄悄离开时,闵汶暻的一句话忽然吸引住了汶昭。
不知道闵汶晓低声说了什么,汶暻很不开心的回了她一句:“可我听说楚王已经回京了!”
陆玄何?跟他有什么关系...
汶昭不自觉地站定了脚步侧耳倾听。
闵汶晓的声音隐隐约约,听了个七八分:“五姐,你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不是说楚王殿下还在姑苏办差事,没法在花神节之前赶回来吗?”“别人自然不知道他的行踪”汶暻的话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我昨天去苏家做客,和苏二娘在花园里碰到了秦王,是他和苏大公子聊天的时候亲口说的,不会错。”
秦王陆玄修的母亲苏德妃,是淮南侯苏尝邦的妹妹。
也就是说,陆玄何回来之后应该进过宫了,不然他的行踪不会透露给秦王母子,汶昭心里过了个弯儿,才想到前天应该是陛下考校皇子功课的日子,这件事情并没流传出去,所以知道的人确实不多,闵汶暻能通过苏家得知楚王已经回来,可闵汶晓却没什么渠道。
可汶昭并不在意楚王,她想知道的是为什么两个妹妹的争吵会涉及楚王。
“上回你就说想办法让我能和他单独见一面,可是你最终失信于我,这次我也不会再信你了,你打多少包票都没用!”面对闵汶暻的质疑,闵汶晓也只能温声哄着:“五姐,之前是我病了,母亲不让我出门子,所以我没法给你传消息想主意,这次我已经有计较了,既然你说楚王殿下已经回来了,那咱们花神节那天想想办法,没准就可以呢!”
闵汶暻狐疑:“真的?”
“真的”闵汶晓似乎是笑了:“为了不牵扯到咱们家的声誉,还是要从长计议。”
闵汶昭不由得怒从心中来。
她竟然还有这样的主意?!
那边还没说完,汶昭就高声唤道:“迎春花不是在这儿吗?八妹、九妹快过来!”闵汶晖听了吓得手上的帕子都掉了,还是汶暙反应快,朝着另一边答:“这就来~”闵汶暻快速地从柳树后转出身子来,见果然是汶昭,不由得脸色一白,喏诺道:“四姐......”
“四姐也来看迎春花?”闵汶晓笑着打招呼:“五姐也说这里好看,我们在这儿呆了好半天了,四姐才过来?”
“是,才过来”汶昭轻轻一笑:“五妹和七妹在聊些什么?”
“没什么,后天就是花神节了,我和五姐商量着要去太平观拜神女,四姐要不要一起?”闵汶晓知道汶昭那一日一定会跟且阳公主和权大姑娘在一起参加宴会,即使邀请了也一定不会来,汶昭果然笑着摇头:“不了,且阳公主不喜欢爬山,估摸着没等到半山腰就想着下去,有她是肯定不成的”她将汶晓眼中的放松捕捉到,话锋一转:“可八妹和九妹那一日还不知道要做些什么,不如你们一起去吧?”
闵汶暻脸色一白,紧张地看着汶暙和汶晖。
闵汶晖对这两个堂姐没什么喜欢的地方,纵然听出了汶昭的言外之意也不由得冷了脸色:“听说且共公主也要出宫散心,我到时候要去陪她!”汶暙安抚地牵着她的手,笑着看汶晓:“八姐有事情,那我跟七姐去吧!”
“九妹妹!”闵汶暻迫切地喊了一句。
“你们在这做什么呢?”几个人朝不远处看,是闵汶暄和闵汶晗。
“没什么”汶昭笑着看了看汶暻和汶晓:“都是来看迎春花的~是吧五妹?”
闵汶暻咬着唇挤出一丝微笑:“是。”
“刚才往这边来,遇到汶暖和汶昀,正带着丫鬟们跳百索,还说起你们在这儿扎堆看花觉得很无趣呢!”汶晗的眼睛自汶暻脸上一扫而过,在汶晓身上转了一个圈,又垂下来笑:“我和大姐就想来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花让五位妹妹都聚在这里,走过来才知道,是家里才开的迎春花。”
闵汶昭摘下一朵迎春花端详,不料一片花瓣掉落在地上,紧接着其他的花瓣也都落了下去。
“瞧瞧这花,好看是好看,就是太脆弱了。”
闵汶暄嗔怪她:“要不是你伸手去摘,这花也不会七零八落的!”
