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华彩秋天

7、1953年 （1）

　　1953年

　　山槽里的异常天气再肆无忌惮也总算有了回暖的收势。
　　搞管教这两年，东方邝感觉没日没夜的，时间仿佛被莫名拉长，尤其是冬天，天黑得快，夜晚特别长。
　　好在经过两年的“战天斗地”，不仅改善了“一穷二白”的境况，也从日常管教中逐渐摸清了思路和方法，对监管工作日趋有数有底。
　　自来山槽工作，东方邝没有回过一次老家三石区。他和在山槽的干警一样，盼家人的“信”是最大的念想。他最想听到的一句话就是:“邝队，信。”
　　在山槽，平时跟家里报平安主要靠写信，寄回去的信，老家要十天半个月才收得到，而老家的回信，又要辗转十天半个月才能收得到。这还是正常天气的情况下信件来回的速度，要是像过年期间雪雨交加的那种恶劣天气，就得“封山”，与世隔绝。等天气解了封，要是能收到一封回信，就阿弥陀佛了。
　　东方邝偶尔空闲时，喜欢坐在山石上遐想。他常想起和叶娟第一次见面的情景。
　　当时，他的腿负了重伤，情绪坏到了极点，怕自己再也站不起来，怕自己要躺一辈子，是叶娟的爸“叶草药”告诉他有救，定时来给他敷药，给他换药，从未断过。
　　后来突然有一天，约定的时间不见“叶草药”来换药，盼着腿伤快点好的东方邝心里正焦躁得不行。
　　“婶娘，这是‘路不平’家吗？”一个姑娘的声音。
　　“啊，你是找阿邝吧？”他婶娘说。家里人叫东方邝“阿邝”。
　　“不是，我不找阿邝，我找‘路不平’，腿伤的那个……”那姑娘说。
　　“哎——是的，是的，进来，阿妹。” 东方邝在屋里大声应着。
　　这时，进来一个圆脸的姑娘，梳着两条垂肩粗辫，不粗不细的身材，只见她手里提着一个葛藤扎的芭蕉叶包。
　　东方邝一看，猜是“叶草药”的女儿，脸模太像了。
　　“俺喊叶娟，俺爸有事，一下来不及，喊俺来给你换药。”她边说边把芭蕉叶打开，芭蕉叶上是给东方邝要敷的药。
　　听到叶娟说“俺俺”的，东方邝感到很特别，好像眼前这个姑娘是从戏本里走出来的人物。
　　叶娟当时没告诉东方邝，后来他才知道，叶娟的爸“叶草药”为了给他采一味药，脚踩了空，闪了腰，没办法这才叫女儿叶娟替他来给“路不平”换药，也没记得告诉叶娟，“路不平”喊作东方邝。
　　叶娟小心翼翼地给他换药，他有种异样的感觉，看到自己被草药裹着的双腿，他暗然伤起神来。
　　他开始盼着叶娟来给他换药，又怕她来，她来了，他又高兴又神伤。
　　终于，他看到了希望。
　　他能站起来的那天，他对叶娟说:有一句话，我不告诉你。如果我腿医得好，我就告诉你。
　　叶娟问:“什么话？”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东方邝看着叶娟说。
　　“不告诉就不告诉，俺还不听。”叶娟没看东方邝，低着头说。
　　“看来你还得帮我换蛮久的药。”东方邝说。
　　“不久，快好了。”叶娟安慰到。
　　东方邝笑了，说:“你莫嫌我。我也不嫌你。”
　　“俺嫌你？俺嫌你做什么？”叶娟问。
　　“这就对了，我不嫌你好看，你也不要嫌我腿伤。
　　叶娟明白了，脸红了……
　　“邝队，信”。一个声音打断了东方邝的思绪。