“谁能想到,掉了一片花瓣之后,这朵迎春花也跟着不成了?若第一片掉落的花瓣能好好地长在花上,也不会有如今的结局了呀!”她捡起其中一片杏黄色的花瓣放在闵汶晓手心,将它轻轻地盖住,盯着闵汶晓笑着问:“七妹,你说是不是?”
闵汶晓终于变了脸色,她抬头看着闵汶昭。
四姐肯定是听到了!
她有些慌乱,却还是故作镇定:“姐姐,不过是一朵花,谢了还有其他,别放在心上。”
“你放心,我不会的。”汶昭忽然话锋一转:“刚才还没想起来,权大姑娘给我来信,说后天让我带着九妹一起玩儿,估计她不能跟着你和五妹去太平观了,真是可惜。”
说完,她深深地看了闵汶晓一眼。
闵汶晗的眉头不由得皱起。
“还没恭喜二姐,得了如此良缘”闵汶昭不想和两个人再纠缠,干脆换了个话题:“虽然我是做妹妹的,可到了正日子,肯定给姐姐一份好礼做添妆!”汶晗拉着她笑着感谢:“那我可就先谢谢四妹了,到时候东西要是拿不出手,我可不依。”
汶昭指着汶暄笑:“你才和她呆了半日,就学会了这样耍赖皮。”
汶暙和汶晖就躲在旁边掩着袖子捂嘴笑。
闵汶暄佯装生气,汶昭把汶晗拉到身前嘻嘻一笑:“你抓不到我!”
吃过午饭,汶昭在汶晖的屋里歇了一觉才往回走。
车上,汶暄和她开门见山:“你少拿什么花啊朵啊糊弄我,上午在芥子湖边发生什么事了?”
汶昭也没准备瞒她,简单说了一下。
不料闵汶暄却勃然大怒。
她狠狠地拍着窗沿,脸上带了怒气:“我竟不知道她还敢起这样的心思!”
“我说了,七妹那个人你是轻易看不透的”汶昭歪在窗沿看着姐姐,轻轻叹了口气:“我只是没想到,能让她露出狐狸尾巴的,是这样一件不可理喻的事情。”
“那五妹呢?她是......喜欢上了楚王?”
“我不知道,倒也不见得”汶昭摇头:“她从长大到现在,能看见楚王几面啊?该不会扫了一眼就爱到不顾名节也要偷偷和他见面的地步吧?”她顿了一顿,狐疑地重复了一遍:“应该不会吧?”
“我怎么知道”闵汶暄有些烦躁:“万一是闵汶晓撺掇她呢?”
“一个巴掌拍不响”汶昭对这个问题倒是很笃定:“就算往脸上拍,也算响。”
闵汶暄知道她什么意思,闵汶晓是个聪明人,不能无缘无故地撺掇闵汶暻去找楚王,这对她又没什么好处。一定是曾经发生过什么,让汶暻对楚王生出了好感,作为家里和她关系最好的姐妹,汶晓也应该是唯一的知情人,这才想着给汶暻出谋划策,期待着能多见楚王几面甚至能和他说上几句话,对于汶晓来说,只要闵汶暻开心,她或多或少都能算是获得了什么好处。
“就算如此,她也不应该帮汶暻去做这种事!”汶暄替汶昭找重点:“我们说的可是楚王。”
“我知道”汶昭点点头,回想着自己脑海中关于楚王的记忆。
景泰帝有六子三女,楚王陆玄何算是其中比较独特的一个。
首先他没有母亲。
杨皇后没有儿子,凤仪宫中拢共就且阳一位嫡出的公主,皇长女且共公主与皇次子齐王陆玄仲是沈淑妃所出、三公主且方的生母则是琅玡王氏的王懋妃;
皇子中最长的是晋王陆玄值,他的生母裴贵妃出身河东裴氏,却是庶女,不知为何备受景泰帝喜爱,一路从六品的美人爬到高位,是如今诸皇子生母中位分最高的;
皇三子秦王陆玄修是苏德妃的儿子,舅舅淮南侯苏尝邦号称大胤第一侯,在汶昭印象中和闵家的来往不多,因此也不是很熟悉。
五皇子陆玄伺封周王,是重华宫宸妃的儿子,宸妃姓闵名若宁,是闵若安一母同胞的妹妹,也是汶昭的嫡亲姑母;
六皇子陆玄保年纪最小,如今才十岁,生母常惠妃出身不高,也没什么家世,因为诞下皇子被杨皇后照拂才晋封妃位,本来陆玄保住在宫里,不应该封王,可杨皇后却说六位皇子封了五位,就算是因为年龄的关系,也不该让陆玄保心里有什么别的想法,所以景泰帝大笔一挥,封了小儿子为燕王,依然住在福金宫。
这些皇子皇女的生母都依然好好地活在未央宫里,唯独楚王陆玄何没有母亲。
他在皇子中位列第四,今年十七岁,生母是已经去世的南宫贵妃。
南宫贵妃的母族在洛阳是极为有名的世家大族,位列“四世五家”(大胤最富盛名也是最古老的九个复姓家族),受封关东侯,不仅富甲一方还掌管神都的护城兵马,因此虽然根基不在长安,却没有人小瞧南宫一族,所以南宫贵妃甫一入宫,景泰帝就十分喜爱她。
汶昭偶然听母亲说过一嘴,南宫贵妃是天下间少有的美人。
那时候她还小,还跟母亲作比较:“那贵妃和严姨娘谁好看?”
母亲听完很是笑了一会儿,她告诉汶昭:“严姨娘的美,多半来自于她的才艺,若一个女人本来有七分美,可她琴棋书画诗歌剑舞能通个七八成,那这美就变成了八分;倘她久在风尘之地流连,则又会生出夺人魂魄的风流和妩媚,此时她的美就有了九分。”
“可南宫贵妃是真美人,就好像南衡女帝时代名动大胤的第一美人尔朱箬缳一样美,她仿佛天上的神女驾临凡尘,出尘脱俗、遗世独立,不需要才华、妩媚和手段,只要她站在那里,你就会觉得她不属于这个世界。”
汶昭对这种形容并不了解,母亲在说她不是人,是仙女。
可她也清楚的记得母亲说这段话是因为什么。
九宸宫丧钟响彻,有内侍急匆匆地来信中侯府,说南宫贵妃病逝,皇后娘娘请魏国夫人连夜进宫。
母亲在见了南宫贵妃的遗面之后,回来对她说的这段话。
所以她知道,陆玄何很小的时候就没有了母亲。
除此以外,他还是低调神秘的冷面王。
楚王是皇子皇女中出现在公众视线最少的一位,很多热闹的场合他都不喜欢参加,从前大家还热衷于给他下请帖,可他推拒的多了,慢慢就不再有那些想和他交好的人邀请他参加宴会;他还经常不在长安,有时景泰帝会在朝堂之上指派给他差事,这回去洛阳、下次就去姑苏,里外里一年有半年都是在长途跋涉中度过,行踪不定。
楚王也不爱笑。
听且阳公主说,就算是面对父皇母后和兄弟姐妹,陆玄何也总是一副严肃的样子,有一次且阳和她抱怨,说自己养的波斯猫一向高冷谁都不跟,可不知道为什么偏偏相中了她四哥,硬着头皮往他靴子上蹭,结果跟着他走到宫门口,又被他的冷面吓回了凤仪宫......
这是汶昭所知道的,关于陆玄何的一切。
当然,也不能算是全部。
可楚王不楚王的跟她有什么关系?她只是不想看着两个妹妹即将踏入深渊。
“总要想个办法让她们绝了这样的心思。”汶暄下了决定:“我到家就去和母亲说。”
“你现在去说,七妹能承认吗?”汶昭睨了她一眼:“汶暻又是隔了房的妹妹。”
总不好叫杨氏一个婶娘教训她。
“那怎么办?”
“堵不如疏”汶昭想了想:“汶晓已经明白,她和汶暻的对话被我听到了,所以她要么废除自己的计划、要么冒着被母亲责罚的风险去帮助汶暻。只要明天她没有被母亲找去,那就说明我没有告发她,三月三那日多半就能知道她到底准备怎么做,既然如此,那就找几个得力的悄悄跟着她们,万一真出了事,先想办法拦下,然后再来通知你我。”
汶暄无奈地叹了口气:“那也只能这样了。”
汶昭掀开帘子往外看。
夕阳的余晖撒在朱雀大街鳞次栉比的楼顶,折射出五彩斑斓而又温暖的光辉。
她轻轻地默念了一个名字。
陆玄何。
景泰十八年的花神节如期而至。
三月三日天气新,长安水边多丽人。
刚入了三月,天气就果然不同起来,神女河畔绿草如茵生机盎然,零星半点的花在一片绿意中绽放出五颜六色的斑斓,整个长安城郊如同精心编织的波斯地毯,搭配上抽芽战犯绿的杨柳和清澈见底的河流,神女山脚下便如同吴道子手中的画卷,美丽而清新。
在家中拜过花神之后,汶昭和姐妹们各自出发。
今日她选了一条碧绿的翠烟衫,下身是散花水雾绣竹叶青的蜀锦百褶裙,琉璃为了好看,还带上了翠水波烟纱做成的披肩备用,头发梳成随云髻,零星点缀了用黄红两色宝石制成的迎春花,只用了一支金累丝镶宝石青玉镂空双鸾牡丹的步摇,这是杨皇后前一天特意从宫里送出来给外甥女当作花神节贺礼的,她和姐姐都有,只不过闵汶暄的是白玉送子观音,更加吉祥喜庆。
她很少这样装扮,显得清新而出尘,杨氏都忍不住看了她好几眼。
庞妈妈赞叹道:“四姑娘真是美。”
汶昭带着汶暙上了马车。
汶暙还是有些紧张,小心翼翼地道:“四姐,我这么贸然跟着去有些不好吧?”初一那天四姐拿她跟三姐打擂台,后来说要带她一起去跟且阳公主聚会,汶暙本以为是说辞,谁知道头一天晚上四姐身边的琉璃送来了几件新首饰,她这才知道四姐是认真的,足足紧张了一宿。
“我说了带你去,怎么能失信?”汶昭笑着安慰她:“也没什么的,你要是不想说话,就坐在那听,要是想说话而不敢,就给我使个眼色”她教导妹妹不要天天憋在家里:“你如今也大了,应该结识几个手帕交,整天呆在家里有什么意思?等你以后嫁了人发现自己连好朋友都没有,多可怜啊!”
汶暙很想说且阳公主和权家大姑娘不是她能攀交的人物,却不好拂了姐姐的好意,于是就笑道:“四姐就是我的好朋友。”
“小蹄子,还学会取笑我了。”
不过汶暙还想起一件事,不由地问道:“四姐,五姐和七姐那边......”
“今天琉璃没跟来。”
闵汶昭忽然说了这句话。
汶暙立时就懂了,琉璃应该是被四姐派去跟着五姐和七姐,随时汇报动向和消息,她看了看有些紧张地半夏,打趣道:“难怪半夏看着有些战战兢兢,原来戚风阁领头的没来!”
半夏苦着一张脸:“九姑娘就别调笑奴婢了。”
“她就那性子”汶昭也笑了:“今天还得指望玳瑁呢!”
玳瑁和琉璃、翡翠一样,是九姑娘身边的大丫鬟,为人爽朗大方,她笑着看半夏:“既然四姑娘委派了,那奴婢一定尽心尽力。”
汶昭点点头没再说话,心里却想着很多事情。
闵汶晓一大早就去了振国公府,也不知道如今在哪里。
还有大姐,保国公世子约她出去踏青,到底踏的是哪门子青?
还在思虑中,车外杨成的声音响起:“四姑娘,上河围场到了。”
汶昭和汶暙下了马车,打量了一番眼前的情形。
长安城春景如画,神女山河边这块平原就是那画中极为璀璨的明珠。
眼前是皇家用栅栏围起来的一块广袤的营地,许多奴仆侍女拿着东西来来往往,安营扎寨忙的不可开交,有三两贵女穿着时新的衣裳打扮鲜妍、言笑晏晏;或有穿着书院服饰、蜀锦贵服的公子哥们骑着高头大马手拿折扇谈笑风生,空气中弥漫着独属于春日的芳草清香,稍微嗅一嗅就觉得心旷神怡。
汶暙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很是惊讶。
不远处有女官打扮的人走到姐妹俩眼前,恭声道:“四姑娘,公主请您过去。”
汶昭牵着汶暙的手跟着女官往里走。
人渐渐变少,走到最后竟然安静不少。
女官掀了大帐请她进去:“闵四姑娘来了。”
汶昭走进去,这是一个露天的大营帐,里头铺着毯子、桌椅上已经摆了时新的水果和清酒,且阳公主穿着明黄色的宫装长裙,头上的金累丝嵌红宝石镶玉牡丹鸾鸟纹步摇随着春风微微摆动,将她衬得仪态端庄、气质非凡,她笑着看汶昭:“果不其然又来晚了。”随后打量了一眼身旁安静地汶暙,问道:“这是你九妹妹?”
汶暙给她行礼:“臣女闵汶暙参见公主。”
“行了,汶昭带你来也是我的意思”且阳说得落落大方:“只是今日这里坐的都是长安城有名的女中牛鬼,你可别被吓到。”
汶暙一脸疑惑。
权筠风用手撑着脑袋歪着看她:“九姑娘别听公主的,我们都是大家闺秀。”
营帐里就响起一阵笑声。
汶昭和汶暙坐在公主左下首第一张桌子,旁边就是权筠风。
她悄悄看着其他人,小声在筠风耳边道:“怎么是这样大的阵势?”
营帐中且阳公主的席位在正中间的台阶上,两边的案台还是空着的,台阶下左右分别有五张小案台,左起是汶昭汶暙两姐妹、权筠风、衍国公府的西陵三娘、保国公府的韩家大姑娘和二姑娘、安国公府萧大姑娘;右起第一张也是空着的,往后是平国公府舞四姑娘、忠国公府裴六姑娘、文国公府简三姑娘和淮南侯府苏家二姑娘。
每个人的身后都是图案不一精美非凡的波斯挂毯,这一眼望去,全是国公府正八经的嫡支嫡女,各个来头不小出身高贵,汶昭忽然叹了口气,且阳公主说的没错,果然是长安城中有名的各路牛鬼,老天保佑汶暙今天过后别染上什么不愿意出门的毛病。
众人正说着,门外忽然有女官掀了帐门。
“且共公主到。”
大家纷纷站起来,且共公主一脸笑意地走进来,身后还跟着闵汶晖和沈家三姑娘,且阳和姐姐见礼,且共就坐在她左手边的位置,汶晖和沈三姑娘一起坐在了右边空着的案台后面,汶晖坐下才看到正对面的汶昭和汶暙,一脸惊喜的唤道:“四姐姐!九妹妹!”
汶昭笑着和她打招呼:“我就说今日肯定能在这儿遇到你。”
且阳看了一眼右边的空位置,有些疑惑:“且方她怎么还没到?”
“懋妃说且方病了,今日不宜出宫。”且共低头整理了一下衣裳,和且阳交换了眼色,语气有些不咸不淡:“我出宫前请了御医去看,父皇如今正在兴德宫探望且方。”
且阳一挑眉:“既然如此,那就先传菜吧!”
汶昭心里转了个弯,对姐妹两个的眼神官司视若无睹。
能坐在这里的世家贵女性格各异,可不管是文静的还是活泼的,谁不是人精?且共公主分明是对王懋妃有些不满,花神节又叫女儿节,谁不知道这一天女儿家最是金贵的,那些苛责庶女的嫡母多半也不会选这样的日子为难挑刺,偏偏她拿女儿生病做筏子引皇帝到她宫里,任谁怕是都看不上这样的手段。
可皇家女儿少,各个金贵,景泰帝听说小女儿生病,怎么可能不去看?
十次有八次好使,王懋妃更是卯足了劲儿,偏偏能拿住帝心。
时间长了,懋妃说什么就是什么,且共就觉得且方胆子小不争气。可她们母女的事情,谁也管不了。
她现下敢说,就不怕传到外头去。
谁都想做貔貅,只听人说话,不往外递话。
说话间,宫女们鱼贯而入,将每一张案台都摆的满满当当。
“这是本宫府上新来的南方厨子做的,什么菜都有,请各位替我尝尝味道怎么样”且阳指着其中一个精致的小金碗道:“这是岭南的特产,今年才出现在国都的,也不知道你们谁能吃得惯?”
汶昭拿筷子夹起来一根,还没放到嘴里就撂下了。
“你请的这是真厨子吗?怎么把菜做出一股腥味......”
“这就对了”且阳很是细心讲解:“这叫鱼腥草,又叫折耳根,听说吃了对身体好,就是闻着很不好,所以我问谁也许能吃得惯。”
汶昭挑了挑眉,换了一道东坡肉。
筠风用下巴朝对面扬了扬:“我瞧着简三好像很喜欢。”
汶昭也看过去,果然简三姑娘吃了好几口。
“默雪的口味和本宫一样,觉得这菜还可以。”且共公主也尝了尝,笑着看汶昭:“你们闵家的女孩儿都金贵,瞧你八妹妹,差点没吐出来。”
闵汶晖有些不高兴:“以后看谁不顺眼,就给她做什么鱼腥草吃!”
“那你倒是如了默雪的意”舞四姑娘掩着袖子笑:“你说完这句话,等着她天天去找你吵架吧。”
简默雪又夹起一口鱼腥草,眯着眼睛笑:“也不能说是个坏主意。”
苏二姑娘打趣道:“八娘上回在家里丢了朵珠花都急得不得了,她如此精打细算,还能请简三姐姐吃那么贵的菜,不心疼吗?”
且共公主和舞四姑娘就笑了起来。
闵汶晖惊讶地看着她:“丢珠花的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苏二姑娘得意道:“反正我是知道了,就不告诉你。”
萧大姑娘朝闵汶晖比了个五,就笑了笑没再说话。
闵汶晖气的直跺脚。
闵汶暙安静地吃着,一直没说话。
汶昭就拉着她耳语,给她简单地介绍这些人:“除了你和八妹妹,这些人和我的年纪都差不多大,所以往来还算多,久而久之就熟悉了。”
“舞四姑娘的母亲就是给二姐说亲的舞大夫人,四姑娘的外祖父是先帝的弟弟胶东王,所以舞大夫人是以郡主的身份嫁给了平国公,一边是皇亲、一边是显贵,舞四姑娘又是幼女,从小在蜜罐子中长大,所以有些娇贵,脾气算不上太好,可对我还是不错的。”
权筠风插了一句:“那是因为你姐姐小时候救过她,不然她还能那么客气?”
汶暙好奇地看着汶昭。
汶昭笑着摇头:“你听她乱说,充其量算是帮了个忙。”
“你八姐旁边的沈家姑娘你是见过的,她是三婶的侄女,跟汶晖和且共公主是表姐妹,所以平日里走的就近一些。”
“沈姑娘和且共公主的关系,是不是就跟四姐和且阳公主一样?”
“对”汶昭笑着点点头:“小九还挺上道!”
说到这儿,她忽然想起这宴会上好像缺了什么人。
汶昭就抬头看着且阳公主:“表姐怎么没来?”
且阳抿嘴不说话。
西陵三娘很惊讶地看着汶昭:“你不知道?”
汶昭觉得有些不妙。
“杨家姐姐初一那日去栖灵寺妒女泉取泉水,不小心摔坏了胳膊!”
闵汶昭大惊失色,她看看且阳,又看看西陵三娘:“真的假的?”
英国公府和衍国公府是对门,杨霭出了什么事恐怕西陵家知道的最清楚,何况且阳的表情也是一副不想回答她的样子,汶昭就知道自己这句话白问,兴致忽然就有些盎然。
“你怎么真不知道?”苏二姑娘一向快人快语:“难道杨家不去你家报信吗?”她顿了一顿:
“听说差点摔到脑袋,能只坏了胳膊已经是万幸了!”
汶昭一向看不上她,只皱眉不语。
韩大姑娘适时出声解围:“汶昭又不是大夫,怎么告诉她就能拿到灵丹妙药了?杨姐姐受了伤也没必要特意跑一趟闵家去报信,平白多了一个人担心。”她紧接着又打趣:“要是求大夫找药材,这屋子里该找的可不是汶昭呢!”
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向权筠风。
偏偏这个时候权筠风正在拉着汶暙八卦:“你虽然没见过她,肯定也知道,这是保国公世子的妹妹,是你大姐未来的小姑子!”
汶暙懵然点头,却感受到了大家注视的目光。
权筠风这才抬起头扫了一圈,最终落在韩大姑娘身上:“以后韩家来找我拿药,我可是要加价的。”
韩大姑娘就掩袖一笑:“那我让嫂子去求。”
谁都知道保国公世子三月十八要迎娶闵汶暄。
这是三月里长安城即将发生的大事,韩家有两个小姑子坐在这儿,可闵家今天来了三位姨妹妹,勋贵嫁娶,婆家与娘家在六礼和五宾上都要暗自较量一番,像苏二姑娘那样好信儿的一开始就存了看热闹的心思,还等着找话题引韩大姑娘和闵四打擂台呢!大家就不约而同地笑起来,且阳不想让汶昭去想杨霭受伤的事,就举杯和大家庆祝起女儿节,一时间营帐内欢声笑语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权筠风拉着闵汶暙仔细又八卦地介绍着那些贵女,看样子很是喜欢汶昭这个安静却聪明的妹妹。
闵汶昭看着眼前的琉璃盏发呆,末了轻轻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